苏念睁开眼的那一刻,手心里还残留着铁窗的冰冷。
消毒水的味道冲进鼻腔,她猛地坐起来,入目是熟悉的碎花窗帘和母亲三年前就卖掉的老式梳妆台。
手机屏幕亮着:2019年5月12日。
距离她和沈淮订婚,还有七天。
距离她放弃保研,还有三天。
距离她父母被沈淮的商业骗局拖累、双双心脏病发住院,还有两个月。
距离她因“商业欺诈罪”入狱,还有一年零四个月。
苏念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意太浓,浓到骨缝都在疼。
上一世,她掏空父母积蓄、抵押家中房产,帮沈淮创立公司。她把自己熬成黄脸婆,把所有的创意、方案、人脉都双手奉上。她以为那是爱情。
结果呢?
沈淮和白莲花林知意联手做空公司,把所有违法操作推到她头上。她入狱那天,沈淮在法庭外搂着林知意,笑着说:“苏念那种恋爱脑,坐牢都活该。”
父母在老家听说了消息,双双脑溢血。等她申请到特许探监时,两人已经成了冰冷的骨灰盒。
她在狱中熬了三年,第三年冬天,监狱发生斗殴,她被误伤。
临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的是电视屏幕上沈淮的采访——他成了“最年轻的企业家”,林知意挽着他的手臂,笑得温柔得体。
“苏念?苏念你醒了吗?沈淮来看你了。”
母亲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苏念抬头,看见母亲端着热牛奶站在门口,脸上是那种小心翼翼讨好的笑——上一世,她就是被这种笑骗了,以为母亲真的支持她和沈淮在一起。
其实母亲只是怕她伤心。
“妈。”苏念声音沙哑,“房产证在哪?”
母亲愣了一下:“什么?”
“咱们家的房产证,还有存折,都收好。”苏念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谁要都不给,尤其是沈淮。”
母亲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楼下传来门铃声。
然后是那个她听了两辈子的声音:“阿姨,我来接念念吃饭。”
沈淮。
苏念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大衣,是她上一世省吃俭用三个月买的。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姿态优雅得体。
上一世,她被这副皮囊骗了整整五年。
“念念,下来吧,我在‘梧桐’订了位置,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的法餐吗?”
沈淮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苏念靠在楼梯扶手上,没动。
“沈淮,保研名额今天下来了对吧?”
沈淮眼神微闪,随即笑得更温柔:“对,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保研太浪费你的才华了。你那么有能力,来公司帮我,我们一起创业,以后公司上市了,你就是老板娘,不比读研强?”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句话打动的。
“老板娘”三个字,像一个甜蜜的牢笼,关住了她所有的野心和可能。
苏念笑了,慢慢走下楼梯。
经过沈淮身边时,她拿起那束玫瑰,闻了闻。
“花不错。”
沈淮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苏念把玫瑰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但我不喜欢你了。”
沈淮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念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保研名额我要了。你的公司,你自己想办法。订婚的事,取消。”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母亲端着牛奶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
沈淮脸色变了,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露出那种“我理解你在闹脾气”的表情:“念念,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想想,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负责产品,我负责运营,咱们两个配合——”
“配合?”苏念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负责出所有方案、写所有代码、拉所有投资,你负责在别人面前签字领功,对吗?”
沈淮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苏念,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念走到客厅茶几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份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的《订婚宴确认单》。
“字面意思。”
她当着沈淮的面,把确认单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碎片落在地上,像一场提前的葬礼。
“沈淮,你的创业计划书第三页,那个核心算法模型,是我写的。第七页的市场分析,是我做的。附件里的财务预测,也是我算的。”苏念看着他的眼睛,“这份计划书,你准备拿去骗谁的投资?”
沈淮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苏念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念念,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沈淮压低声音,试图拉住她的手,“是不是林知意?我知道她有时候说话不注意——”
苏念甩开他的手。
“林知意?”她笑了,“你和她的事,需要我现在说吗?”
沈淮瞳孔微缩。
苏念凑近他,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上周三晚上,你说你在加班,其实你在‘君悦’酒店1307房间,和她待了四个小时。需要我继续说吗?”
沈淮的脸白了一瞬。
但苏念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她后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沈淮,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之前借我家的二十万还清。不还的话,我会带着转账记录和借条,去法院起诉。”
“苏念!”沈淮终于装不下去了,“你疯了?那二十万是我用来做项目启动资金的,你现在要回去,项目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
苏念打开大门,冷风灌进来。
“滚。”
沈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苏念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脸上看到了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清醒。
一种对他毫无感情、只有算计的清醒。
沈淮攥紧拳头,转身走了。
大门关上的瞬间,母亲终于开口:“念念……到底怎么了?”
苏念转过身,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上一世,这些白发是在她入狱后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妈。”她走过去,抱住母亲,“对不起,上辈子让你操心了。”
母亲愣了愣,以为她说的是气话,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苏念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上一世,她欠父母的,这辈子都要还。
上一世,沈淮和林知意欠她的,她也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林知意发来微信:“念念,听说你要和淮哥订婚了?恭喜呀!不过我觉得你那个保研的事还是再想想吧,毕竟淮哥的公司更需要你嘛。”
配了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包。
苏念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勾起。
上一世,这个“好闺蜜”就是一边发着这种消息,一边在背后给沈淮出主意——怎么PUA她、怎么榨干她的价值、怎么在最后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她没回复,而是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她上辈子在狱中自学考取的数据库账号。
沈淮的那份创业计划书,核心算法确实是她写的。
但当时她留了一个后门。
不是因为她有心机,而是因为她想等公司做起来之后,用这个后门给沈淮一个惊喜——那是一个能提升系统三倍效率的优化方案。
现在,这个后门有了别的用处。
苏念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三分钟后,一份新的算法模型生成了。
比沈淮手里那份,先进整整两个版本。
她保存文件,打开邮箱,输入了一个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地址。
顾晏辰。
沈淮的死对头,业内顶尖投资公司的创始人,上一世在沈淮公司上市前曾试图收购,但被沈淮拒绝了。
后来苏念在狱中看过他的采访,他说过一句话:“我最欣赏的创业者,是那种经历过至暗时刻、还能清醒活着的人。”
苏念当时想:我就是。
现在,她要把这份“欣赏”,变成实实在在的合作。
邮件发送成功。
苏念关上电脑,看了一眼窗外。
沈淮的车还停在楼下,显然他还没走,可能在打电话,可能在商量对策。
但苏念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苏念不过是个恋爱脑,闹几天脾气就会回来跪着求他复合。
上一世,她确实会。
这一世,苏念笑着拉上了窗帘。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苏念小姐,我是顾总的助理。顾总看了您的邮件,想约您明天上午十点面谈。方便吗?”
苏念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打开保研系统的确认页面,鼠标悬停在“确认接受”按钮上。
上一世,她放弃了。
这一世,谁也别想让她放弃任何东西。
苏念点了下去。
屏幕弹出“确认成功”四个字。
窗外,沈淮的车终于发动,缓缓驶离。
苏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复仇,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沈淮会发现自己所有的投资意向书都被撤回。
五天后,林知意会在朋友圈“无意间”晒出一张酒店消费记录。
七天后,本该是订婚宴的那天,苏念会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签下人生第一份属于自己的合作协议。
而沈淮到死都不会知道,苏念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复。
是把自己,从爱情的地狱里捞了出来。
但现在,苏念想先睡一觉。
梦里没有铁窗,没有消毒水味,只有母亲端来的那杯热牛奶,还冒着温热的香气。
明天,才是真正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