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你又要去哪里?”
身后那道声音低沉又漫不经心,像是笃定她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沈知意脚步一顿,指尖捏紧了包带。她没回头,只是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外是自由,门内是囚笼。
三秒后,她推开了门。
身后的男人终于变了脸色:“你疯了?今天是我们订婚宴,外面两百多个宾客,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沈知意转过身。
她看着陆景琛那张英俊到近乎冷血的脸,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没有推开这扇门。她乖乖回去,戴上他随手扔来的钻戒,在闪光灯下笑得温顺乖巧。她以为那是爱的开始,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
他娶她,不是因为她有多好,而是因为她有用。
她名下的三家公司、她父母的人脉资源、她那个即将上市的投资基金——陆景琛一样一样吞进去,连骨头渣都没吐。等她彻底被榨干,他搂着新欢对她说:“沈知意,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她被净身出户那天,父亲突发心梗,急救室的门没再打开。母亲承受不住打击,三个月后也跟着去了。
而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景琛。”沈知意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的脸,关我什么事?”
她看见陆景琛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这个从小把他捧在手心、他皱下眉就心疼半天的女人,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知意,别闹。”他放缓语气,走过来想拉她的手,“我知道最近冷落了你,但男人要有事业——你不是一直说支持我吗?”
支持。
上一世,她把“支持”两个字做到了极致。放弃保研资格,把学费借给他创业;卖掉母亲留给她的商铺,给他做启动资金;甚至在父亲拒绝投资时,她偷了家里的公章去给他担保贷款。
她以为那是爱情。
他管那叫“自愿赠与”。
沈知意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从包里抽出一沓纸。
“这是什么?”
“解约协议。”她看着陆景琛瞬间阴沉的脸,一字一句道,“你以我名义注册的那三家公司,我已经做了法人变更。你从我父母那里骗走的投资款,我找到了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律师说足够立案。”
“你——”
“还有,”沈知意打断他,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笑容,凉薄又锋利,“你下周一要去见的那个投资人,姓顾,顾晏辰。你准备了三个月的商业计划书,数据来源是我的调研报告,核心创意是我的。那份计划书的原始版本,我已经发到了顾总的邮箱。”
陆景琛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死死盯着沈知意,像第一次认识她。
“你怎么知道顾晏辰?你什么时候——”
“陆景琛,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其实你每一步都写在脸上。”沈知意转身,声音不轻不重,恰好够他听清,“前世你用了我七年,这辈子,七天都嫌多。”
她走进阳光里,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那是陆景琛砸了香槟塔。
沈知意没回头。
订婚宴取消的消息在朋友圈炸开时,她正在医院陪母亲做体检。
“知意,你真的想好了?”母亲拉着她的手,眼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妈一直觉得陆景琛这个人……太精于算计,但看你那么喜欢,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沈知意鼻子一酸。
上一世,母亲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没有听,反而觉得父母不理解她,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后来母亲再想说,已经没机会了。
“妈,对不起。”她把脸埋进母亲掌心,声音闷闷的,“以前是我不懂事。”
“傻孩子。”母亲揉了揉她的头发,“想通了就好。”
体检结果出来,一切正常。沈知意看着报告单,眼眶发烫——上一世,母亲就是在这年被查出乳腺癌晚期。如果她没记错,再过三个月,那个致命的结节就会出现在报告上。
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当天下午,她给母亲预约了下个月的深度乳腺检查。
做完这些,沈知意打开手机,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小姐,顾总有空,今晚七点,雍和宫私房菜。”
她挑了挑眉。
顾晏辰的回复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晚上七点,沈知意准时出现在包间。
推门进去的瞬间,她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排场,而是因为人。
顾晏辰比她记忆中的年轻。上一世她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男人——陆景琛破产后,吞并他商业版图的就是顾晏辰。那时候她已经在监狱里,隔着屏幕看到这个男人西装革履地站在发布会现场,身后的大屏幕上写着“收购完成”。
她当时想,陆景琛输得不冤。
“沈小姐?”顾晏辰站起身,给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你发我的那份计划书,我看了三遍。”
“结论呢?”沈知意没客气,直接坐下。
顾晏辰看了她两秒,笑了。
那笑容不深,但很真。
“结论是,”他把茶盏推到她面前,“这份计划书值一个亿的估值,但你只发了PPT,核心算法没有附上。你是在等我看完,开出价码,再决定要不要给全貌。”
沈知意端起茶,不置可否。
“你比我想的聪明。”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聪明到我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帮我对付陆景琛?据我所知,你们今天是订婚宴。”
“取消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当傻子。”
顾晏辰沉默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沈知意浑身僵硬的话。
“沈知意,你是不是……重生了?”
