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她还活着。

入目的不是看守所灰白的天花板,不是那种潮湿发霉的气味,而是头顶一盏暖黄色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轻轻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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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三秒钟。

这盏灯她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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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她那个“最好的闺蜜”方棠送她的礼物,当时方棠搂着她的肩膀,语气甜得像含了一颗蜜糖:“鸢鸢,咱们的友谊就像这块水晶,经得起任何考验。”

沈鸢记得自己当时感动得眼眶发红,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方棠看。

她也确实掏了。

掏得干干净净,最后连个渣都没剩下。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沈鸢下意识拿起来,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跳入眼帘——季临渊。

她的手指顿住,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季临渊。

她那位“情深义重”的前男友,那位在她放弃保研、掏空积蓄、甚至和父母决裂之后,用一场精心设计的商业诈骗把她送进监狱的人。

上一世,她蹲在看守所里,收到母亲心脏病发的消息,父亲一夜之间白头,家里积蓄被季临渊以“共同投资”的名义全部卷走,公司破产,房产抵押,一家人从三居室搬进了城中村的隔断间。

而季临渊呢?西装革履,春风得意,左手挽着方棠,右手举着香槟,在商业酒会上笑得像个谦谦君子。

“沈鸢这种女人,”她记得方棠在朋友圈里发了这么一条,“自我感动型恋爱脑,活该。”

后来那条朋友圈被人截图,辗转送到了她手里。

沈鸢当时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同监室的姐姐以为她疯了,上来拍她的肩膀。

她没疯。

她只是在记。

记住那种被碾压成粉末的感觉,记住那种被人踩在脚底还要笑着说“不疼”的滋味。

重生这种事,说出去没人信。

但沈鸢信了。

因为那种痛是真的,那种恨是真的,那种在深夜里咬着被子无声流泪的窒息感也是真的。

她放下手机,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皮肤白皙,眉眼清秀,没有眼角的细纹,没有看守所里熬出来的那种灰败气色。

二十二岁。

真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眼时,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依然是季临渊。

沈鸢划开屏幕,消息栏里躺着几条未读信息,都是这个男人的早安问候,字里行间透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像裹了糖衣的毒药,入口甜,入喉烂。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给季临渊回了两个字。

“有事?”

不出十秒,电话打了过来。

沈鸢接起,对面传来季临渊低沉柔和的声音,带着那种让她曾经无比痴迷的磁性:“鸢鸢,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我上午有个会议,开完就来接你,中午一起吃饭。”

上一世,她听到这句话会心跳加速,会乖乖等着,会提前两个小时化妆,会反复试十几套衣服,只为了听到他一句“你今天真好看”。

“不用了。”沈鸢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有约了。”

电话那端明显顿了一下。

季临渊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沉默了两三秒,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什么约?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沈鸢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没到眼底,“季临渊,你是不是觉得,沈鸢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向你汇报?”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某种潜藏在表象之下的东西。

季临渊再次沉默。

沈鸢挂了电话,将手机丢在床上,转身走进衣帽间。她的衣柜里挂满了方棠“精心挑选”的衣服,大多是浅色系、甜美风格,穿着像个永远长不大的瓷娃娃。

她伸出手,一一拨过这些衣架,最后从最角落里扯出一件黑色风衣——这是她大一的时候自己买的,方棠说“太成熟了,不适合你”,她就再也没穿过。

沈鸢将风衣披上,对着镜子看了片刻。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冷峻,肩线利落,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确实是变了。

沈鸢出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不是季临渊,是方棠。

上一世,就在今天,方棠会约她去咖啡馆,用一种关切到近乎真挚的语气,告诉她“季临渊最近压力很大,你要多体谅他”,然后顺理成章地旁敲侧击,打探她父亲公司的财务状况。

她上辈子真的说了。

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像一只被养熟的鸽子,被主人亲手端上了餐桌。

沈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方棠”两个字,慢慢笑了。

她接起电话。

“鸢鸢!”方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甜,“今天有空吗?好久没聚了,我好想你呀。”

声音甜得像蜂蜜,可沈鸢听出来了,那蜂蜜底下裹着的是砒霜。

“有空。”沈鸢的语气温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挂断电话后,沈鸢站在玄关处,从包里翻出一支口红。上一世她用的是方棠推荐的“蜜桃粉”,涂在嘴唇上粉嫩嫩的,像极了被人操控的洋娃娃。

