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陵渡的血夜

暮色如血,染红了风陵渡的半边天。

穿越武侠国术:我在镇武司当差,却被幽冥阁主盯上

黄河水裹挟着泥沙滚滚东去,拍打着残破的渡口石阶。岸边的老柳树下,摆着三五张缺了角的木桌,几个行脚商人和江湖散客正喝着浊酒,谈论着近来江湖上的怪事。

林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温热的黄酒,手边横着一柄用旧布裹着的长剑。他穿着灰蓝色的短褐,脚蹬草鞋,看上去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江湖浪人。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深冬夜空里最冷的那颗星。

穿越武侠国术:我在镇武司当差,却被幽冥阁主盯上

“听说了吗?沧州赵家满门被灭,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一个背着双钩的虬髯汉子压低声音说。

“何止赵家。”对面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接口道,“上月祁连山下的马场,上上月蜀中的唐门旁支,全是满门屠戮,手法干净利落得让人头皮发麻。”

虬髯汉子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是幽冥阁干的。那位新上任的阁主,据说是个疯子。”

林远的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当然知道这些事。三个月前,他还是镇武司的一名七品执事,专门负责追踪江湖邪派动向。幽冥阁这个蛰伏了十年的组织,在短短半年内突然活跃起来,连做十七桩大案,死伤逾三百人。而他奉命追查此案,却在一次行动中暴露了身份,被幽冥阁的人盯上,不得不暂时脱离镇武司,以江湖散人的身份暗中调查。

风陵渡是南北通衢的要道,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他在这里等了三天,等一个线人的消息。

酒至半酣,一个头戴斗笠的灰衣人从渡口方向走来,径直坐到林远对面。

“林七爷。”灰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左眼处是个狰狞的空洞。

“独眼刘,东西呢?”林远没有客套。

独眼刘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羊皮,推到林远面前:“幽冥阁在风陵渡西二十里的黑风谷设了分舵,这是布防图。但我劝你别去,那里的执事是‘鬼手’赵寒,内功已入大成境,手下三十六个死士,个个都是入门境以上的好手。”

林远展开羊皮,将上面的标记默记于心,然后将羊皮凑到灯烛上点燃。

“赵寒当年在祁连山做的那些事,够他死一百次。”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独眼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林七爷,你现在可不是镇武司的人了。何必趟这浑水?”

“有些事跟身份无关。”林远站起身,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酒钱我付了。”

他拎起长剑,转身走入渐浓的夜色中。

独眼刘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世道,还真有不怕死的傻子。”

夜风从黄河上吹来,带着腥湿的水汽和林木的气息。林远沿着官道向西疾行,脚步轻快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轻功“踏雪无痕”已经练到了精通境,全力施展时,能在雪地上不留脚印。

三里后他离开官道,拐入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两边的山崖越来越高,月光被遮挡在外,谷中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林远放慢了速度,将内功“归元诀”运转全身,耳力和目力都提升到了极限。

归元诀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五年前,他还是现代一个普通的武术爱好者,在一次深山探险时误入一处古墓,醒来就变成了这个叫林远的少年。原主是个被灭门的遗孤,体内有一股微弱的内力,他花了三年时间将这股内力理顺,又用了两年在镇武司的武库中找到了完整的归元诀心法,一路修到了精通境。

这个世界和他熟知的历史不同,像是唐宋两朝被揉碎了重新拼接而成。朝廷设立镇武司统管江湖事务,江湖上五岳盟、幽冥阁、墨家遗脉三方鼎立,外加无数江湖散人。武功体系分内功、外功、特殊技能三大类,境界从初学、入门、精通、大成到巅峰,每一层都是天壤之别。

前方出现一点火光,随即是第二点、第三点。黑风谷的入口处,燃着三堆篝火,火光照亮了谷口那片碎石地。篝火旁站着四个黑衣人,腰间都挂着弯刀。

林远没有从正面突入。他绕到左侧的山崖,借着岩壁上的藤蔓攀援而上,从三十丈高的崖顶俯瞰谷内。

黑风谷像个葫芦,入口窄小,内部却颇为开阔。谷中搭着十几顶帐篷,中间最大的一顶用黑色厚布制成,帐顶绣着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那是幽冥阁的标志。帐篷周围有火盆和巡逻的死士,粗略一数,至少有二十人。

