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染红了落雁坡的乱石枯木。
山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在林间横冲直撞。碎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黑衣与灰袍交错,刀剑折断插在泥土里,残阳映着未干的血迹,泛出暗红的光。
林墨单膝跪在一块巨石之后,左手捂着右臂上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他咬紧牙关,呼吸急促而克制,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十丈外那棵老松树后的黑影。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才三天。
三天前,他还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加班到凌晨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再睁眼就变成了这个十六岁少年的身体——逍遥派旁支末徒,武功低微,在门派里负责打扫练武场,连入门心法都只练到第二层。
更倒霉的是,他刚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就被师父指派跟着几位师兄下山执行任务,结果在半路遭到了埋伏。
“林师弟,你还活着就吭一声!”
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林墨侧头看去,三师兄楚风蹲在另一块石头后,脸上全是血污,手里紧紧握着一柄已经卷刃的长剑。楚风是这一行人里武功最高的,也不过是内功入门巅峰,外功勉强摸到精通的门槛。
“还死不了。”林墨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楚风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对方还有五个人,领头的是幽冥阁赵寒,内功已经接近大成。我们不是对手,一会儿我冲出去拖住他们,你往南边林子跑,别回头。”
林墨心头一热,却又一阵苦笑。
他当然想跑,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资质平庸,轻功也就比普通人跑得快些。而对方阵营里那个赵寒,刚才一掌就把大师兄震得吐血倒飞,那等功力,自己就算先跑出百丈也逃不掉。
“楚师兄,别说傻话。”林墨深吸一口气,目光快速观察着周围地形,“对方既然敢在这条路上截杀我们,说明早就摸清了我们的路线和人数。南边的林子说不定也有埋伏。”
楚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小师弟平日里沉默寡言,在门派里像个透明人,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关头,反而比那几个吓得腿软的师兄要冷静得多。
“那你有什么主意?”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好歹看过无数武侠小说和影视剧,对天龙八部的世界观有着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的理解。
逍遥派,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小无相功——
这些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绝世武学,此刻像一颗颗种子埋在他记忆深处。而据他所知,逍遥派的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那一代高人,此时应该都还活着,只是隐世不出。
但他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机缘。
眼前这关过不去,一切免谈。
“楚师兄,那个赵寒用的是幽冥阁的‘玄阴掌’对吧?”林墨忽然问了一句。
楚风一怔:“你怎么知道?”
“玄阴掌至阴至寒,每出一掌都需要半息时间蓄力。我刚才看了,他打大师兄那一掌之前,右手拇指不自觉按了一下掌心。”林墨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我们不是要打赢他,是要拖。拖到天黑,拖到他们露出破绽。”
楚风瞪大了眼睛。
这种观察力和判断力,别说小师弟,就是师父在场也未必能做到。
他哪里知道,林墨前世虽然武功不会,但作为一个资深武侠迷,对各种武学的原理、弱点、克制关系如数家珍。那些年看过的上千本武侠小说,此刻全变成了救命的知识储备。
“那怎么做?”楚风下意识地问。
林墨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重量:“你正面佯攻,我用石头打他蓄力时拇指按的那处穴位。不需要伤他,只要打断他的蓄力节奏就行。”
话音刚落,松树后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几个小鬼商量完了吗?”赵寒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人三十来岁,身形削瘦,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他穿着黑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骷髅图案,正是幽冥阁外门执事的标志。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手下,每人手持一柄狭长的鬼头刀。
赵寒的目光从楚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刚才在暗中观察我出掌的,是你?”
