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请柬烫着金边,我亲手把它撕成碎片。
碎片飘落在沈临风脚边时,他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眠眠,别闹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副哄小孩的调调,就像上辈子我每次闹脾气,他都能用三句甜言蜜语把我哄回来。然后继续心安理得地榨干我的价值。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七年。
七年前我放弃清华保研,他说“眠眠,我们一起创业,以后公司有你一半”。我信了。
六年前我偷出父母的房产证抵押贷款,他说“等我成功,一定让岳父岳母过最好的日子”。我信了。
五年前我怀孕三个月还熬夜给他写商业计划书,他说“孩子以后会理解妈妈的付出”。我也信了。
然后孩子没了,他连医院都没来。
再然后公司上市了,他的白月光从国外回来了。
他说:“眠眠,你冷静一点,我和乔乔只是朋友。”
他说:“公司股权架构已经定了,你先当执行董事好不好?”
他说:“你要是闹,就什么都拿不到。”
我闹了。
他把我送进了监狱,罪名是挪用公款。
我爸妈跪着求他,他让人把他们轰出去。我妈心脏病发作,死在了他公司楼下。我爸受不了刺激,一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我在监狱里听到这个消息,用牙刷捅进了自己喉咙。
没死成。
狱友把我救下来,说了一句我记了两辈子的话:“死是最没用的报复。”
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沈临风,订婚取消。”
我把碎片撒在他脸上,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追上来,一把扣住我手腕:“眠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说取消就取消?”
七年?
我差点又笑了。
上辈子他用七年把我榨成白骨,这辈子还想故技重施?
“放手。”
“不放!”他眼神急切,声音却还是温柔到骨子里的虚伪,“眠眠,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是不是最近太忙忽略你了?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我甩开他的手,“保证继续让我熬夜给你写企划书?保证继续让我拿我爸妈的钱给你填坑?还是保证等公司上市后把我一脚踢开?”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个微表情我太熟悉了。上辈子每次被我戳中要害,他都是这个反应。
“眠眠,你听谁胡说八道了?是不是乔乔?她确实对我有好感,但我一直——”
“够了。”
我不想再听他编故事。
上辈子我是怎么瞎的,才能把这种拙劣的演技当成真心?
“沈临风,你那个智能家居的项目方案,我已经发给顾氏了。”
他的脸终于彻底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顿,“你发家的第一桶金,从今天开始,归顾宴了。”
他愣在原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那个项目方案是我花了三个月写的。从市场调研到技术路线,从供应链到营销策略,每一个字都出自我的手。上辈子他把方案包装成自己的,骗到了第一笔融资,从此平步青云。
这辈子,他不配。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顾氏大厦。”
车窗外,沈临风还在原地站着。他大概还没想明白,那个对他百依百顺七年的女人,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比如上辈子我妈死的那天,天气跟今天一样好。
比如上辈子我在监狱里收到讣告的那天,沈临风正在跟白月光办婚礼。
比如上辈子我用牙刷捅进喉咙的那一秒,最后的念头是——如果能重来,我宁愿从没认识过他。
现在真的重来了。
顾氏大厦顶层,前台拦住了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麻烦转告顾总,就说——沈临风的智能家居项目,我有兴趣换个合作方。”
前台愣了愣,大概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没预约的人。
但她还是打了内线。
三分钟后,我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顾宴坐在办公桌后面,比上辈子我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几岁。那时候他已经是沈临风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代表沈临风的公司去跟他谈判,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审视。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调查过沈临风的发家史,也早就知道那些项目方案是谁写的。
他给过我名片。
他说:“林小姐,随时欢迎你来顾氏。”
上辈子我把名片扔了。
这辈子,我来了。
“顾总,这是智能家居项目的完整方案。”
我把U盘放在他桌上。
他没看U盘,而是看着我:“林小姐,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应该是沈临风在跟进。”
“那是他的说法。”我直视他的眼睛,“实际上,这个方案是我独立完成的。沈临风除了会画饼,对这个项目没有任何实质贡献。”
顾宴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打算把方案卖给我?”