林远的目光落在主帐上。按照独眼刘给的布防图,赵寒应该就在那里。他默默计算着守卫的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找到了两个巡逻间隙中的死角。

他像一只夜行的猫,从崖壁上无声滑下,贴着谷壁的阴影快速移动。三名巡逻的死士从他身前五尺处走过,最前面的那个几乎就要踩到他的手,但林远的呼吸始终平稳如常。

穿过三道暗哨,他摸到了主帐后方。帐中传出说话声,他侧耳倾听。

“……沧州那边的事已经办妥,阁主吩咐下一处是洛阳王家。”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洛阳王家是五岳盟的外围,动他们会引来五岳盟的报复。”另一个声音犹豫道。

“怕什么?”沙哑的声音冷笑,“阁主说了,只要那件东西到手,五岳盟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那件东西……真的在墨家遗脉手里?”

“墨家的天工秘卷,记载了先秦机关术和绝世武学。阁主已经查明了,秘卷藏在洛阳城外的云台山中。灭了王家,断了五岳盟在洛阳的耳目,我们就能安心取宝。”

林远心头一凛。天工秘卷是江湖上传说了百年的至宝,据说墨家遗脉当年就是靠着它才能延续至今。如果幽冥阁真得到了秘卷,江湖的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他正要继续听下去,忽然感到一阵极细微的劲风从身后袭来。

林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柄漆黑的短刀贴着他的肋下划过,割破了他的外衣。他借势一个翻滚,拔剑出鞘。

剑光如水,照亮了偷袭者的脸——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阴鸷,左脸上纹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他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串拇指大的铜铃,但刚才偷袭时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镇武司的走狗。”那人舔了舔嘴唇,“不,应该说前镇武司的走狗。独眼刘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林远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人右手的短刀上。刀身漆黑,却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脉。这是幽冥阁执事才能配备的“血刃”,刀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

“鬼手赵寒?”林远问。

“正是在下。”赵寒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林七爷,你查了幽冥阁三个月,辛苦了。阁主让我带句话——他很欣赏你,如果你愿意加入,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

“我也有句话要你转告你们阁主。”林远说。

“哦?”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赵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动手。

短刀破空,带起一声尖锐的嘶鸣。赵寒的身法诡异至极,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铜铃的响声,那声音扰人心神,让人难以集中注意力。林远知道这是幽冥阁的独门心法“摄魂铃音”,专门配合诡异的步法使用,能在战斗中扰乱对手的判断。

林远长剑一抖,使出“清风十三式”中的第一式“清风徐来”。这套剑法是他在镇武司武库中找到的,走的是轻灵迅捷的路子,专克刚猛霸道的武功。他的剑尖在空中画出三个圆圈,封住了赵寒短刀的去路。

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赵寒的内力明显在林远之上,一刀之下,林远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但他没有硬拼,而是借力后退,剑势转为“清风拂柳”,以柔克刚,将赵寒的劲力卸去大半。

“有点意思。”赵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精通境的归元诀,配合清风十三式,难怪能活到现在。不过——”

他突然加速,短刀化作一片黑光,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那串铜铃也同时响起,声音密集如暴雨,震得林远耳膜发疼。他的反应慢了一线,赵寒的短刀已经刺到胸前。

千钧一发之际,林远左脚猛地跺地,整个人向后仰倒,同时长剑从下往上撩出。这一招不在清风十三式中,是他自己根据现代格斗术中的“地面反击”技巧改良出来的。

赵寒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变招,短刀刺空,而林远的剑锋已经划向他的咽喉。他仓促后退,但剑尖还是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赵寒退后三步,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血,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双手一翻,腰间又抽出两柄短刀,三刀在手,气势陡然一变。

林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赵寒要动真格的了。内功大成境的对手,他从来没有正面抗衡过。刚才那几招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现在赵寒认真起来,他的胜算不足三成。

但他没有退路。

就在赵寒即将出手的瞬间,谷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叫声和金铁交击的声音。

“报——”一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执事大人,谷外来了两个人,一个用判官笔,一个使软剑,破了我们的外围防线!”

赵寒眉头一皱,转头看向林远:“你还有帮手?”