她手指一紧,茶杯差点脱手。
顾晏辰看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别紧张,我不是在试探你。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一个被伤透过的人才会做的事。不留余地,不存幻想,不给第二次机会。”
“那不是重生,”沈知意稳住了声音,“那是清醒。”
“好。”顾晏辰没再追问,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那我们来谈谈清醒的人该谈的事。我出资,你出技术,成立新公司。你占股40%,我占60%,运营权在你。条件是——你要在六个月内,让陆景琛的项目全部流产。”
沈知意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心跳加速。
这个条件,这个分成比例,甚至合同的措辞,都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上一世顾晏辰收购陆景琛公司后,她看到过那份收购协议——苛刻到近乎羞辱。
但他给她的,是实打实的诚意。
“为什么?”她问。
顾晏辰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她也是被人骗光了所有,然后花了十年才站起来。我不想你再花十年。”
沈知意签了字。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发现门口放着一束白玫瑰。
卡片上只有一句话:“订婚宴取消,不代表什么。我等你想通。——陆景琛”
沈知意把花扔进了垃圾桶。
她太了解陆景琛了。这束花不是求和,是试探。他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铁了心,还是在欲擒故纵。等他确认了前者,真正的报复就会开始。
果然,三天后,她收到了学校的通知——她的保研资格被取消了。
理由是“学术不端,涉嫌论文代写”。
沈知意看着那封通知,不怒反笑。
上一世,陆景琛就是用这招断了她的后路。那时候她哭着求他帮忙,他假意斡旋,最后“无奈”地告诉她:“没办法,学校已经定了。没事,你跟着我,我养你。”
她信了。
这一次,她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当着校长的面,播放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陆景琛的研究生导师——也是这次“学术不端”举报的发起者——亲口承认:“陆总放心,保研名额已经给您的表妹了,沈知意那边我们会处理,一个‘学术不端’的帽子扣上去,她翻不了身。”
校长脸色铁青。
沈知意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那位导师近三年收受企业贿赂的流水记录,一共六笔,总金额八十七万。校长,我不需要学校给我特殊照顾,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调查。”
调查三天就出了结果。导师被开除,保研名额重新分配,沈知意的名字回到了名单上。
消息传到陆景琛耳朵里时,他正在办公室里砸了第三只茶杯。
“她到底怎么回事?!”他冲着助理吼,“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什么都听我的!”
助理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陆景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拨了一个号码:“喂,苏晚,你帮我做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景琛哥,你说。”
“沈知意最近跟顾晏辰走得很近,你想办法接近顾晏辰,套点消息出来。还有——”他顿了顿,“找个机会,让沈知意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你要我故意让她吃醋?”
“不是吃醋,”陆景琛冷笑,“我要她明白,她不是无可替代的。她在我这里摆架子,有的是人愿意替她的位置。”
苏晚沉默了两秒,声音更柔了:“好,我知道了。景琛哥,你别生气,我会帮你的。”
挂掉电话,陆景琛揉了揉眉心。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沈知意变了,变得太快,太彻底,像换了一个人。更诡异的是,她似乎对他的每一步都了如指掌——她知道他要见谁,知道他下一步计划什么,甚至知道他银行卡里还剩多少钱。
这种感觉,像被扒光了站在聚光灯下。
“你到底是谁?”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知意的照片,喃喃自语。
沈知意没空管陆景琛在想什么。
新公司成立后,她几乎是住在了办公室。顾晏辰给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资金、人脉、资源,要什么给什么,从不过问细节。
第一周,她带着团队完成了产品核心算法的测试,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天。
第二周,她挖走了陆景琛公司的技术总监——那个上一世被陆景琛用完就扔、连补偿金都没给的男人。
第三周,她拿到了陆景琛正在洽谈的三个重要客户的资料,用更低的价格和更好的方案,把三个客户全部截胡。
陆景琛疯了。
他先是打电话来骂她,发现她不接后,又换了十几个号码轮番轰炸。沈知意直接把所有陌生来电转到了语音信箱,一个都没回。
第四周,她遇到了苏晚。
那是一个行业酒会,沈知意代表新公司出席。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进门的那一刻,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顾晏辰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今天很好看。”
沈知意侧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很纯粹,不是欣赏猎物的那种打量,而是一个男人真心觉得一个女人好看时的那种专注。
“谢谢。”她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甜美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你好,是沈知意姐姐吧?我叫苏晚,是景琛哥的朋友。”她伸出手,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景琛哥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我一直想认识你。”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没握。
她认识苏晚。上一世,陆景琛搂着对她说“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的那个女人,就是苏晚。
“苏小姐,”沈知意声音很平静,“你靠近我的时候,香水味太重了。建议你换一款,这款闻起来像廉价超市的打折货。”
苏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晏辰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苏晚很快调整好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姐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第一,我不是你姐姐。第二,我不想和你做朋友。第三,”沈知意凑近她,压低声音,“你手腕上那块表,是陆景琛送的吧?刷卡记录是上周三下午三点二十分,刷卡地点是国贸商城。需要我告诉你具体金额吗?六万八,刷的是我的附属卡——陆景琛忘了告诉你,那张卡的主卡在我这里。”
苏晚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下意识捂住手腕,像是那块表突然烫了手。
“回去告诉陆景琛,”沈知意直起身,拿了一杯香槟,轻轻碰了碰苏晚的空杯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每一步棋,我都看得见。让他省省力气,留着钱请律师。”
苏晚落荒而逃。
顾晏辰端着一杯威士忌走过来,眼中带着明显的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他刷卡的细节都知道。”
沈知意喝了一口香槟,淡淡道:“顾总,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我不问了。但我有个问题你必须回答——你当初为什么选我?那么多投资人,你偏偏把计划书发给我。”
沈知意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上一世,你是唯一一个赢了陆景琛的人。”
这句话说得太奇怪了。上一世?但顾晏辰没有追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探究,有欣赏,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情绪。
酒会结束后,顾晏辰送她回家。车停在楼下,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从后座拿出一个礼盒。
“什么?”