“不是卖,是合作。”我打开随身带的文件夹,“这个项目的核心壁垒不在技术,而在供应链。我有完整的供应链资源清单和谈判策略,顾总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谈分成。”
他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眼神变了。
“这个供应链方案……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有我的渠道。”
其实是我上辈子花了五年时间一家一家谈下来的。那时候我以为是给“我们”的公司谈的,结果到头来,那些资源全成了沈临风的嫁衣。
这辈子,我要一件一件拿回来。
顾宴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笑了,跟名片上那笑容一样,好看但不轻浮。
“林小姐,我突然觉得,沈临风是真的蠢。”
“他不是蠢,”我说,“他是太贪心了。”
想什么都占,最终什么都留不住。
从顾氏出来,我回了家。
爸妈都在,我爸在看报纸,我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的声音很大,她没听到我进门。
上辈子我最后一次闻到这个味道,是在监狱的会见室。我妈隔着玻璃看我,说她给我做了红烧肉,但是带不进来。
我说妈我不爱吃红烧肉了。
其实我爱吃,只是监狱里吃不到。
“爸,妈。”
我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有点抖。
我妈回头,围裙上沾着油渍:“眠眠回来了?今天不是跟临风商量订婚的事吗?怎么这么早——”
“妈,我不订婚了。”
锅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爸放下报纸走过来:“怎么回事?吵架了?”
“不是吵架。”我深吸一口气,“爸,妈,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可能觉得我在发疯。但我希望你们听我说完。”
然后我把上辈子的事,用最简短的话说了一遍。
我说我放弃了保研,掏空了家底,最后被送进监狱。我说妈你心脏病发死在沈临风公司楼下,爸你跟着也走了。我说我死在监狱里,然后一睁眼,回到了今天。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我妈先哭了。
她没问我是不是在做梦,没问我是不是受了刺激。她只是走过来抱住我,说:“我就说那个沈临风不是好东西,我就说——”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个保研,还能补吗?”
我愣了一下。
上辈子我告诉他们我要放弃保研去创业,我妈也哭了,我爸也沉默了。但他们哭完沉默完,最后还是说:“你想清楚了就去做,爸妈支持你。”
他们从来都是这样。
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们最后都会支持我。
可上辈子我把他们的支持当成了理所当然,从来没想过他们的支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妈偷偷把陪嫁的金镯子卖了,给我凑创业的钱。
意味着我爸拒绝了单位的分房,就为了多拿点现金给我周转。
意味着他们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最后连养老的房子都没保住。
“爸,保研的事我来处理。”我抹掉眼泪,“还有,爸,你那个分房的名额,赶紧去办了。”
我爸又沉默了。
这次他沉默完,说了一句:“好。”
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手机亮着。
微信里沈临风发了几十条消息。从“眠眠别闹了”到“眠眠我错了”,从“我们好好谈谈”到“你是不是有人了”。
最后一条是:“林眠,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
我把他的微信备注改成了“第一条命”。
然后打开邮箱,把保研申请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上辈子我提交的时候已经是截止日期最后一天,这辈子我要提前三天交上去。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学校。
导师看到我有点意外:“林眠?你不是说要放弃保研去创业吗?”
“我改主意了。”
导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改得好。你的成绩一直是专业第一,放弃太可惜了。申请材料交了吗?”