林远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判官笔的,应该是他在镇武司的老搭档楚风;使软剑的,他想不出是谁,但既然来的是幽冥阁的敌人,那就是朋友。

他没有浪费这个时机。

长剑陡然刺出,直奔赵寒后心。这一剑他用了全力,归元诀的内力灌注剑身,剑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赵寒冷哼一声,三刀齐出,刀光如匹练般卷向林远。但就在两人即将再次交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直取赵寒头顶。

那是一柄软剑,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赵寒大惊,不得不分出一刀去挡。软剑像一条活蛇,缠上了他的短刀,顺势一绞,竟将那柄百炼精钢的短刀绞成了麻花。

一个白色身影飘然落地,站在林远身侧。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白衣如雪,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英气。她的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剑柄上镶着一块碧绿的翡翠。

“苏晴?”林远认出了她。

苏晴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女,家传的“流云剑法”出神入化,内力据说也已入精通巅峰境。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远,好久不见。”苏晴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楚风让我来的,他说你一个人在找死。”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从谷口方向杀了过来。他双手各持一支判官笔,点、戳、挑、拨,招招不离对手的要穴。幽冥阁的死士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转眼间就倒了五六个。

“老林!”那汉子大笑着喊道,“我就知道你闲不住!这么大的事不叫我,不够意思!”

林远嘴角微微上扬。楚风,他在镇武司的生死兄弟,内功精通境,判官笔法已入化境。这家伙虽然看着粗犷,但心思极为缜密,是他最信任的人。

赵寒的脸色彻底变了。一个林远他已经需要全力应对,现在多了苏晴和楚风,他的优势荡然无存。

“撤!”他当机立断,三刀齐收,身形向后退去。

林远没有追。他知道赵寒想跑,但今晚的目标不是赵寒一个人,而是整个黑风谷分舵。

“楚风,封住谷口!苏晴,跟我来!”林远一边下令,一边冲向主帐。

楚风应了一声,双笔翻飞,向谷口杀去。苏晴紧随林远身后,软剑护住两人的后背。

主帐中已经空无一人,但桌上还留着一幅地图和一封信。林远快速扫了一眼地图,上面标注着洛阳周边的势力分布,而信上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信是幽冥阁主写给赵寒的,只有短短两行字:“三日后,云台山取秘卷。洛阳王家先行清除,引五岳盟东顾。大事成后,你就是副阁主。”

林远将信收入怀中,转身冲出主帐。

谷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楚风守在谷口,将试图逃走的幽冥阁死士一一截住。苏晴的软剑在人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敌人的手腕或膝盖,废掉他们的战斗力而不取性命。

林远加入了战团,三人配合默契,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十六个死士全部倒地,或死或伤。

但赵寒不见了。

“他从后山跑了。”楚风走到林远身边,指了指谷底一条隐秘的裂缝,“那里有条暗道,通到山外。”

林远看着那条裂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追不上了。但我们有更重要的东西。”

他将那封信递给楚风。

楚风看完信,脸色变得凝重:“幽冥阁要对洛阳王家动手?王家是五岳盟的人,一旦出事,五岳盟一定会全力报复。到时候正邪大战一触即发,朝廷肯定会介入,江湖就彻底乱了。”

“所以不能让他们得逞。”林远说,“我们去洛阳,抢在幽冥阁之前通知王家,同时在云台山设伏。”

苏晴收剑入鞘,看着林远:“你现在的身份是江湖散人,没有镇武司的令牌,王家未必会信你。”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做不做是我的事。”林远说。

楚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这才是我认识的林七爷。走吧,天快亮了,到洛阳还有三百里路。”

三人将谷中的幽冥阁成员绑了,留了两个活口准备送到最近的官府。然后趁着夜色未消,向东疾行而去。

晨风吹过黑风谷,带走了血腥气,却吹不散林中心头的阴云。他知道,今晚的胜利只是开始。幽冥阁真正的实力远不止一个赵寒,那位神秘的阁主更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

但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五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他本可以选择做一个普通的江湖散人,喝酒、练剑、逍遥一生。但当他看到那些被邪派屠戮的无辜百姓,看到那些因为官府无力而家破人亡的普通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袖手旁观。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他从现代带到了这个古代世界,刻进了骨头里。

三个时辰后,他们在官道旁的一个茶棚歇脚。楚风去打探消息,苏晴坐在林远对面,安静地喝茶。

“你为什么来?”林远忽然问。

苏晴放下茶碗,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欠我一个人情。三年前在华山,你救过我一次,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还。”