“你新公司开业,我没来得及送贺礼。”他把盒子递过来,“算是补上。”
沈知意打开,愣住了。
那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笔身,金色笔尖,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做自己的光。”
她上一世曾经在拍卖会上见过这支笔,当时陆景琛说要拍下来送她,最后却嫌贵放弃了。后来她才知道,他不是嫌贵,而是用那笔钱给苏晚买了一条项链。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我不知道。”顾晏辰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她,“我只是觉得,你应该拥有一支配得上你签名的笔。”
沈知意握着那支笔,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上一世,从来没有人觉得她配得上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陆景琛——配不上他的野心、他的才华、他的未来。她拼命付出,拼命讨好,拼命把自己榨干,只想换来一句“你值得”。
最后她什么都没得到。
“顾晏辰,”她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活了两辈子,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顾晏辰没有犹豫:“不是复仇。”
沈知意转头看他。
“复仇只是手段。”他声音低沉,像是看穿了她所有伪装,“你最想要的,是有人真心实意地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有用,而是因为你是你。”
沈知意没说话。
但她把那支笔攥得很紧。
六个月后。
陆景琛的公司宣布破产。
消息来得不算突然,但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先是三个核心客户同时解约,接着是技术团队集体跳槽,然后是投资方撤资——那个他谈了半年的投资人,最终把资金投给了沈知意的新公司。
最后的致命一击,是税务局和经侦大队的同时上门。
沈知意提交的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发指——偷税漏税的账目、商业欺诈的聊天记录、伪造的股东签字、甚至还有陆景琛指使他人销毁财务数据的监控视频。
陆景琛在看守所里见到了沈知意。
她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你来了。”陆景琛隔着玻璃,声音沙哑,“来看我的笑话?”
“不是。”沈知意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来跟你说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你欠我的七条命,”沈知意一字一句道,“这辈子,我只让你还了七个月。剩下的,下辈子再说。”
陆景琛愣住了:“七条命?什么七条命?”
沈知意站起身,没有解释。
她不会告诉他,上一世,他害死了她的父母、她的孩子、她的朋友,还有她自己。整整七条命,七条把命搭进去信他的傻子。
这一世,她只让他付出了七个月的代价。
不是她不够狠,而是她觉得,这个人不值得她再花更多的时间。
走出看守所,阳光很好。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觉得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手机震动,是顾晏辰的消息:“晚上吃什么?我做饭。”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这六个月,顾晏辰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他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带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在她加班到深夜时,默默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在她噩梦惊醒的凌晨,发来一条只有两个字的消息——“我在”。
有一天她问他:“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要不要在一起?”
顾晏辰想了想,说:“因为我想等你准备好了,自己告诉我。而不是在你还没从上一段关系里走出来的时候,趁虚而入。”
沈知意当时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她梦见了上一世的事。梦里陆景琛站在悬崖边,对她说:“跳下去,我会接住你。”她跳了,他没接。
醒来的时候,她满脸是泪。
手机亮着,顾晏辰的消息刚发过来:“做噩梦了?喝点水,床头有我上次放的安神茶。”
她没喝安神茶。
她回了三个字:“在一起。”
消息发出去三秒,电话就打过来了。
顾晏辰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醒:“你说真的?”
“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知意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得很真:“没有。这次,都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晏辰说了一句话,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知意,你上辈子受的所有委屈,这辈子我都替你补回来。宠你这件事,我余生都做。”
窗外天快亮了。
沈知意靠在床头,听着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忽然想起重生那天早上,她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缕光。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的意义是复仇。
现在她才知道,是有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