“今天交。”
“行,我给你写推荐信。”
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小姐,我是顾宴。方便见一面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联系我。
更没想到他会约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约在了沈临风的公司楼下。
“顾总,你约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顾宴靠在车旁边,递给我一杯咖啡:“让你亲眼看看,没有你的沈临风,是什么样子。”
我接过咖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沈临风正从公司大门出来,脸色很差。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挽着他的胳膊,一脸担忧地说着什么。
白月光。
乔乔。
上辈子她是在沈临风公司上市后才出现的,这辈子提前了这么多。
有意思。
“那个女人叫乔乔,”顾宴说,“沈临风的大学同学,上个月刚从英国回来。据我所知,你这边刚跟他取消订婚,那边她就搬进了他的公寓。”
我抿了口咖啡。
“顾总的消息很灵通。”
“顾氏做投资,信息是最重要的资产。”他偏头看我,“林小姐,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我看着乔乔帮沈临风整理领带的样子,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个垃圾,被收破烂的捡走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顾宴笑了。
这次笑的声音有点大,沈临风注意到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来,看到我和顾宴站在一起,脸色瞬间铁青。
他甩开乔乔的手,大步走过来。
“林眠!你跟他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他指着顾宴,手指都在抖,“你刚跟我取消订婚,转眼就跟我的竞争对手搞在一起?林眠,你是不是早就——”
“早就什么?”我打断他,“早就认识顾总?对,我认识他。但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是我男朋友。那时候我就该跟他走的,至少他不会让我拿我爸妈的房产证去抵押贷款。”
沈临风的脸白了一瞬。
“你……你怎么知道贷款的事?”
那个项目方案他只看了个框架,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贷款的事。我上辈子也从来没跟他说过房产证的事,因为怕他有心理负担。
这辈子不会了。
这辈子我巴不得他天天有心理负担。
“沈临风,你以为你的第一桶金是怎么来的?”我看着他,“你以为你那个破公司为什么能拿到融资?你以为那些供应链资源是谁帮你谈下来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都是我。”我一字一顿,“你的方案是我写的,你的融资是我帮你谈的,你的公司是靠我爸妈的血汗钱撑起来的。你沈临风除了会画饼和PUA,还会什么?”
乔乔这时候跑过来了,眼眶红红的:“眠眠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临风?他为了你们的未来一直在努力——”
“闭嘴。”
我看都没看她。
“乔乔是吧?英国留学回来,学的是市场营销。你回国前给沈临风发了一封邮件,说你想进他的公司帮他。那封邮件你还抄送了你导师,因为你想让他帮你写推荐信。”
乔乔的脸刷地白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看着她,“重要的是,沈临风回你邮件了吗?他给你安排职位了吗?他现在除了让你免费住他的公寓、免费当他的情绪垃圾桶,给你开过一分钱工资吗?”
乔乔说不出话了。
沈临风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林眠,你够了。”
“够了吗?我觉得不够。”我喝了最后一口咖啡,“对了沈临风,你那封回给乔乔的邮件,措辞挺有意思的。你说‘等公司稳定了,我会给你一个名分’。你猜,如果你那些投资人看到这句话,会怎么想?”
他的瞳孔又缩了。
那种被戳中要害的表情,我看两辈子都不腻。
“你——你怎么会有我的邮件?”
“我说了,我有我的渠道。”
其实没有。
上辈子我只是无意间看到了那封邮件。那时候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被乔乔勾引的,还去找乔乔撕了一场。
后来我才知道,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给我任何名分。
不管是公司的,还是婚姻的。
“顾总,”我转头看向顾宴,“你不是说想看看我的方案演示吗?现在有空吗?”
顾宴挑了挑眉,配合地点头:“有空,林小姐请。”
他替我打开车门。
沈临风在身后吼:“林眠!你会后悔的!”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上辈子死得太早了。
应该活着看到沈临风身败名裂的那一天。
不过没关系。
这辈子,我有的是时间。
车开出去很远,顾宴才开口:“林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邮件、贷款、供应链——都是真的?”
“真的。”
“你不怕他报复?”
“我怕他不报复。”
顾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小姐,我突然觉得,跟沈临风作对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是跟他作对,我可能永远没机会认识你。”
我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太暧昧了,暧昧到不像是顾宴这种人会说的话。
但他只是笑了笑,转回了正题:“方案演示不着急,先吃饭。你刚才喝了我一杯咖啡,至少得请我吃顿饭吧?”