林远想起来了。三年前他还在镇武司,奉命追查一伙山贼,正好撞上苏晴被围攻,顺手帮了一把。他当时没在意,没想到她记了这么久。

“那次不算什么。”林远说。

“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苏晴的语气很认真,“江湖上混,欠债不还,会被人笑话的。”

林远笑了笑,没有再说。

楚风很快回来了,带回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洛阳王家已经在准备迎敌,因为他们从另一个渠道也收到了消息;坏消息是,五岳盟的主力被调到了江南,来不及驰援洛阳。

“王家说,他们会配合我们在云台山设伏。”楚风说,“但王家的高手只有家主王震天一人内功入了大成境,其余都是精通和入门。如果幽冥阁出动的人手太多,恐怕守不住。”

林远想了想,说:“不需要守,只需要拖。拖到五岳盟的人赶到就行。”

“五岳盟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苏晴说。

“那就拖五天。”林远站起身,“走吧,到洛阳再说。”

三人重新上路。烈日当空,官道上的尘土被马蹄卷起,迷了人的眼睛。林远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而沉稳。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百里之外,赵寒正跪在一个人的面前。

那人站在一座荒山的峰顶,背对着赵寒,一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腰悬长剑,面无表情。

“阁主,属下无能,分舵被毁。”赵寒的声音在颤抖。

黑袍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赵寒以为他要直接动手杀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林远……有点意思。去洛阳,我要活的。”

“是!”

黑袍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的五官极为精致,精致到不像真人,像是一幅画。但那双眼睛是空洞的,没有一丝情感,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天工秘卷我要,林远我也要。”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江湖,该换换主人了。”

第二章 云台山的陷阱

洛阳城,暮春时节,牡丹花开得正盛。

林远三人到达时已是次日傍晚。他们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云台山。王家的家主王震天派人在山脚接应,将他们带到了山腰的一处隐蔽山庄。

王震天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年轻时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一手“大金刚掌”威震河洛,后来接手家主之位,将王家经营得有声有色。

“林七爷,久仰。”王震天抱拳行礼,“镇武司的事我听说了,你为追查幽冥阁不惜丢官弃职,这份胆识,老夫佩服。”

林远还礼:“王前辈客气。幽冥阁的目标是天工秘卷,云台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想知道,秘卷是否真在云台山?”

王震天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不瞒你说,云台山深处有一座墨家遗脉留下的机关洞府,天工秘卷确实藏在那里。我们王家世代守护这座洞府,已经传了五代人。”

“机关洞府?”楚风来了兴趣,“墨家的机关术可是天下无双,有那座洞府在,幽冥阁想取秘卷,没那么容易吧?”

“话是这么说。”王震天叹了口气,“但墨家洞府的机关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而钥匙……”他看向苏晴,“在苏姑娘身上。”

林远和楚风同时看向苏晴。

苏晴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某种密码。她说:“这是家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这是墨家遗脉的信物,让我在合适的时候还给墨家。但我没想到,它竟然是开启天工秘卷洞府的钥匙。”

“所以幽冥阁要灭王家,不单是为了切断五岳盟在洛阳的耳目,更是为了逼你出现。”林远快速理清了思路,“他们在黑风谷的行动暴露了意图,知道我们会来洛阳,所以干脆将计就计。”

王震天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幽冥阁那位阁主,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越是看似不合理的事,越可能是他的陷阱。”

“那我们就在他的陷阱里,再挖一个陷阱。”林远说。

他将自己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楚风和王震天负责布置外围防线,利用云台山的地形设置伏击点;苏晴和他带着玉牌进入洞府,在内部设伏;王家的其他人则装作不知情,正常巡逻,引幽冥阁的人入瓮。

计划确定后,众人分头行动。

林远和苏晴当晚就进了洞府。那是一座藏在瀑布后面的天然洞穴,入口极其隐蔽,若不是王震天带路,根本不可能找到。洞穴内部被墨家的机关术改造过,石门、暗道、陷阱层层叠叠,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致命的机关。