她拧开一支正红色,对着玄关镜缓缓描画。

红色覆盖住原本的粉色,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这一次,”沈鸢对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谁都别想再把我当成夹在中间的饼干。”


咖啡馆在城西的一个文创园里,装修得很文艺,方棠选的地方,每次都是这样,方棠定地点、定时间、定话题,她只需要乖乖到场、乖乖听话、乖乖掏心掏肺就行。

沈鸢到的时候,方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见到沈鸢,方棠的眼睛亮了一下——至少在表面上看是这样的。她站起身,张开双臂,要给沈鸢一个拥抱。

“鸢鸢,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呀。”方棠的目光在她身上的黑色风衣和正红色唇色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沈鸢没有躲,任由她抱了一下,然后从容坐下,点了杯美式。

“你今天怎么不喝拿铁了?”方棠眨眨眼,语气带着一种亲昵的调侃,“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美式的苦味吗?”

“人总会变的。”沈鸢端起服务员送来的美式,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却觉得比拿铁的甜腻顺口得多,“棠棠,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方棠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推到沈鸢面前:“前几天逛街看到一条裙子,觉得特别适合你,就买下来了。”

沈鸢看了一眼纸袋上的品牌标志,那是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一条裙子少说也要三千多块。

上一世,方棠经常送她东西,从衣服到首饰,从化妆品到包包,送得体贴又大方。她当时觉得方棠是真的对她好,后来才知道,每一条裙子、每一支口红的背后,都标注好了价码——不是钱,是信息。

她的所有秘密,都被方棠用这种“闺蜜礼物”的方式,一点点挖了出来。

“谢谢。”沈鸢接过纸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打开看,也没有像上辈子那样感动得连连道谢。

方棠似乎不太适应沈鸢的冷淡,端起面前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杯子放下的时候,杯壁上留下了一个淡色的唇印。

“鸢鸢,”方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最近季临渊那边……你们怎么样了?”

来了。

沈鸢在心里默念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挺好的。”

“挺好的?”方棠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我怎么听说,他最近公司那边有点周转不开?上次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好像有个项目缺一笔启动资金。”

季临渊公司周转不开?

沈鸢听到这句话,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季临渊的公司在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确实遇到了资金问题,但那是因为他把大部分流动资金砸进了一个房地产项目里,导致现金流断裂。这件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那个房地产项目,是她父亲的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也是她当初求着父亲给季临渊争取的内部折扣价。

季临渊拿着她给的人脉、她给的资源、她给的资金,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列,然后嫌她碍事,联合方棠把她踢出了局。

而方棠此刻用这种“忧心忡忡”的语气跟她提起这件事,目的只有一个——想看看她还能从父亲那里掏出多少来。

“是吗?”沈鸢微微偏头,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他没有跟我提过这些。”

方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沈鸢会是这个反应。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方棠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试探的轻巧,“他晚上都不跟你说这些的?”

沈鸢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苦味在口腔里回荡,像是一种清醒的仪式。

“棠棠,”沈鸢放下杯子,直视着方棠的眼睛,语气不轻不重,“你今天好像特别关心季临渊的事情。”

方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那种被戳穿的不自然在她脸上闪过,但很快就被她精湛的演技掩盖了过去。方棠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卡布奇诺,伸手握住沈鸢的手,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鸢鸢,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呀,”方棠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尖上痒痒的,“你的男人出了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关心?我是怕你吃亏,怕你被蒙在鼓里。”

这句话上辈子沈鸢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方棠是真心的。

现在听来,只觉得讽刺。

“有你这么好的朋友,真是我的福气。”沈鸢弯起嘴角,笑容温和无害,伸手拍了拍方棠的手背,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安抚一个担忧的好友,“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方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片刻后,方棠也笑了,笑容甜美,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但沈鸢分明看到她眼底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那种松动,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沈鸢没有按她的剧本走。

“鸢鸢,你现在真的变了好多。”方棠收回手,端起咖啡杯,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感觉你比以前更……成熟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沈鸢看着方棠,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方棠说要顺路送她,沈鸢婉拒了。