我想了想,点头:“行,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就麻辣烫。”
顾宴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麻辣烫?”
“顾总吃不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吃。我倒要看看,能让林小姐念念不忘的麻辣烫,到底有多好吃。”
他不知道,我上辈子在监狱里,最想念的就是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
不是因为多好吃。
是因为那是我妈第一次带我去吃的时候说:“眠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记得吃点热的。”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懂了。
麻辣烫店里,顾宴坐在我对面,被辣得满头大汗。
“你不是说能吃吗?”我递给他一张纸巾。
“我说的是能吃,没说能吃辣。”他灌了一大口豆奶,“林小姐,你选餐厅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够辣。”
“……”
他擦了擦汗,忽然认真地看着我:“林眠,你的方案我看了,供应链资源我也核实了。顾氏愿意跟你合作,分成比例按你说的来。”
我筷子顿了一下:“你不还价?”
“不还。”他说,“因为我知道这个方案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沈临风知道了会气死。”
我忍不住笑了。
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顾总,你比我想象的有趣。”
“叫我顾宴就行。”他也笑了,“顾总听着太老了。”
“顾宴。”
“嗯。”
他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麻辣烫。
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干净利落。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那张名片。
“林小姐,随时欢迎你来顾氏。”
上辈子我把名片扔了。
这辈子,我不但来了,还坐在他对面吃麻辣烫。
命运这东西,真有意思。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
白天上课,晚上做方案,周末去顾氏开会。
沈临风那边果然开始报复了。
他先是在行业群里散布谣言,说我窃取了他的商业机密。我直接把项目方案的创建时间和修改记录截图发到群里,每一版修改记录上的IP地址都跟我的个人电脑绑定,跟他沈临风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群里瞬间安静了。
他又找人在学校里散布谣言,说我为了钱傍上顾宴,是个拜金女。我把这些年在学校的成绩单、奖学金记录、竞赛获奖证书全部贴在校园论坛上,配了一句话:
“我需要傍大款?我自己就是大款。”
评论区炸了。
然后乔乔跳出来了。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篇长文,说她才是沈临风的正牌女友,说我插足他们的感情,还说我仗着顾宴的势力欺负她。
我转发了那条朋友圈,配了三个截图。
第一张是乔乔刚回国时发给沈临风的求职邮件,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希望能加入你和眠眠姐的公司”。
第二张是沈临风的回复,写着“公司是我和眠眠一起创立的,你想来需要她同意”。
第三张是乔乔发给我的消息,写着“眠眠姐,临风哥真的很爱你,我只是想帮你们,你别误会”。
三张截图一发,风向瞬间逆转。
评论从“林眠小三”变成了“乔乔绿茶”,再到“沈临风PUA大师”,最后变成了“心疼林眠”。
我一条评论都没回。
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打嘴炮。
是让所有人看到,你比他强一万倍。
一个月后,顾氏正式发布了智能家居项目。
发布会那天,沈临风来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脸色铁青地看着台上。
我站在台上,PPT翻到最后一页,大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项目总负责人:林眠。”
台下掌声雷动。
沈临风站起来,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上辈子他站在台上,我坐在台下鼓掌。
这辈子换过来了。
发布会结束后,顾宴在后台等我。
“沈临风走了?”
“走了。”
“生气了?”
“嗯。”
“那太好了。”顾宴递给我一杯香槟,“他越生气,说明你做得越对。”
我接过香槟,没喝。
“顾宴,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如果说一开始他是为了跟沈临风竞争,那后面的事完全没必要。他给我的分成比例比我预期的高三成,他帮我对接的供应链资源比上辈子我自己谈的还好,他甚至帮我联系了国外顶尖实验室,让我保研后可以直接去联合培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了。
顾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眠,你信不信,我做过一个梦。”
“什么梦?”