苏晴用玉牌开启了第一道石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和图案。林远借着火折子的光看了几眼,大多是墨家“兼爱非攻”的教义和一些机关术的入门原理。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室,足有三丈见方。石室正中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个玉匣,匣中应该就是天工秘卷。但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某种阵法图案,一看就不好惹。

“那是‘九宫八卦锁’,墨家的顶级机关阵。”苏晴说,“需要用玉牌配合特定的步法才能破解,走错一步,整个石室都会被机关淹没。”

“你能破解吗?”林远问。

苏晴仔细看了一阵,点头道:“我爹教过我一些,应该可以。但需要时间。”

“那就先不解。”林远说,“留着它,给幽冥阁的人一个惊喜。”

他们退出了石室,在甬道中找到了几个适合伏击的位置。林远用剑在石壁上做了几个标记,告诉苏晴哪里适合藏身,哪里可以快速撤退。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回到山庄等待。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还是没有动静。

到了第四天傍晚,楚风终于带来了消息:“幽冥阁的人来了。至少五十人,领头的是赵寒,还有一个穿黑袍的,看不清脸,但气势很强。”

林远心头一凛。黑袍人,难道是幽冥阁主亲自来了?

“按照原计划。”林远说,“楚风,你带王家的人在山道上阻击,且战且退,把他们引进洞府。苏晴,我们进洞府等着。”

“如果真是幽冥阁主亲自来,我们挡得住吗?”楚风难得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林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挡不住也要挡。拖到明天,五岳盟的人就到了。”

夜色降临,云台山上起了雾。

林远和苏晴守在洞府入口的瀑布后面,透过水帘能看到外面的动静。楚风和王震天带着王家的人手隐藏在入山的几条主要道路上,等待着幽冥阁的到来。

亥时三刻,山下突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火把,是武功产生的光芒。内力催动到极致时,不同的功法会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红色的刚猛内力,青色的阴柔内力,金色的佛门内力。此刻山下的光芒以青色和黑色为主,显然幽冥阁的人已经和王家的人交上手了。

金铁交击声、惨叫声、怒喝声混杂在一起,在夜风中传得很远。林远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他知道楚风和王震天是在为他争取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命换来的。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瀑布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楚风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来了,至少还有三十人。”他喘着粗气说,“王震天被赵寒缠住了,让我先撤进来。那个黑袍人……我看不清他的武功路数,但他一掌就拍碎了王家的青石照壁,至少是巅峰境的内力。”

巅峰境。

林远的心沉到了谷底。内功巅峰境,那是整个江湖站在最顶端的存在。据他所知,整个五岳盟也只有盟主和两位长老达到了这个境界。幽冥阁主如果是巅峰境的高手,那今晚的战斗根本没有胜算。

“进洞府。”林远当机立断,“用机关拖住他们。”

三人退入甬道,苏晴用玉牌关闭了第一道石门。石门刚刚合拢,外面就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用重手法在轰击石门。

“这石门能撑多久?”楚风问。

“墨家的青钢石,厚一尺三寸,普通高手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破开。”苏晴说。

但他们没有半个时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石门轰然碎裂。碎石飞溅中,一个黑袍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苍白精致,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瓷器。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鼓点一样敲在人的心口上,让人气血翻涌。

林远认出了那种感觉——这是巅峰境高手的气场压制。他在镇武司的档案中见过记载,内功达到巅峰境后,能通过内力外放影响周围人的心脉,弱一点的对手光是站在面前就会失去战斗力。

幽冥阁主看了林远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就是林远?比我想象的年轻。”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像是直接在人脑子里响起来的。

林远没有回答,他默默运转归元诀,抵抗着那种压迫感。楚风的情况比他差得多,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在苦苦支撑。只有苏晴还算正常,她手中的玉牌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似乎在帮她抵御这种精神攻击。

“天工秘卷呢?”幽冥阁主问。

“想要秘卷,先过我这关。”林远横剑当胸。

幽冥阁主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你以为你挡得住我?”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曲,一掌拍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简单直接的一掌。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向林远。

林远知道不能硬接。他侧身闪避,同时长剑刺出“清风十三式”中最快的一剑——“风驰电掣”。剑尖化作一点寒星,直取幽冥阁主的咽喉。

幽冥阁主甚至连躲都没躲。他的左手两指一夹,轻轻松松夹住了剑尖。林远感觉自己的剑像是插进了铁石之中,进不得,退不得。

“清风十三式,精妙有余,力道不足。”幽冥阁主点评道,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他手指一弹,一股巨力顺着剑身传来,林远整个人被弹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远!”苏晴和楚风同时出手。

苏晴的软剑像银蛇般卷向幽冥阁主的后颈,楚风的判官笔点向他腰间的章门穴。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幽冥阁主身形一转,黑袍鼓起,一股无形的内力从体内爆发出来。苏晴的软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楚风的判官笔直接断成了两截,两人同时被震退数步,口吐鲜血。

只是一招,三人都受了伤。

幽冥阁主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还有吗?”

