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睁开眼的那一秒,订婚宴的香槟塔正被侍者推上来。
水晶灯刺得她眼眶发酸,但她顾不上——眼前的一切太过熟悉:父亲苏国良穿着那件藏青色西装坐在主位,母亲林芳眼眶微红地攥着纸巾,而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笑容温柔的男人,正端着戒指盒朝她走来。
沈修瑾。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为他创业铺路,甚至偷出父亲公司的核心技术给他当敲门砖。结果呢?他被爆出与闺蜜柳如烟的出轨视频,反手将商业泄密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她锒铛入狱,母亲气得脑溢血死在医院走廊,父亲在她出狱前就撒手人寰。
而她最好的闺蜜柳如烟,此刻正站在沈修瑾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穿着香槟色伴娘裙,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朝她露出那个她曾经以为是“温柔鼓励”的笑容。
“苏晚。”沈修瑾单膝跪下,打开戒指盒,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嫁给我,我会用余生守护你。”
全场响起掌声。
苏晚低头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忽然笑了。
上一世她也哭了,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这张脸底下藏着怎样的算计,她比谁都清楚。沈修瑾创业的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是她熬夜帮他攻克的;他拉到的每一笔投资,都是她舔着脸陪投资人喝酒换来的。而他从头到尾只做了一件事——在她掏空自己之后,把她像垃圾一样扔掉。
“苏晚?”沈修瑾微微皱眉,察觉到她的沉默不对,“你怎么了?”
苏晚伸出手,在全场的注视下,接过那个戒指盒。
沈修瑾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下一秒,苏晚将戒指盒狠狠摔在地上,铂金戒指弹跳两下滚到沈修瑾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全场瞬间安静,连音乐都停了。
“沈修瑾,你想娶我?”苏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是想娶我,还是想娶我爸的公司?”
沈修瑾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温柔表情:“苏晚,你在说什么?我是真心——”
“真心?”苏晚打断他,从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哗啦一声撕成两半,碎片撒了沈修瑾满头满脸,“你上个月跟我爸谈的融资协议,要我爸先投五百万给你注册公司,还要求把‘芯源科技’的核心专利授权给你使用三年,这叫真心?”
沈修瑾彻底笑不出来了。
主位上的苏国良猛地站起来:“苏晚,你说什么?什么核心专利?”
苏晚转头看向父亲,眼眶红了,但声音稳得像刀切:“爸,他之前让我偷您的专利授权书,我没答应,他就换了个方式——用订婚绑住我,让我以未婚妻的身份‘协助’他拿到授权。您以为他为什么选在今天求婚?因为下周就是芯源科技专利年费缴纳截止日,过了这个时间点,专利一旦失效,他就能以个人名义重新注册。”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沈修瑾的脸白得像纸,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柳如烟。柳如烟也是一脸震惊,但很快反应过来,快步上前拉住苏晚的手,声音柔得像水:“苏晚,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修瑾他不是那种人,你先冷静一下——”
苏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
“柳如烟,你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八点,跟沈修瑾在丽思卡尔顿1806房待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你的口红都花了。”苏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要我放酒店监控吗?”
柳如烟瞳孔骤缩。
全场死寂。
苏晚甩开她的手,转身看向全场宾客——这些人里有沈修瑾的合伙人、投资人、潜在客户,上一世她把他们当成自己人,这一世她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沈修瑾怎么死。
“沈修瑾,你那个‘智控未来’项目方案,核心算法框架是你自己写的吗?”苏晚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你用的那个多源数据融合算法,是我在研究生阶段做的课题,你骗我说只是‘参考一下’,结果直接拿去做成了商业计划书。需要我现在背一遍算法的核心公式吗?”