林墨没说话,缓缓站起身来。
右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再次裂开,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但他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赵寒眯了眯眼:“逍遥派倒是藏了几个有意思的小辈。可惜,你们今天都得死。要怪就怪你们那位好师父,不该偷我幽冥阁的东西。”
林墨心中一凛。
他穿越过来三天,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次下山的真正目的。原来师父是偷了幽冥阁的东西?难怪对方不惜出动赵寒这种级别的高手来截杀。
“楚师兄,他说的什么东西?”林墨低声问。
楚风脸色微变,咬了咬牙:“我不知道,师父只让我们把一封密信送到洛阳镇武司,没提别的。”
镇武司——
林墨快速串联起信息。这个世界的朝廷设了镇武司,专门处理江湖事务,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加上武林高手。逍遥派虽然是江湖门派,但一直与朝廷走得近,属于正派阵营。而幽冥阁是邪派,与朝廷势不两立。
师父偷了幽冥阁的东西,要送往镇武司,说明那东西对朝廷有用,对幽冥阁至关重要。
“密信还在你身上?”林墨问。
楚风点头。
林墨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看向赵寒,忽然笑了。
“赵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稳赢了?”
赵寒冷哼一声:“凭你们几个废物,难道还能翻盘不成?”
“翻盘不一定。”林墨活动了一下手腕,将石头握紧,“但你想拿到那封密信,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石头朝赵寒砸去。
这一下用了全力,但以他微末的内功,石头的速度在赵寒眼中慢得像蜗牛。
赵寒随手一挥,石头在半空炸成粉末。
但就在这一瞬间,楚风动了。
他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刺向赵寒面门。楚风的武功虽然远不及赵寒,但这全力一剑灌注了他全部内力,剑势凌厉,倒也颇有几分威势。
赵寒冷笑,右手拇指再次按向掌心,玄阴掌蓄力。
林墨瞳孔一缩,第二块石头脱手而出,精准地打向赵寒右手拇指与掌心连接处的“劳宫穴”。
石头未至,劲风先到。
赵寒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这块石头有多强,而是因为这一下打的位置太准了!准到就像对方对自己玄阴掌的运功路数了如指掌!
他不得不临时变招,化掌为爪,抓碎了石头。
但蓄力被打断,楚风的长剑已经刺到眼前。
赵寒仓促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缕发丝和一串血珠。
“找死!”
赵寒暴怒,左手一掌拍出,正中楚风胸口。
这一掌虽不是全力施为,但依然打得楚风口吐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堆里。
“楚师兄!”林墨心头一沉。
但他没有冲上去救人,而是趁着赵寒注意力在楚风身上,猛地朝相反方向冲了出去。
不是逃跑,而是冲向赵寒那四个手下。
那四人正朝其他几位师兄逼近,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弱的小师弟会突然冲过来。
林墨速度不快,但胜在突然。他冲到最近一个黑衣人面前,那人下意识举刀劈来,林墨却不躲不闪,右手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了那人握刀手腕的“阳溪穴”。
这一手不是逍遥派的武功,而是林墨前世在书里看到的擒拿手法,没有任何内力加持,纯粹靠角度和力道的技巧。
但那黑衣人显然没见过这种打法,手腕一麻,刀锋偏了三寸,从林墨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肉。
剧痛袭来,林墨却死死不松手,左手同时探出,两根手指插向对方眼睛。
黑衣人本能后仰,林墨趁势夺刀,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小腹。
干净利落。
从冲到夺刀到杀人,不过两个呼吸。
其余三个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挥刀朝林墨砍来。
林墨就地一滚,躲开两刀,第三刀却躲不过了,只能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林墨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对方内力远在他之上,这一刀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就在这时,一声清啸从山坡上传来。
“住手!”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下,剑光如匹练横空,三剑刺出,三个黑衣人同时惨叫倒地。
林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持剑而立。
她约莫十八九岁,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手持一柄青锋长剑,衣袂在晚风中飘动。
“苏晴?”楚风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惊喜。
苏晴没有理会楚风,目光落在林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刚才在山坡上看得清楚,这个逍遥派的小弟子武功低微,但临场反应、判断力、甚至杀人的果断,都远超他的武功境界。尤其是他刚才扣穴夺刀那一手,诡异至极,根本不是逍遥派的路数。
“你没事吧?”苏晴问。
林墨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苏晴,看向赵寒。
赵寒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认识苏晴,镇武司外勤高手,内功已达精通巅峰,比自己只高不低。加上她背后的镇武司背景,今天这趟截杀已经彻底失败了。
“走!”赵寒冷哼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暮色中。
苏晴没有追,转身查看楚风的伤势。
林墨却忽然开口:“苏姑娘,赵寒的玄阴掌至阴至寒,楚师兄胸口那一掌若不及时化解寒气,今晚就会伤及心脉。”
苏晴一愣,伸手探了探楚风的胸口,果然触手冰凉。
她抬头看向林墨,眼神彻底变了。
“你怎么知道?”