她一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十月的风裹着桂花的香气,从她的发梢掠过。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季临渊。

沈鸢没有接,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沈鸢?这个号码很久没有亮过了。”

说话的人叫顾衍舟。

季临渊的死对头,沈鸢上一世只在行业酒会上远远见过几面的男人。那时候季临渊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忌惮和敌意,仿佛这个人是他通往成功之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沈鸢当时还觉得季临渊是被打压的“受害者”,现在回想起来,季临渊之所以忌惮顾衍舟,不过是因为顾衍舟做事比他干净、比他磊落、比他有底线——而季临渊最怕的,就是被人放在天平上和“更好的人”作比较。

“顾总,”沈鸢的声音很稳,“我想和你谈一个合作。”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顾衍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一些兴趣:“什么合作?”

“季临渊手里有一个房地产项目,”沈鸢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份商业计划书,“他的资金链已经出现问题了,但这个项目的真实价值远高于他目前支付的溢价。你现在入局,可以低价接手。”

顾衍舟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在查什么资料。

“你怎么知道他的资金链出了问题?”顾衍舟问,语气不像是质疑,更像是在核实信息的真实性。

“因为我父亲的公司是这个项目的咨询服务方,”沈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手里有完整的评估报告。”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顾衍舟笑了,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沈鸢,”顾衍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父亲的公司给了季临渊多少内部折扣?”

沈鸢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很多,”她说,“多得足够让他以为自己赢得了一手好牌。”

“那现在呢?”

“现在,”沈鸢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我想把这张桌子掀了。”


沈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季临渊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的奔驰,低调中透着一股张扬。他靠在车门前,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足够欺骗所有人的脸。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嘴唇,再加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和自信,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沈鸢曾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觉得他就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现在她看着他,只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

“鸢鸢,”季临渊看到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揽她的肩膀,“你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几个。”

沈鸢微微侧身,不露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臂。

季临渊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滞了一瞬。

“去见了一个朋友。”沈鸢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太熟悉的同事。

季临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来。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依然温柔,甚至比刚才更温柔了一些:“什么朋友这么重要?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沈鸢看着他。

看着他眼角那抹恰到好处的委屈,看着他眼底那种精心设计过的关切,看着他嘴角那个永远精准弧度的微笑。

突然觉得恶心。

胃里翻涌起一阵酸涩,像是吃了一口变质的食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季临渊,”沈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离开你?”

季临渊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种精心维持的温柔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面具上的一条缝,裂得不大,却足以让人看到底下那张截然不同的脸。

“鸢鸢,你在说什么?”季临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订婚的吗?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

订婚。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沈鸢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上一世的今天,季临渊在她面前单膝跪地,拿出那枚一克拉的钻戒,说了半天的甜言蜜语,她哭着答应了。她以为那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殊不知那是她坠入深渊的开始。

“我没有听任何人的闲话,”沈鸢抬起头,直视着季临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突然觉得,嫁给你这件事,好像不是我想要的。”

季临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抓住沈鸢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人生疼。那种温和儒雅的假象在一瞬间崩塌,露出底下的狰狞和愤怒。

“沈鸢,你不要跟我闹。”季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爸妈那边都同意了,你闹这一出是想让谁难看?”

沈鸢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也是这双手,把她的卖身契递给了检察院。

“放开我。”沈鸢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的男朋友说话。

季临渊没有放,反而抓得更紧了。

沈鸢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季临渊,”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你现在放开我,至少还能体面地走。如果你不放开,我保证,从今天开始,你会失去所有你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

季临渊愣了一秒。

他松开了手。

不是因为被吓到了,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和他认识了两年的沈鸢,不是同一个人。

沈鸢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转身走向单元门。

身后传来季临渊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沈鸢,你今天最好想清楚你在做什么。你的保研名额、你家里的公司、还有你在我这边投进去的那些钱——你可想好了,这些东西,离了我,你拿不回来。”

沈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季临渊终于把底牌亮出来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季临渊,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不是上辈子那种柔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嘲弄和蔑视的笑,像是在看一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季临渊,”沈鸢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季临渊听得清清楚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家公司的账本长什么样吗?”

