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年间,洛阳城郊。
暮春三月,草长莺飞。官道旁的茶酒肆中,三五行商正歇脚打尖,谈论着近日江湖上的大事。
“听说了么?丐帮那乔帮主,据传竟是契丹人!”
“嘘——你找死!这种话也敢乱说?”
“乱说?全武林都快传遍了!杏子林的事,哪个不知?”
角落里,一个青衫少年正独自饮酒,闻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顿。
他叫沈墨,三个月前还坐在大学宿舍里刷手机,一觉醒来便到了这个“熟悉的陌生世界”——北宋哲宗年间,江湖上高手如云,正是《天龙八部》故事拉开大幕之时。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一个普通的历史朝代,直到那日在街边听人说起“大理段氏六脉神剑”、“姑苏慕容斗转星移”,他才如梦初醒——他穿进了金庸笔下的武侠世界。
“杏子林……”沈墨喃喃自语。
按原著时间线,乔峰在杏子林被马夫人等人揭穿契丹身份,辞去丐帮帮主之位,此后便是孤身追查身世之谜,最终落得个断箭自戕的结局。
既来之,则安之。旁人穿越入武侠世界,或求神功秘籍,或图美人红颜,但他沈墨所求的,不过一桩——让这位顶天立地的真英雄,活下来。
“再打两角酒。”沈墨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店家,那乔帮主的事,你且细说说。”
那店家一边斟酒一边摇头:“客官,那乔帮主已不是帮主了,丐帮群龙无首,西夏一品堂趁火打劫,听说在杏子林摆了天罗地网,要将丐帮上下斩尽杀绝哩!”
沈墨心头一凛。
杏子林之后,西夏一品堂确实曾围困丐帮,乔峰为救昔日同袍孤身杀入敌阵,以一敌百,威震天下——但那一战之后,乔峰的名声越发狼藉,彻底成了人人喊打的“契丹狗”。
若不想让他走上绝路,就得在杏子林之前,改变一切。
“店家,去杏子林怎么走?”
“向东三十里,有一片杏树林,不过客官我劝你别去——那地方现在全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沈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身而起。
三十里路,步行不过半日。他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他脑子里的那些“原著剧情”,便是他最大的武器。
夕阳西下时,沈墨踏入了那片杏林。
暮色沉沉,林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地上倒着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身着丐帮弟子服色,有的是一品堂武士装扮。
沈墨屏住呼吸,沿血迹前行。
林中深处,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
他悄悄拨开枝叶,只见一处开阔地带,数十名西夏一品堂武士正围攻三个人。
为首一人身长八尺,浓眉大眼,一身灰色旧袍已被鲜血浸透,却仍如猛虎般左冲右突。每一掌挥出,必有一人倒地,掌风激荡处,拳劲迸发,周遭树枝纷纷断裂。
降龙十八掌。
沈墨瞳孔一缩。那人必是乔峰无疑。
他身后护着两个丐帮弟子,都受了重伤,其中一个少年长老已面无血色,全靠乔峰以一人之力硬扛。
“契丹狗,还不束手就擒!”一名一品堂武士大喝。
乔峰怒目圆睁:“某家行事光明磊落,何须向尔等屑小束手!”话音未落,一掌拍出,掌力如狂龙出渊,将那说话之人轰飞三丈开外。
可蚁多咬死象。
乔峰内力虽深,却已是孤军奋战多时,渐渐力有不逮。一名武士趁他回掌不及,一刀劈向他后背。
沈墨心头一紧,猛然喝道:“诸位且慢!我有话说!”
他这一声喊得突兀,场中众人齐齐侧目。
乔峰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电,沉声道:“小兄弟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墨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朗声道:“乔帮主,你若死在此处,大理段誉的救命之恩谁来还?少林虚竹的结义之情谁来续?那幕后之人设下的圈套,谁来破?”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
乔峰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他本以为沈墨只是个误入险境的寻常少年,可这番话中提到的“段誉”“虚竹”,分明是只有他自己才知晓的秘密——段誉是他结义兄弟,虚竹更是少林寺中的无名小僧,寻常人怎会知道这些?