林墨淡淡道:“玄阴掌的寒气会沿手太阴肺经上行,一个时辰内不驱散,寒气入心,神仙难救。苏姑娘的内力偏阳刚,用内力从楚师兄的膻中穴灌入,沿任脉上行至天突,再循手三阴经导出,半个时辰可解。”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先救人吧。”
洛阳城,镇武司衙门。
次日午时,林墨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洛阳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城,街道宽阔,商贾云集。镇武司衙门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青砖灰瓦,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威严中透着肃杀之气。
林墨走在队伍最后面,右臂和肩头的伤已经简单包扎过,走路时还会隐隐作痛。但比起伤势,更让他在意的是苏晴看他的眼神。
从昨晚开始,这个镇武司的女高手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那种眼神不是怀疑,而是好奇,像在看一个谜。
进了镇武司大门,一个中年文士迎了出来。他穿着青色长袍,面容儒雅,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步履沉稳,显然是个高手。
“楚风,密信带来了?”文士开门见山。
楚风抱拳行礼:“回禀周大人,带来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包,双手递上。
周大人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向林墨:“这位小兄弟是?”
“在下林墨,逍遥派旁支弟子。”林墨不卑不亢。
周大人点点头,转身走进内堂。苏晴跟了进去,林墨等人被安排在偏厅等候。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晴快步走了出来,脸色难看至极。
“密信是假的。”
“什么?”楚风猛地站起来。
苏晴看着楚风:“周大人验过了,那封密信上写的是无关紧要的江湖琐事,根本没有提到幽冥阁的任何机密。你师父让你们送这封信,从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楚风脸色惨白:“那……那真正的密信呢?”
苏晴没有回答,目光再次落在林墨身上。
“林墨,你师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林墨回忆了一下穿越三天来的记忆。原主的师父叫陈玄风,逍遥派外门长老,四十来岁,为人谨慎低调。这次下山之前,陈玄风确实有些反常,连续几天都在书房里待到深夜,还把几个弟子叫进去单独交代了什么。
“师父在出发前,单独找过我和几位师兄。”林墨说,“但交代的内容都是路上的注意事项,没有提密信的事。”
苏晴沉吟片刻:“你师父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门派里。”
苏晴转身就往外走。
林墨忽然叫住她:“苏姑娘,如果那封密信是假的,真的密信又不在楚师兄身上,那只有一个可能——师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送密信。”
苏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
“调虎离山。”林墨一字一顿,“我们这些弟子下山,吸引幽冥阁的注意力,师父自己带着真的密信走另一条路。”
苏晴瞳孔微缩,这个推测合情合理。
但如果是这样,陈玄风为什么不告诉弟子们真相?让他们冒死吸引火力,自己偷偷送信?
答案只有一个——那封密信的内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回逍遥派。”苏晴当机立断。
一行人立刻动身。
林墨跟在苏晴身后,心中却在快速分析局势。
陈玄风这个师父,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老实人,但从这次布局来看,此人绝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故意让弟子们送假密信当诱饵,说明他知道幽冥阁一定会来截杀。他知道,却还是让弟子们去送死。
这不是一个正常师父会做的事。
除非,陈玄风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些弟子当回事。
又或者,那封密信里的东西,值得牺牲几条人命。
林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从洛阳到逍遥派山门,快马加鞭需要两天路程。
但出城不到一个时辰,林墨一行就在官道上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趴在路边,背上插着三支黑色短箭,箭头深入皮肉,血已经流了一地。他穿着灰色长袍,看样式正是逍遥派弟子的服饰。
楚风第一个冲上去,翻过那人的身体,脸色骤变。
“是五师弟!”