季临渊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沈鸢走进单元门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肾上腺素褪去之后,身体的虚脱感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靠着电梯墙壁,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和季临渊撕破脸,是计划的第一步。

比预想的提前了三天,但效果比她想象的好。

季临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过自信。在他的认知里,沈鸢是那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傻女人,离了他活不了,所以无论他怎么对她,她都会乖乖听话。

这种自负,是他最大的软肋。

因为当一个猎人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就是他露出破绽的时候。

电梯到了十一楼,沈鸢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处摆着她和季临渊的合影,两个人在海边笑得很灿烂,看起来很般配,像是那种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与公主。

沈鸢拿起相框,看了两秒,然后把它倒扣在鞋柜上。

手机响了,是方棠发来的消息。

“鸢鸢,今天和你聊天好开心呀,下次我们一起去逛街吧,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特别适合你。”

沈鸢看着这条消息,慢慢勾起嘴角。

方棠这张牌,她打算最后再打。

不是因为方棠难对付,而是因为——她要用方棠来收尾,用这个“最好的闺蜜”的结局,来为上一世的一切画上句号。

她给方棠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顾衍舟的号码。

电话接通,顾衍舟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沈鸢?你还好吗?”

“我很好。”沈鸢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顾总,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去见我父亲。”

“见你父亲?”顾衍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么急?”

“不急,”沈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是想在你接手那个项目之前,让我父亲亲眼看看,那个拿了我们公司内部折扣的人,到底值不值得。”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顾衍舟说了一句话,让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父亲知道你要把那个项目转给我,他会怎么想?”

沈鸢闭上眼睛。

她知道父亲会怎么想。

父亲会心疼,会愤怒,会觉得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被人骗了。但父亲也会明白,有些东西,失去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再失去第二次。

“他会想,”沈鸢睁开眼睛,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他女儿终于醒了。”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真诚的笑。

“好,”顾衍舟说,“明天上午九点,不见不散。”

沈鸢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一颗一颗坠落的星辰,落在她脚下的这片大地上。

她想起上一世,站在看守所的窗前往外看的时候,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灯火,只是那时候,她觉得那些光离她很遥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要把那些光,一盏一盏,重新攥回自己手里。

明天去见父亲,是这场棋局的第二步。

季临渊以为她的牌面是“父女关系破裂”,父亲对她的投资已经失望透顶,不会再帮她任何事情。

他错了。

父亲是失望过,但父亲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上一世,在她被季临渊算计入狱之后,父亲拖着年迈的身体四处奔走,变卖了所有家产请律师,最后心脏病发倒在法院门口,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些事,是她在看守所里收到那封薄薄的家书之后,才从母亲的字里行间慢慢拼凑出来的。

所以这一世,她第一个要护住的,就是父亲。

不是因为她需要父亲的资源和人脉——当然她也需要——而是因为她欠父亲一个“我回来了”,欠母亲一个“对不起”,欠这个支离破碎的家一个完整的结局。

手机又震了。

季临渊发来一条长消息,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大致意思是:他很抱歉今天态度不好,他最近压力太大了,公司的项目出了问题,他需要她的支持,希望她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沈鸢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把消息删了。

一条都没回。

她知道季临渊不会善罢甘休。这个男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以退为进”,先示弱、再施压、最后下套,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没有感情,只有算计。

但这一世,沈鸢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因为沈鸢手里有一张他永远想不到的底牌。

上一世的经历。

她知道季临渊在什么时候会做什么事,知道他的人脉网络有哪些破绽,知道他的合作伙伴会在什么节点反水,甚至知道他藏在保险柜里的那本“灰色账本”里每一笔数字的来龙去脉。

这些信息,值多少钱?

沈鸢想了想,觉得大概值季临渊的全部身家。

夜色渐浓,沈鸢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端到阳台上。

夜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母亲坐在病房窗边等她电话的样子、父亲在法院门口倒下去的样子、方棠在朋友圈里打出“活该”两个字的样子、季临渊在法庭上看着她走进被告席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每一次回想都疼得钻心。

但她不会再疼了。

因为她不会再输了。

沈鸢举起酒杯,对着满城灯火,轻轻碰了碰杯。

“敬重生,”她说,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庄严的宣誓,“敬清醒,敬那些还没有被我亲手撕碎的渣滓——你们等着,这份‘夹心饼干’,沈鸢会一块一块,喂到你们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