沈墨不理会周围虎视眈眈的一品堂武士,径直走到乔峰面前,压低声音:“你的身世被人做了手脚,那封告密信是假的,马大元之死另有凶手。你若信我,就别在此处拼死,留得青山在,真相迟早大白。”
乔峰浓眉紧锁,打量着眼前这少年。
青衫布履,文质彬彬,不似习武之人,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得可怕,仿佛看穿了世间一切虚妄。
“阁下究竟何人?”乔峰问道。
“一个知道太多的过客。”沈墨淡淡道,“我的命不值钱,但乔帮主你的命——值整个江湖。”
一品堂武士见二人旁若无人地交谈,为首那人冷笑一声:“好一个狂徒!今日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话音方落,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长啸,一道灰色身影如鬼魅般掠出,落在场中央。
来人一袭灰袍,面容清癯,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
“风老前辈!”乔峰脱口而出。
沈墨心中一动。风老——江湖人称“风雷手”的风啸云,墨家遗脉传人,武功深不可测,向来独来独往,不问江湖恩怨。他怎会出现在此处?
风啸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沈墨身上,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小娃娃,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老夫全都听见了。”风啸云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你如何知道马大元之死另有凶手?”
沈墨心头一紧。
他方才太急了些,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马大元之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因为杀马大元的,是那——”
话未说完,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袭来,直取沈墨后心!
乔峰反应极快,一掌拍出,掌风将那指力截在半空,炸出一声闷响。
“有人要杀人灭口。”乔峰沉声道,眼中寒光乍现。
风啸云身形一闪,已掠向林中深处。片刻后,一声惨叫传来,一个黑衣人影被抛了出来,落地时已气绝身亡。
“一品堂的暗哨。”风啸云擦了擦手,“不过是一把刀,真正的幕后之人不在此处。”
沈墨后背冷汗涔涔。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在这个世界里,他脑子里的那些“原著剧情”并非万能。因为随着他的到来,命运的轨迹已经悄然改变。
有人想杀他。
说明有人不想让乔峰知道真相。
而这恰恰印证了一件事——乔峰的身世之谜背后,藏着一个远比“马夫人设局”更为深沉的阴谋。
夜色渐深,杏子林中篝火明灭。
一品堂的武士早已退去。乔峰将两名重伤的丐帮弟子安顿好,回到篝火旁坐下,盯着沈墨看了许久。
“小兄弟,你今日救了我一命。”乔峰道,“但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还请你给我一个交代。”
沈墨靠在树干上,望着头顶的星空,沉默片刻。
“乔帮主,你可知那幕后之人为何要设计陷害你?”
“我若知道,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田地。”乔峰苦笑。
“因为你的武功太高,威望太重,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沈墨道,“更重要的是——你的存在,阻碍了一个延续了数十年的复国大计。”
乔峰眉头一皱:“复国?”
“慕容氏。”沈墨缓缓吐出三个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姑苏慕容,世世代代都在做同一个梦——光复大燕。”
乔峰瞳孔骤然收缩。
慕容家在南边,他在北边,两不相干,何来阻碍一说?
“因为慕容家需要一个混乱的江湖来浑水摸鱼。”沈墨继续道,“你乔峰若坐稳丐帮帮主之位,南北武林便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慕容家便动弹不得。所以,必须先除掉你。”
“你的身世之谜,是慕容博生前一手策划。马大元之死,是康敏与全冠清联手设局,但背后推波助澜的,正是慕容家的家臣。”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乔峰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风啸云一直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此刻忽然睁开眼:“小娃娃,你说了这么多,老夫倒想问一句——你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些隐秘?”
沈墨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卷泛黄的纸帛,递了过去。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后,凭记忆默写出的“天龙八部大事记”,涵盖了从杏子林到雁门关的全部关键节点。
风啸云接过纸帛,就着火光浏览。起初还不以为意,看到后面,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这些都是你写下来的?”
“是。”
“你写这些做什么?”
沈墨目光直视风啸云:“因为我想改变结局。”
风啸云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老夫游历江湖四十余年,见过无数江湖中人,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怪胎。”
他顿了顿,又道:“墨家祖训,以天下苍生为念,兼相爱,交相利。乔峰此人身负大义,若真如你所言含冤而终,那便是天下苍生的损失。老夫愿助一臂之力。”
沈墨心头一喜。
风啸云武功高绝,若得此人相助,改变剧情的把握便大了几分。
乔峰却忽然站起身,走到一旁,望着夜色深处,一言不发。
沈墨跟了过去。
“乔帮主?”