五师弟叫赵松,是陈玄风最小的弟子,今年才十四岁,这次下山并没有跟楚风他们一起行动。
“五师弟!五师弟!”楚风拍打着赵松的脸。
赵松艰难地睁开眼睛,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师父……师父他……背叛了……”
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楚风抱着赵松的尸体,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墨蹲下身,检查赵松背上的短箭。箭头呈三角形,箭身漆黑,尾羽用的是雕翎,做工极其精良。他拔出其中一支,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味钻入鼻腔。
“箭头淬了毒。”林墨皱眉,“而且这种短箭不是江湖人的手笔,是军中暗器。”
苏晴接过短箭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镇武司专用的‘追魂箭’。”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镇武司的追魂箭,射杀了逍遥派弟子?
林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周大人验那封假密信的时候,苏姑娘你在场吗?”林墨忽然问。
苏晴点头。
“他验完之后,是什么反应?”
苏晴回忆了一下:“没什么特别反应,就是说了句‘是假的’,然后就让我们来找你师父。”
林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我猜得没错,周大人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封密信是假的。”
苏晴眉头紧皱:“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支追魂箭。”林墨举起手中的短箭,“赵松是被人从背后射杀的,而且是近距离射击。能让他毫无防备地背对凶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凶手是他绝对信任的人,要么凶手的身份让他根本不会起疑。”
“镇武司的人。”苏晴一字一顿说出了答案。
林墨点头:“周大人让我们回逍遥派找师父,赵松就死在了去逍遥派的路上。这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见到师父。”
苏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不是蠢人,林墨点到这里,她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周大人,或者说镇武司内部的某股势力,在利用逍遥派和幽冥阁的冲突做局。陈玄风是这个局里的关键人物,他要么是被灭口了,要么是藏起来了。而楚风他们这些弟子,从一开始就是棋子,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炮灰。
“现在怎么办?”楚风红着眼睛问。
苏晴看向林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十六岁少年的意见,已经成了她下意识想听的。
林墨站起身,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找师父,但不是回逍遥派。赵松死在回门派的路上,说明门派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师父如果真的带着密信跑了,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
“哪里?”
“镇武司总舵。”林墨说,“那封密信本来就是送给镇武司的,只不过不是送给洛阳分司的周大人,而是直接送给镇武司最高层。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要瞒着所有人,包括周大人。”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推测太大胆了,但如果属实,那意味着镇武司内部存在严重的问题——有人想截下这封密信,不惜杀人灭口。
“从洛阳到镇武司总舵,快马加鞭要五天。”苏晴快速计算着时间,“你师父如果昨天出发,我们还有机会在他到达之前截住他。”
“不是截住他。”林墨纠正道,“是保护他。”
苏晴深深看了林墨一眼,翻身上马。
“走!”
