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宁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猛地坐起来,手背上的留置针扯动了一下,刺痛感真实得不像是幻觉。病房的门半开着,走廊里护士站的挂钟显示——2024年3月15日,上午十点。

大全在线(陆时寒病房的初始架构和商业计划书的挂钟显示——)

这个日期,她死过一次了。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没日没夜替陆时寒写代码、做架构、拉投资,亲手搭建起“大全在线”的初代模型。那个男人靠着她的心血从零到一,把公司做到估值二十亿,然后在她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让宋清雅拿着股权转让协议逼她签字。

大全在线(陆时寒病房的初始架构和商业计划书的挂钟显示——)

她不签。

三个月后,公司账上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资金,经侦大队的人直接破门而入。陆时寒在媒体面前声泪俱下:“苏晚宁作为前财务负责人,私自挪用公司资金,我也是受害者。”

她入狱那天,父亲心梗发作没抢救过来,母亲一夜白头,三个月后跟着走了。

两年后她在狱中“意外”摔倒,后脑勺着地,再也没有醒过来。

“苏小姐,你低血糖晕倒,挂了葡萄糖就好了。”护士推门进来,看了眼输液瓶,“你男朋友在楼下缴费,等会儿就上来。”

苏晚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净,细瘦,没有监狱里磨出来的老茧。

手机响了,屏幕上是陆时寒发来的消息:“宝贝,婚戒我看好了,明天订婚宴的场地也定了,你乖乖在医院等我,晚上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日料。”

她没回。

三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陆时寒大步走进来,西装革履,眉眼温柔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好男人。他身后跟着宋清雅,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手里提着果篮,笑容温婉得体。

“晚宁,你怎么突然晕倒了?吓死我了。”宋清雅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关切得恰到好处,“时寒哥哥在开重要会议,接到电话立刻赶过来了。”

苏晚宁看着这两张脸,胃里翻涌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上一世,她在订婚宴上笑得像个傻子,觉得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和最好的闺蜜都在身边。后来才知道,宋清雅从大学开始就是陆时寒的情人,她写的每一行代码、每一版商业计划书,都是通过宋清雅的手递到陆时寒桌上的。

“晚宁?”陆时寒察觉到她的沉默,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是不是不舒服?医生说你是最近太累了,你那个保研的事情,我觉得——”

“我决定了。”

苏晚宁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晕倒的人。

陆时寒一愣,随即笑了:“决定放弃保研了对吧?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大全在线这个项目真的需要你全职投入,咱们一起创业,以后——”

“不。”苏晚宁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保研名额我接了。另外,明天的订婚宴,取消吧。”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宋清雅的表情管理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裂缝,随即惊讶地捂住嘴:“晚宁,你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

“我很清醒。”苏晚宁拔掉留置针,从床上下来,拿起自己的包,“陆时寒,大全在线的初始架构和第一版代码全是我写的,服务器部署、数据库设计、商业计划书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的。你昨天给投资人看的Demo,连变量命名风格都没改。”

陆时寒的脸色变了。

“你要是觉得这些东西属于你,咱们可以打官司。”苏晚宁拉开病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对了,你那个偷偷注册的公司,法人写的是你妈对吧?我这里有转账记录,证明所有启动资金都是从我的卡里出去的。”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像一把钝刀慢慢拉过陆时寒的神经。

宋清雅咬着嘴唇看向他:“时寒哥哥,她怎么突然——”

陆时寒没说话,拿出手机翻到苏晚宁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时寒,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他攥紧手机,眼底浮上一层阴鸷。

苏晚宁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宁宁,你爸已经把定期存款取出来了,六十万,加上咱家那套小户型挂中介了,买家出价一百二十万,你看够不够时寒那边前期投入——”

“妈,钱存回去,房子不卖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怎么了?你俩吵架了?”

“没有,就是不嫁了。”苏晚宁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我在家等你们,晚上吃火锅。”

她挂了电话,眼泪才终于掉下来。

上一世父母倾尽所有,换来的是一张判决书和两座墓碑。这一次,她连一分钱的机会都不会给陆时寒。

车开过国贸商圈,路边的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2024中国互联网创新峰会”的广告,主视觉海报上印着一个男人的侧脸——顾深,深创投集团最年轻的合伙人,陆时寒上一世跪着求都求不来的人。

苏晚宁盯着那张海报,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大全在线真正的价值不在代码里,而在她设计的那个去中心化信任机制——那是整个行业都没攻克的技术难点,也是上一世陆时寒拿着她的成果登上行业峰会的敲门砖。

这一次,敲门的人不会是他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那个陆时寒不知道的Github私有仓库,里面躺着完整的技术白皮书和架构文档。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Project Phoenix”,然后打开邮箱,找到了深创投官网上挂着的那个工作邮箱。

邮件写得很短,只有三行:

“顾深先生,我有一套完整的去中心化电商信任解决方案,技术壁垒足够高,落地周期不超过六个月。附件是技术白皮书摘要。如果你感兴趣,明天下午三点,国贸写字楼B1层的Seesaw咖啡。”

“另: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东西能帮你拿下你一直在等的那个百亿级市场。”

她点了发送,然后合上电脑,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上一世她用了四年,换来一场牢狱之灾和两条人命。这一次,她要让陆时寒和宋清雅在同样的时间线里,经历一遍她经历过的所有东西。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这一次,报应来的速度,由她来定。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苏晚宁付了钱下车,远远看见自家阳台上母亲种的月季开得正盛。那盆花上一世在她入狱后枯死了,和母亲的生命一样,在一个春天同时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这一次,她要好好活着。

比任何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