“你不必叫我帮主了。”乔峰声音低沉,“我乔峰如今已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你今日说的这些,我信,但信又如何?真相还没大白,天下人已经认定我是契丹人。”
“契丹人又怎样?”沈墨道,“人分好坏,不分族类。你乔峰行侠仗义,救过多少无辜百姓?那些骂你‘契丹狗’的人,有几个比得上你一根手指?”
乔峰转头看他,目光复杂。
“小兄弟,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沈墨想起原著中乔峰在雁门关外那一箭,心头一酸,脱口而出:“因为我读你的故事时,哭过。”
乔峰一怔,继而大笑:“好!我乔峰纵横江湖二十年,今日竟被一个小兄弟一句话说得无地自容。”
笑声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风啸云神色一凛:“有大批人马接近。”
三人迅速藏身林中。
片刻后,数十骑踏破夜色而来,当先一人银盔银甲,威风凛凛。
“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又来了?”沈墨低声道。
乔峰却摇头:“不是一品堂——是镇武司的人。”
沈墨心头一震。镇武司是朝廷专设的武道衙门,以铁血手腕镇压江湖势力,与武林各派素来势不两立。他们怎会出现在杏子林?
那银甲将领勒马停步,环顾四周,冷笑道:“丐帮乔峰,朝廷密报你勾结西夏一品堂,意图叛国。本座奉旨拿你,还不束手就擒?”
乔峰怒极反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乔峰今日若随你去了,那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银甲将领冷哼一声,手掌一抬,身后的镇武司高手纷纷拔刀出鞘。
沈墨心中暗叫不妙。
如果只有一品堂的人,乔峰尚有一战之力。但镇武司代表着朝廷,若乔峰与他们动手,那就是公然抗命,坐实了“叛国”的罪名。
这分明是连环计——先用江湖势力逼乔峰出手,再用朝廷铁律困他入瓮。
“乔帮主,不可动手。”沈墨急道,“你若伤了镇武司的人,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乔峰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可镇武司高手围困,一品堂的人也在暗处虎视眈眈,前后夹击,不战是死,战亦是死。
风啸云忽然开口:“小娃娃,你说乔峰不该死在这里,那你说该如何?”
沈墨脑中飞速转动。
忽然灵光一闪——风啸云是墨家遗脉传人,墨家在朝野之间素有清名,若由风啸云出面担保,镇武司未必敢强行拿人。
“风老前辈,墨家在朝堂可有故交?”
风啸云目光一闪:“倒是有几分薄面。”
“那就请前辈出面周旋,先让乔帮主脱身,再谋后计。”
风啸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大踏步走出林外。
“来者何人?”银甲将领喝问。
风啸云负手而立,淡淡道:“老夫墨家风啸云。这位乔帮主的事,老夫担保了。你若信不过老夫,大可回京去查——老夫在朝中虽无官职,但太傅大人总该认得。”
银甲将领面色微变。
墨家虽不理江湖纷争,但在朝野之间根基深厚,太傅张齐贤正是墨家的座上宾。若真与墨家撕破脸,他一个镇武司的统领也担待不起。
“风老前辈既然出面担保,末将自当给几分薄面。”银甲将领沉声道,“但乔峰此人涉及叛国之嫌,末将不能就此作罢。”
“三日之后,老夫亲自带乔峰到镇武司说明。”风啸云道,“若查出半点不实,老夫与他同罪。”
银甲将领犹豫片刻,终于一挥手,率众退去。
三日后,洛阳镇武司衙门。
沈墨与乔峰、风啸云一道踏入大堂。镇武司指挥使陈廷玉端坐堂上,面沉如水。
“乔峰,你可知罪?”
“不知。”乔峰朗声道,“在下从未做过对不起朝廷的事,何罪之有?”
陈廷玉冷哼一声,将一叠公文掷下:“这是西夏一品堂的往来密函,上面有你的名字!”
乔峰捡起密函,扫了一眼,神色大变。
那密函上确实有他的名字,还详细列明了他与一品堂里应外合、颠覆丐帮的计划。
但乔峰知道——这是栽赃。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乔峰沉声道,“这些密函是假的。”
“假?”陈廷玉冷笑,“本司已派密探核实过,一品堂中确实有人供出了你的名字。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墨站了出来。
“陈大人,可否让在下说几句?”