沈修瑾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苏晚微微一笑,真的开始背:“基于卡尔曼滤波与粒子滤波的混合框架,状态转移矩阵设为——”
“够了!”沈修瑾猛地站起来,声音已经变形,“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苏晚歪头看着他,眼神凉薄得像在看一只死老鼠,“我想告诉你,我不嫁了。”
她转身走到父母面前,蹲下来握住母亲林芳的手。母亲的手冰凉,眼眶红得厉害,但什么都没说——上一世母亲反对这门婚事,是她一意孤行跟家里决裂,害得母亲至死都没能原谅自己。
“妈,对不起。”苏晚声音终于有了哽咽,“上一辈子我太蠢了,以后不会了。”
林芳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说“上一辈子”,但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曾经的痴迷和软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醒和决绝。
苏国良沉着脸站起来,走到沈修瑾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沈修瑾,我女儿说的那些,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沈修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晚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嘴角勾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沈修瑾,你那个‘智控未来’的项目,明天我会带着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去见顾晏辰。你猜,他会不会感兴趣?”
沈修瑾脸色彻底变了。
顾晏辰——恒远资本掌门人,沈修瑾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上一世沈修瑾最怕的人。上一世苏晚帮沈修瑾拿下了顾晏辰的投资意向,但沈修瑾过河拆桥,转手把苏晚的方案卖给了顾晏辰的对家。而这一世,苏晚要亲手把沈修瑾的命脉送到顾晏辰手里。
“苏晚,你疯了!”沈修瑾终于撕下温柔面具,声音里全是狠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晏辰是什么人?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苏晚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沈修瑾,你是不是忘了,‘智控未来’项目的技术白皮书,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你连里面的参数都调不明白,凭什么觉得我见不到顾晏辰?”
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宴会厅像炸开了锅,沈修瑾的声音、柳如烟的哭声、宾客的议论声混成一片,但苏晚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走廊很长,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她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解脱。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壁纸是母亲的照片。上一世她直到母亲去世都没能好好道过歉,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苏小姐,刚才的表演很精彩。顾总想见你,明天上午十点,恒远大厦顶楼。”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擦干眼泪,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顾晏辰。
上一世她只在商业杂志上见过这个男人,冷酷、强势、手段狠辣,沈修瑾提起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在订婚宴现场——也许是他安插的眼线,也许是单纯的巧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复仇路上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不对,应该说,是她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苏晚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远处传来沈修瑾歇斯底里的吼声:“苏晚!你给我回来!”
电梯门合拢,将那个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苏晚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智控未来项目的完整方案、芯源科技的核心专利、沈修瑾上一世偷税漏税的证据链、柳如烟在公司的违规操作……她要在三个月内,把上一世害她家破人亡的两个人,彻底踩进泥里。
电梯到达负一层,门开了。
苏晚睁开眼,迈步走了出去。地下停车场灯光惨白,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顾总说,希望你带上智控未来的全套方案。对了,顾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苏小姐,你这次选对了人。’”
苏晚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狠。
是啊,选对了。
上一世选错了,赔上了自己一辈子。这一世,她不会再选错任何人,更不会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她发动车子,引擎轰鸣声中,订婚宴的喧嚣被彻底甩在身后。车窗外霓虹灯飞速后退,苏晚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沈修瑾的公司账目有问题,他挪用了一笔三百万的投资款,这笔钱的去向,我可以帮您查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苏国良的声音有些发哑:“晚晚,你怎么知道的?”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说:“爸,您信我就行。还有,明天我要去见一个人,恒远资本的顾晏辰。智控未来的项目,我想跟他合作。”
“顾晏辰?”苏国良明显吃了一惊,“晚晚,那个人不是好惹的——”
“爸。”苏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该怎么跟他谈。您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傻了。”
挂断电话,车子拐进一条隧道,灯光一明一暗地从她脸上掠过。苏晚忽然想起上一世在监狱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母亲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狱警拉都拉不起来。
那些眼泪,她一滴都不会白流。
车子驶出隧道,城市夜景扑面而来,灯火璀璨得像是另一个世界。苏晚降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漫天飞舞。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修瑾,柳如烟,你们准备好接招了吗?
因为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们任何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