林远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破局的办法。硬碰硬肯定不行,境界差距太大了。唯一的机会,是利用洞府中的机关。

他看向苏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石室的方向。

苏晴立刻会意。她挣扎着站起来,向甬道深处跑去。楚风也明白了林远的意图,他捡起断成两截的判官笔,挡在甬道中间,给苏晴争取时间。

幽冥阁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抬步向甬道内走去,林远和楚风同时出手阻拦。

这一次林远没有再使清风十三式,而是用上了他压箱底的功夫——“归元一剑”。这一剑是归元诀的最高奥义,将全身内力凝聚于剑尖一点,以点破面,专克内力高于自己的对手。

剑尖刺出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条裂缝。幽冥阁主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他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气旋,迎上了林远的剑尖。

剑尖与掌心相撞的瞬间,整个甬道都在震动。

林远感觉自己的内力像是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出,被那团黑色气旋疯狂吞噬。他知道这是幽冥阁主在吸取他的内力,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归元一剑一旦使出,要么击中对手,要么内力耗尽,没有第三条路。

就在他即将力竭的瞬间,甬道深处传来苏晴的声音:“成了!”

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幽冥阁主脚下一空,身形向下跌落。但他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身体,一掌拍在坑洞边缘,借力反弹回来。

林远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松开长剑,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整个人扑向幽冥阁主。这不是任何剑法或刀法,而是他在现代学过的格斗技——近距离缠斗。

幽冥阁主显然没有遇到过这种打法。在他认知中的江湖高手,都是用内力、招式、身法来对决,没有人会像市井泼皮一样扑上来贴身肉搏。他的掌法在极近的距离施展不开,而林远的匕首已经刺向了他的腹部。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很闷。

幽冥阁主低头看着插在腰间的匕首,又看了看林远,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是痛苦,是好奇。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一掌拍在林远胸口。

林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火车撞上了,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甬道的石壁,跌入了旁边的暗室。他听到楚风的惊呼和苏晴的尖叫,听到幽冥阁主拔出匕首丢在地上的声响,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胸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也在出血。视线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洞府外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清越激昂,带着磅礴的内力,震得整座洞府都在颤抖。幽冥阁主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洞外。

“五岳盟的人到了。”苏晴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林远勉强睁开眼睛,透过破碎的石壁,看到洞外有数道人影正飞速赶来。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手持一柄青铜长剑,气势之强,不在幽冥阁主之下。

五岳盟主,秦苍。

幽冥阁主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向洞府深处走去。他的声音从甬道中传来,冰冷而平静:“林远,今天算你赢了。但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洞府的黑暗中。

秦苍带人冲进来时,只看到满地的碎石和血迹。他看了一眼躺在暗室中的林远,又看了看苏晴手中的玉牌,沉声道:“追!幽冥阁主受了伤,跑不远!”

五岳盟的高手们追了出去,洞府中暂时安静下来。

楚风挣扎着爬到林远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苏晴跪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林远看着他们,想说话,但嘴里全是血,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别说话。”楚风的眼眶也红了,“你小子命硬,死不了。”

林远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因为还有很多事没做,很多人要保护。这个世界他来了,就不会轻易离开。

三天后,林远在洛阳城中醒来。

窗外是盛开的牡丹花,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暖洋洋的。楚风趴在床边睡着了,鼾声如雷。苏晴坐在窗边看书,侧脸的线条柔和而美好。

他没有惊动他们,静静地躺着,回想着那晚的战斗。

幽冥阁主最后那句话不像是在放狠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之间的事还没完,天工秘卷、幽冥阁的阴谋、江湖的存亡,这些事都压在他的肩上,一桩都没有解决。

但至少今天,阳光很好。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