陈廷玉看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在下沈墨,一介布衣。”沈墨不卑不亢,“陈大人说一品堂有人供出了乔峰的名字,那我倒要问一句——供出名字的,究竟是一品堂的哪个人?此人现在何处?可曾验明正身?”
陈廷玉面色微滞。
“此人是西夏一品堂的副统领赫连铁树的亲信,已被本司扣押,你若有异议,大可当面对质。”
“好。”沈墨道,“那就请陈大人将此人带出来。”
片刻后,一名满身伤痕的西夏武士被押了上来。那人抬头看见乔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咬牙道:“就是他!就是他与我密谋!”
沈墨忽然笑了。
“你说乔峰与你密谋,那你可知乔峰的武功路数?”
那人一愣:“自然知道,是……是降龙十八掌。”
“降龙十八掌共几掌?”
“十……十八掌。”
“每一掌叫什么名字?”
那人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沈墨转向陈廷玉:“陈大人,此人连乔峰的武功都说不清楚,如何能证明与乔峰密谋?再者,一品堂与丐帮素来势不两立,若乔峰真的背叛丐帮投靠一品堂,为何还要在杏子林救那两个丐帮弟子?救回来做什么?杀人灭口不是更干净?”
这一连串反问,让陈廷玉面色铁青。
他忽然明白过来——他被人利用了。
那些密函,那个证人,都是别人布下的局,目的就是借朝廷之手除掉乔峰。
“来人,把此人押下去,严加审讯。”陈廷玉挥了挥手,语气已不复方才的严厉。
他看向乔峰:“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本司会继续追查。在此期间,你不许离开洛阳,随时听候传唤。”
乔峰抱拳:“多谢陈大人明察。”
走出镇武司时,夕阳正好。
乔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兄弟,你又救了我一次。”
沈墨摇摇头:“这只是开始。那幕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风啸云忽然开口:“老夫有个提议。”
二人看向他。
“那幕后之人既然能用马大元之死来构陷乔峰,我们为何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反将一军?”风啸云目光深邃,“马大元是怎么死的?凶手是谁?若能找到真凶,不但能还乔峰清白,还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沈墨心头一震。
在原著中,马大元之死的真相一直是个谜——表面上是死于“锁喉擒拿手”,但实际上是康敏与白世镜联手谋害。
白世镜是丐帮执法长老,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却被康敏的美色迷惑,犯下大错。
若能让他幡然悔悟,亲自指证康敏与全冠清,乔峰的身世之谜便能大白于天下。
“我知道是谁。”沈墨道,“但此人身份特殊,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乔峰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感激:“小兄弟,你为我冒了这么大的险,我乔峰无以为报。”
沈墨微微一笑:“乔大哥,你我不必说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少室山。”
“少室山?”乔峰一怔。
“那里有一座藏经阁,藏经阁里有一个扫地僧。”沈墨道,“他或许能告诉我们,关于你父亲萧远山的真相。”
少室山,嵩山少林。
千年古刹,暮鼓晨钟。山门巍峨,松柏森森,一派庄严气象。
沈墨与乔峰换了便装,以香客的身份混入寺中。风啸云留在山下接应,以防不测。
藏经阁位于少林寺最深处,三层高楼,飞檐斗拱,藏经万卷,是少林寺的根基所在。
二人刚到阁前,便见一个灰衣老僧正在扫地。
那老僧身形佝偻,面容枯槁,一身灰袍补丁摞补丁,手中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地面的落叶。
沈墨心头狂跳。
扫地僧。
金庸武侠世界中的天花板,佛法与武功皆至化境的绝世高人。
“大师。”沈墨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老僧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乔峰,目光在乔峰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色。
“施主请回吧,藏经阁不对外人开放。”老僧声音沙哑。
沈墨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片薄薄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墨”字。
那是风啸云临行前交给他的信物,墨家遗脉的令牌。
“墨家遗脉后学末进沈墨,求见藏经阁扫地老僧。”沈墨道。
老僧身形微顿,浑浊的眼中忽然精光一闪。
“墨家?”他喃喃自语,放下扫帚,仔细打量了沈墨一番,“风啸云那老东西还活着?”