两日后,伏牛山。
林墨一行在官道上追上了陈玄风的踪迹——不是活人,而是一辆翻倒的马车和满地的血迹。
马车周围躺着七八具尸体,有逍遥派弟子的,也有黑衣人。陈玄风不在但马车的车厢里有一大滩已经干涸的血迹,量大到足以让人失血而亡。
楚风跪在血迹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林墨蹲下来仔细查看血迹的位置和形状,血迹集中在车厢中间偏左的位置,呈喷溅状,说明伤者当时是坐着的,伤口在身体左侧。从血量来看,如果伤者是陈玄风,他不可能走远。
“四处搜一下,看有没有拖拽的痕迹。”林墨说。
苏晴立刻带人沿着官道两侧。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个镇武司的探子在官道西侧的山坡上发现了血迹拖行的痕迹。
林墨跟着血迹一路追进山林,穿过一片密林,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的荆棘有被踩断的新鲜痕迹,林墨打了个手势,苏晴会意,拔出长剑率先走了进去。
山洞不深,只有十来丈。最深处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出一个盘膝坐在石壁前的人影。
陈玄风。
他浑身是血,左肋处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伤口已经发黑发臭,显然中了毒。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到林墨和苏晴进来,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们……比我想的要快。”
林墨蹲下身,检查陈玄风的伤势。刀伤贯穿了左侧腹,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毒素已经扩散,整片皮肤都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师父,密信呢?”林墨直接问。
陈玄风从怀里摸出一个染血的油布包,颤抖着递向苏晴:“交给……镇武司总舵……亲手交给……沈大人……”
苏晴接过密信,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周大人是怎么回事?”
“周鹤……是内鬼。”陈玄风的声音越来越弱,“幽冥阁在镇武司安插了……内线……那封密信里……是幽冥阁在朝中的……名单……一旦公开……朝野震动……”
林墨瞬间明白了。
这封密信不是普通的江湖纷争,而是涉及朝堂的惊天大案。幽冥阁在朝廷里安插了奸细,名单就在这封密信里。周鹤被收买,想截下这封密信,陈玄风不得不让自己的弟子当诱饵,自己带着真密信偷偷赶往总舵。
“还有……一件事。”陈玄风忽然抓住林墨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你……不是我的弟子。”
林墨心头一震。
“你三日前醒来……我就知道了……真正的林墨……不会那样看我……”陈玄风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我不管你是谁……你身上……有逍遥派失传百年的……北冥神功……的线索……”
林墨彻底愣住了。
北冥神功?他哪来的北冥神功线索?他前世看小说当然知道北冥神功在无量山琅嬛福地,但那是小说里的设定,这个世界——
“你昏迷那天……身上掉出一卷帛书……”陈玄风咳嗽着说,“我看了……是北冥神功的……残篇……”
林墨脑子嗡的一声。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主身上有一卷破旧的帛书,他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随手塞进了怀里,根本没仔细看。现在想来,那帛书应该就是原主不知从哪里捡到的机缘。
陈玄风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的帛布,塞进林墨手里。
“北冥神功……吸人内力为己用……是天下第一邪功……也是……第一奇功……我研究了三日……只悟出皮毛……但足以……让你……”陈玄风忽然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林墨,“快走……周鹤的人……追来了……”
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苏晴脸色大变,冲到洞口一看,十几名黑衣高手已经将山洞团团围住。领头的是一个蒙面人,身材高大,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芒。
“内功大成巅峰。”苏晴倒吸一口凉气,回头看向林墨,“我们出不去了。”
林墨没有慌张,而是展开手中的帛书。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最开头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北冥神功。
他快速扫过帛书上的文字,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记忆里。
北冥神功,以“北冥”为名,取庄子《逍遥游》之意,其核心心法是“吸”。经脉以任脉为主,吸人内力,化为己有。练成之后,百川归海,内力无穷无尽。
帛书上记载的是北冥神功的入门心法,只有前三层的口诀和经脉运行图。但对于现在的林墨来说,足够了。
他盘膝坐下,按照帛书上的口诀运转内力。
一股微弱的内力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缓缓上行。他这具身体的内力少得可怜,连初学都算不上,但北冥神功的神奇之处在于,它不需要强大的内力作为基础,而是靠经脉的特殊运行方式,强行吸摄外界能量。
第一层,引气入体。
林墨只觉得体内经脉像干涸的河道突然涌入清泉,一股凉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右臂和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毒素被内力逼出体外,化作黑色的血珠从毛孔渗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的内伤痊愈,内力从无到有,直接突破到了“初学”巅峰。
但这远远不够。
外面那个蒙面人的内功是大成巅峰,就算自己练成北冥神功第一层,正面交手也是送死。
“苏姑娘。”林墨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帮我拖住外面的人,半柱香。”
苏晴想问他做什么,但看到林墨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种眼神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像一个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次的老江湖。
“半柱香。”苏晴点头,提剑冲出山洞。
洞外瞬间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林墨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北冥神功。
第二层,化气为用。
帛书上说,第二层的关键在于“化”字。吸来的内力不能直接使用,必须经过北冥真气转化,否则会与自身内力冲突,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经脉寸断。
但陈玄风在帛书旁批注了一行小字:“北冥神功第二层,需借助外力打通带脉,方可化气为用。无外力相助,强行修炼,九死一生。”
外力——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洞外。
外面的那些黑衣人,不就是现成的“外力”吗?