“梦里你没有来找我。你继续跟沈临风在一起,帮他做方案,帮他谈融资,帮他搞定一切。然后他成功了,把你踢出去了。你进了监狱,你爸妈死了,你也死了。”
我手里的香槟差点掉了。
“你——”
“那个梦太真实了。”顾宴看着我的眼睛,“真实到醒来之后,我让人去查沈临风的底。然后我发现,梦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成现实。”
他说:“林眠,你信命吗?”
我信。
但我更信,命是可以改的。
“你梦里还有别的吗?”我问。
“有。”他顿了顿,“梦里你死的那天,我去监狱看你了。但我去晚了,到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说下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我死的那天,狱友说外面有人来看我,是个男人,开黑色轿车,车牌号是……
顾宴的车牌号。
他到的时候,我已经被送去了医院。
他没见到我最后一面。
“顾宴,”我的声音有点抖,“你梦里为什么要去看我?”
他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情。
“因为我梦里就在想,如果当初早点认识你,如果当初多帮你一把,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到那一步。”
他顿了顿。
“林眠,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些。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帮你,不是因为想利用你对付沈临风,也不是因为同情你。我帮你,是因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你值得更好的。”
我低下头,眨了眨眼。
没让眼泪掉下来。
上辈子,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顾宴。”
“嗯?”
“麻辣烫,明天我请。”
他笑了:“好。”
三个月后,沈临风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他那个所谓的“原创项目”,因为核心方案被我拿走,投资人纷纷撤资。他去找银行贷款,银行说他的信用评级不够。他去找以前的朋友借钱,没一个人搭理他。
乔乔也走了。
据说是趁他不在家,把他公寓里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还刷爆了他的信用卡。
沈临风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我刚从顾氏出来,他蹲在地下停车场的柱子旁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
“林眠。”
他站起来,声音沙哑。
“你满意了吗?公司没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上辈子我也是这样,什么都没了。
但我还有一样东西他没有。
“沈临风,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错在哪?”
“你错在以为全世界都欠你的。”我说,“你以为我的付出是理所当然,你以为我爸妈的钱是天经地义,你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但你从来不想想,你配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恨你,”我说,“因为你不值得我浪费任何情绪。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今天的下场,不是因为我报复你。是因为你本来就不配拥有那些东西。”
我转身离开。
他在身后喊:“林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一起七年!”
七年。
是啊,七年。
我花了七年看清一个人,又用一条命换来重来的机会。
值了。
一年后。
我拿到了保研资格,顺利进入国内顶尖实验室。
智能家居项目上了市,销量远超预期,顾氏的股价翻了两倍。
我爸的分房办下来了,三室一厅,阳光很好。我妈在阳台上种了一排花,每天浇浇水,日子过得舒心。
沈临风的公司破产清算,他欠了一屁股债,据说去了外地,再也没人见过他。
乔乔的导师因为那封抄送的邮件,对她的学术道德产生了质疑,她的毕业论文被退回重审,至今没拿到学位。
而我和顾宴——
“林眠,你到底什么时候嫁给我?”
顾宴第三次把戒指盒打开,放在我面前。
第一次是我研究生入学那天,我说学业为重。
第二次是项目上市庆功宴,我说事业为重。
这次是他生日,他自己选的生日愿望。
“我说了,等我想清楚。”
“你想了一年了。”他无奈地看着我,“林眠,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上辈子我太着急了。
急着放弃学业,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一个人身上。
这辈子,我想慢一点。
“顾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急。”
他:“……”
“你确定你说的是我?”
我笑了,伸手拿过戒指盒。
“顾宴,我不确定未来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愿意试试。”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比香槟塔还亮。
“林眠,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多久?”
“两辈子。”
我愣住。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个梦里,我欠你一句话。”
“什么话?”
“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没有说话,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戒指大小刚刚好。
就像这个人,一切都刚刚好。
窗外,太阳正好。
我妈在阳台上浇花,我爸在客厅看报纸。
麻辣烫店还开在学校后门,老板娘还是那个爱笑的大姐。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