“风老前辈身体硬朗,就在山下等候。”
老僧沉默片刻,忽然长叹一声:“进来吧。”
三人进了藏经阁。
老僧引他们上了二楼,在一间偏僻的禅房中坐下。
“你找老衲何事?”老僧问。
沈墨深吸一口气:“求大师指点迷津——关于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一战。”
此言一出,乔峰浑身一震,紧紧盯着老僧。
老僧面色平静,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雁门关外,三十年前,中原武林二十余名高手伏击一支辽国车队,杀死了十余人,其中包括一对辽国贵族夫妇。”老僧缓缓道,“那对夫妇留下了一个婴儿,被丐帮前帮主汪剑通收养,取名——”
他看向乔峰:“乔峰。”
乔峰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
“大师,那对夫妇……是我的亲生父母?”
“是。”
“可有人说,那场伏击是因为辽国要南侵,那些辽国人是探子——”
“探子?”老僧轻轻摇头,“那对夫妇中,丈夫叫萧远山,是辽国珊军总教头,武艺高强,但他此次南下的目的,不过是带着妻儿回乡省亲。车队中除了他一家三口,其余皆是老弱妇孺,何来探子一说?”
乔峰如遭雷击,浑身颤抖。
“那……那为何要伏击他们?”
“因为有人散布假消息,说辽国派了高手潜入中原刺探军情,中原武林信以为真,这才设下埋伏。”老僧道,“那散布假消息之人,姓慕容。”
“慕容博。”沈墨低声道。
老僧看了他一眼:“你果然知道。”
乔峰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慕容博已死多年,这笔账找谁去算?”
“他死了,但他的儿子还活着。”沈墨道,“更重要的是——你父亲萧远山,也还活着。”
乔峰猛地抬头:“什么?!”
老僧叹息一声:“萧远山当年被伏击时身负重伤,坠落悬崖,但他没有死。这三十年来,他一直藏身少林寺中,伺机复仇。”
“我父亲……在少林寺?”
“就在这藏经阁中。”老僧道,“他和你一样,都以为对方已死。你寻了他三十年,他也寻了你三十年,却不知彼此近在咫尺。”
话音未落,禅房的房顶忽然炸开,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那人灰衣长发,面容与乔峰有七分相似,只是更显沧桑。他双目血红,盯着乔峰,浑身颤抖。
“峰儿……”
乔峰浑身一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亲!”
萧远山大步上前,一把将乔峰抱住,老泪纵横。
父子二人,三十年后,终于相见。
沈墨悄悄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他们。
老僧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施主,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沈墨微微一笑:“大师,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您只需知道,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害人的。”
老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
半晌之后,萧远山与乔峰平复了情绪。
萧远山转头看向沈墨,抱拳道:“这位小兄弟,你帮我父子重逢,大恩大德,萧某没齿难忘。”
沈墨摇头:“萧前辈不必客气。但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二位——那幕后之人既然能布局三十年,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真正的决战,还在后头。”
乔峰目光坚定:“从今往后,不论那幕后之人是谁,我乔峰定要亲手讨回公道。”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原著中的乔峰,孤身一人对抗整个天下,最终含恨而终。但现在的乔峰,有父亲萧远山并肩作战,有墨家遗脉风啸云鼎力相助,还有他沈墨这个“剧透者”在旁出谋划策。
这一次,结局或许会不同。
十日之后,洛阳城。
城西的慕容山庄灯火通明,庄前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
今日是慕容复三十五岁生辰,江南武林的道贺者络绎不绝。
但谁也不知道,这座山庄的地下,藏着慕容家数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庞大势力。
沈墨站在山庄对面的茶楼二层,透过窗户望向那片灯火,眼中满是凝重。
今夜,便是收官之战。
按照风啸云的计划,他们要在慕容复生辰宴会上,当众揭穿慕容家的阴谋。
乔峰、萧远山父子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潜入山庄,风啸云从正门进入,沈墨则从地道进入。
一切准备就绪。
月上中天时,山庄中传来一片惊呼声。
沈墨从地道钻出时,正看见乔峰从屋顶跃下,一掌拍碎了宴会大厅的正门。
轰——
木屑纷飞,灰尘弥漫。
厅中宾客大惊失色,纷纷拔剑。
慕容复端坐主位,面色不变,淡淡地看着闯进来的众人。
“乔帮主,别来无恙。”慕容复微微一笑,“今日是在下生辰,你若来喝杯水酒,在下欢迎;若是来闹事,那便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乔峰冷笑:“慕容公子,你可认识此人?”