他站起身,走向洞口。
楚风拦住他:“林师弟,你干什么?”
“借点内力用用。”林墨说着,踏出了山洞。
洞外,苏晴正与三个黑衣人缠斗。她的武功不弱,但对方人多势众,还有那个蒙面高手在旁边压阵,她已经多处负伤,左臂的衣袖被鲜血染红。
蒙面人看到林墨出来,冷笑一声:“逍遥派的小鬼,出来送死?”
林墨没说话,径直朝最近的一个黑衣人走去。
那黑衣人大怒,一刀劈来。
林墨不闪不避,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对方刀背,北冥神功运转,一股吸力从掌心涌出。
黑衣人只觉得内力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出体外,涌入林墨体内。他想松手,却发现手掌像被粘在刀柄上一样,根本挣脱不开。
短短三个呼吸,黑衣人的内力被吸得干干净净,瘫软在地。
林墨体内涌入一股新的内力,与自身内力激烈碰撞,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强忍着剧痛,按照帛书上的口诀运转北冥真气,将两股内力强行融合。
“轰——”
一股气浪从他体内爆发,将周围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北冥神功第二层,成!
蒙面人瞳孔骤缩:“北冥神功?!”
林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看向蒙面人,活动了一下手腕:“现在,我们可以好好打一场了。”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但很快被杀意取代。他双手握刀,幽蓝色的刀芒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林墨当头劈下。
这一刀灌注了他全部内力,刀锋未至,凌厉的刀气已经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墨不退反进,右手探出,五指如爪,扣向刀身。
“找死!”蒙面人大喝一声,刀势再增三分。
刀掌相交的瞬间,林墨的北冥真气与蒙面人的内力正面碰撞。
“轰——”
巨响过后,林墨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北冥神功的吸力,接住了。
蒙面人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入林墨体内,他想收刀,却发现内力根本收不住,反而被吸得越来越快。
“不——”蒙面人惊恐地大叫。
林墨体内的内力疯狂暴涨,从初学到入门,从入门到精通,从精通到大成——
当蒙面人内力被吸干的最后一刻,林墨的内力直接突破到了大成巅峰!
蒙面人瘫软在地,面罩脱落,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面孔。
苏晴看清那张脸,失声道:“周鹤?!”
没错,这个蒙面人正是洛阳镇武司的周大人。
周鹤嘴角溢血,怨毒地盯着林墨:“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墨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幽冥阁”三个字。
“一个看过很多武侠小说的普通人。”林墨笑了笑,将令牌扔给苏晴,“证据有了,密信也有了。苏姑娘,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苏晴握着令牌和密信,怔怔地看着林墨。
她忽然发现,这个少年身上的谜团,远比那封密信还要深。
但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你要去哪?”苏晴问。
林墨转身看向远处的群山,目光悠远。
“去一趟无量山。”他摸了摸怀里的帛书,“听说那里有个琅嬛福地,里面藏着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的全本。”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
“那我陪你去。”
林墨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夕阳西下,两个身影并肩走向远方。
身后的山洞里,陈玄风望着他们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个假弟子,日后必定名动天下。
而这个世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