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意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陆景珩那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他正端着一碗汤，眼底是惯常的温柔，声音温润得像三月的春风：“知意，趁热喝，你最近为了我的项目太辛苦了，我看着心疼。”
上一世，她会被这句话感动到眼眶发红，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的积蓄，没日没夜地帮他写商业计划书、拉投资、搭建团队，甚至连毕业论文都是在陪他应酬的间隙完成的。
而她换来的，是三年后他搂着林舒晚，站在她面前说：“贺知意，你太无趣了，除了会做些方案，你还会什么？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看你可怜。”
再后来，她被污蔑泄露公司机密，判了三年。出狱那天，她才知道，母亲在她入狱后心脏病发去世，父亲中风瘫痪，而陆景珩和林舒晚，拿着她一手打造的项目，风光大婚。
她是在出租屋里自杀的。
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电视上陆景珩搂着林舒晚，笑着说：“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舒晚。”
贺知意接过那碗汤，笑了。
“陆景珩，下周三的订婚宴，取消吧。”
陆景珩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温柔：“说什么傻话，你最近太累了，等忙完这阵子——”
“我没傻。”贺知意把汤碗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订婚取消，你的项目我不会再跟，之前我帮你做的所有方案，版权归我。还有，你从我爸妈那里拿的两百万，下个月之前还清。”
陆景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陌生。贺知意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那眼神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死人。
“知意，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陆景珩蹲下身，试图拉她的手，“舒晚只是我同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要相信我。”
贺知意低头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恶心。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副嘴脸骗了她三年。每一次她起疑，他都能用几句话让她心软，让她觉得自己多疑、不懂事、配不上他的好。
“陆景珩，别演了。”贺知意抽回手，站起来，“你电脑D盘里那个‘项目备份’文件夹，密码是我生日对吧？里面存着你从我这偷走的七个方案，其中三个已经被你拿去跟林舒晚对过，准备下个月独立注册公司用。我说的对吗？”
陆景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上个月跟林舒晚在丽晶酒店开房，用的是我的信用卡副卡。”贺知意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还钱，两百万，下个月见不到钱，我会把那些方案的原始创作时间戳一起发给你所有的投资人。”
“贺知意！”陆景珩追到门口，“你疯了？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们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绝情？”
贺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笑了，那笑容和上一世那个傻白甜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凉意。
“绝情？陆景珩，你还没见过我真正绝情的样子。”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得像是在丈量复仇的距离。
走出公寓大楼，贺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凉，吹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没有哭，上一世她流的眼泪够多了，这一世，她的眼泪要留给值得的人。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急切：“知意啊，这么晚了，是不是又加班了？你那个男朋友，让你注意身体啊——”
“妈。”贺知意打断她，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那两百万，你们别给陆景珩了。明天我回家，把钱拿回来。”
“知意？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贺知意闭了闭眼，眼泪还是滑下来一颗，“我只是想明白了。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了。”
妈妈沉默了三秒，声音也跟着哑了：“好，妈明天给你做，做一大锅，你多吃点。”
挂了电话，贺知意抹掉眼泪，翻出了另一个号码。
顾晏辰。
上一世，这个人曾经找过她三次，想挖她去他的公司。每一次，陆景珩都拦着，说她去了就是背叛，是忘恩负义。她信了，傻乎乎地拒绝了顾晏辰，然后看着陆景珩把她的方案据为己有，一步步做大。
而顾晏辰，是陆景珩最大的竞争对手。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哪位？”
“顾总，我是贺知意。陆景珩‘智创未来’项目的首席策划。”她顿了顿，“我想跟你谈谈，你之前说的那个职位，还缺人吗？”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贺小姐，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快一年。”
贺知意挂了电话，打车回家。
车上，她翻出手机相册里存着的证据截图——那些方案的原稿、时间戳、修改记录，还有陆景珩和林舒晚的聊天记录截图。上一世，这些东西她是在狱中一点点回忆、一点点收集的，想着如果有机会重来，她一定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没想到，老天真的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陆景珩，林舒晚，这一世，我不做甜妹了。
我要做你们的噩梦。
三天后，陆景珩的公司融资路演现场。
他站在台上，PPT上的数据漂亮得不像话，台下投资人频频点头。他讲得眉飞色舞，尤其是讲到“核心算法模型”部分时，语气里全是得意。
“这套算法，是我们团队花费两年时间研发的，目前行业内没有竞品能做到同样精度——”
“陆总。”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所有人回头，看到贺知意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到台前。
陆景珩的脸色瞬间变了：“知意？你怎么——”
“我来给大家看点东西。”贺知意打断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直接插到了投影仪上。
屏幕上，弹出了一份文档——《智创未来项目核心算法方案》，作者：贺知意，创建时间：2023年3月15日。
而陆景珩PPT上展示的“核心算法”，跟这份文档的内容一模一样，甚至连参数命名习惯都完全一致。
台下开始骚动。
“大家别急，还有。”贺知意点开下一份文件，是一段录音。
录音里，陆景珩的声音清晰传来：“舒晚，你把这个方案改一下参数，换汤不换药，明天拿去给投资人看。贺知意那边，我会稳住她。”
林舒晚的声音娇滴滴的：“可是景珩哥，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她发现了……”
“她？那个恋爱脑？放心，我说两句好话她就信了。她爸妈的钱我已经拿到手了，等融资到位，她就是颗废棋。”
录音放完，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陆景珩的脸白得像纸，他冲过去想拔U盘，贺知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陆景珩，你说得对，我以前确实是恋爱脑。”她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但现在不是了。这两百万，连本带利，我会让你吐出来。”
她松开手，转身面对所有投资人，声音平稳而有力：“各位，陆景珩所谓的原创项目，至少有70%的核心方案出自我的手。我没有签过任何竞业协议，也没有签过版权转让协议。也就是说，这些方案的知识产权，完全属于我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景珩铁青的脸，笑了。
“所以，接下来我要跟顾晏辰顾总合作。各位如果感兴趣，欢迎下周一来顾氏集团，我会把完整的方案和商业计划书呈现给大家。”
说完，她拔下U盘，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陆景珩的心脏上。
她走出会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消息：“贺小姐，你这个开局，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周一见。”
贺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起上一世，顾晏辰第三次来找她的时候，她拒绝了他。他临走时说了一句话：“贺小姐，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产品经理，可惜你看人的眼光，配不上你的才华。”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她回复：“周一见，顾总。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
消息发出去，她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林舒晚？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林舒晚的声音甜得发腻：“知意姐？怎么了？景珩哥说你最近心情不好，我还想找时间去看看你呢。”
贺知意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刀子。
“别装了，丽晶酒店的事，我都知道。明天下午三点，蓝湾咖啡，我有东西要给你看。不来，你会后悔的。”
她挂了电话，仰头看着夜空。
这一世，她要把所有的账，一笔一笔，算得清清楚楚。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像是一片等待她征服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