他向旁边让开,萧远山大步走出。
慕容复瞳孔骤然收缩。
“萧……萧远山?”
“不错。”萧远山声音如铁,“三十年前,你父亲慕容博假传消息,害得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今日,我来讨这笔血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慕容复面色阴沉:“空口无凭,你有何证据?”
沈墨从人群中走出,手中拿着几封泛黄的信件。
“这些是你父亲慕容博与西夏一品堂往来的密函,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他如何伪造情报,如何陷害中原武林。”沈墨朗声道,“还有马大元之死的真相——杀他的不是乔峰,而是白世镜!是康敏色诱白世镜,联手害死了马副帮主!”
“你胡说!”慕容复勃然大怒,一掌拍碎了座椅扶手。
但沈墨没有停。
“你慕容世家世代以复国为念,为此不择手段。你父亲慕容博假传消息害死萧远山一家,是为了挑起宋辽之争,好让你们慕容家在乱中得利。你慕容复四处笼络江湖势力,结交西夏一品堂,也是为了将来起事时能有外援。”
他转向满堂宾客:“诸位江湖同道,你们今日来给慕容复庆生,可知此人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他要的不是武林盟主之位,而是九五之尊的龙椅!”
厅中一片死寂。
慕容复脸色铁青,忽然放声大笑:“好一个巧舌如簧的竖子!你说我父亲假传消息,你说我结交西夏一品堂,证据何在?就凭这几封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破信?”
沈墨不慌不忙:“这些信件是不是真的,请镇武司的陈大人来鉴定便知。”
他话音刚落,风啸云带着陈廷玉从门外走了进来。
陈廷玉接过信件,仔细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信纸的材质、墨迹的年份、印章的痕迹,都与西夏一品堂的密函相符。”陈廷玉沉声道,“慕容公子,你作何解释?”
慕容复面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沈墨竟然能请动镇武司的人——更没想到,那个一直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自己,竟然会被人当众揭穿。
“来人!”慕容复厉喝一声。
数十名黑衣武士从暗处冲出,将厅中众人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非要撕破脸,那也怪不得我了。”慕容复冷笑,“今日这洛阳城,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乔峰大步上前,挡在沈墨身前。
“小兄弟,你退后。”乔峰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沈墨退到一旁,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战。
慕容复武功高强,“斗转星移”名震天下,能反弹对手的招式。但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绝非寻常武功可比。
二人交上手,掌风激荡,剑气纵横。
整个大厅如被飓风席卷,桌椅翻飞,梁柱震动。
慕容复的“斗转星移”虽然精妙,却只能反弹有形的招式。乔峰的掌力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慕容复接了三掌,虎口已经震裂,鲜血直流。
“你……”慕容复眼中满是惊骇。
他本以为凭借“斗转星移”足以对付乔峰,却没想到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已臻化境,掌力之强,根本不是他能反弹得了的。
“慕容复,你的武功确实不错,可惜——你遇到了我。”乔峰沉声道,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用了全力。
掌风如怒龙出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向慕容复。
慕容复咬牙硬接,双臂一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根梁柱,才重重落地。
“你输了。”乔峰道。
慕容复挣扎着爬起来,满嘴鲜血,惨然一笑:“我慕容家三代人的心血,就这样毁于一旦……”
“不是毁于一旦,是本来就不该有。”沈墨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你们的复国之梦,从一开始就是痴心妄想。为了这个梦,你们害了多少人?萧远山一家、马大元、还有无数被你们利用的江湖中人。值得吗?”
慕容复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廷玉挥手,镇武司的人上前将慕容复押了下去。
厅中宾客面面相觑,如梦初醒。
风啸云走到沈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娃娃,你这一手好手段,老夫服了。”
沈墨笑了笑:“我只是一个知道太多的人罢了。”
乔峰走过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小兄弟,大恩不言谢,但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写的那些东西里,有没有提到我最后怎么样了?”
沈墨沉默片刻,道:“在原本的故事里,你在大宋和辽国之间左右为难,最终选择了以死明志。”
乔峰目光一沉:“那现在呢?”
沈墨抬头望着他:“现在,你有了父亲,有了真相,有了清白。未来的路,你自己走。”
乔峰大笑,声震屋瓦。
“好!那我乔峰便走一条自己的路!”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