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睁开眼的时候,掌心还残留着监狱铁窗的锈味。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确认那盏水晶吊灯是顾景珩三年前花八万块买的——用的是她的钱。

她上瘾(林眠,你是不是疯了,)

手机屏幕亮起,日期刺进瞳孔:2024年3月15日。

距离她和顾景珩订婚,还有七天。

她上瘾(林眠,你是不是疯了,)

距离她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为他创业铺路,还有一天。

上一世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她在监狱里接到父亲脑溢血的消息,母亲跪在顾家门口求他帮忙,被他让保安拖出去。她在铁窗后面撞墙撞得满头是血,而顾景珩搂着苏晚宁,在融资成功的发布会上笑得温文尔雅。

林眠坐起来,指节捏得发白。

这一次,她不玩了。

手机又震了。顾景珩的消息,语气温柔得像裹了蜜:“眠眠,明天上午十点,宏远资本的陈总见面,你准备一下PPT,我这边项目书还有点细节要改,辛苦你啦。”

上一世她看到这条消息,感动得眼眶发红,觉得他把重要的事交给她是信任。她熬夜改到凌晨三点,第二天穿着高跟鞋站了两个小时做路演,陈总投了三千万,顾景珩转身就把法人和股权都写了自己的名字。

林眠打了两个字:“没空。”

发完关机,下床,拉开抽屉。订婚协议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顾景珩一周前就拟好了,说“走个形式”,她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她把协议抽出来,翻到财产分割那一页。

上一世她签的时候没在意,后来才知道那条“双方婚前财产独立”的条款,让她的三百万积蓄和父母抵押房子凑的两百万,全变成了顾景珩公司的启动资金,和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眠把协议撕成四片,扔进垃圾桶。

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到苏晚宁那张温柔无辜的脸,怀里抱着一沓文件,笑得天真烂漫:“眠眠姐,景珩哥说协议放在你这里,我来拿一下,明天订婚宴要用呢。”

上一世苏晚宁也是这样笑着,在她入狱后对媒体说“林眠这个人嫉妒心很强,我一直把她当姐姐,但她做的事真的太让人失望了”,顺便把林眠大学时期的隐私照片发给营销号。

林眠拉开门,靠在门框上,没让路。

“苏晚宁,你脖子上那条项链,是顾景珩送的吧?”

苏晚宁笑容微僵,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卡地亚的猎豹系列,小号款,三万多。

林眠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辈子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他连这个款式都懒得挑,让助理去专柜随便拿的。你还当个宝。”

苏晚宁脸色变了:“眠眠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眠伸手拿过她怀里的文件,翻了翻,是明天订婚宴的流程单和宾客名单。她把文件也撕了,碎片塞回苏晚宁手里,“回去告诉顾景珩,订婚取消。他不是说离不开我吗?让他自己跟两百个宾客解释。”

苏晚宁的脸终于挂不住了,声音发尖:“林眠,你是不是疯了?景珩哥对你那么好,你——”

“对我好?”林眠笑了,笑意不达眼底,“苏晚宁,你去他公司抽屉里翻一翻,第二层右手边,有个加密文件夹叫‘L’,密码是我生日。你猜里面是什么?”

苏晚宁张了张嘴。

林眠替她回答:“是我的银行流水、房产信息,还有一份婚后财产规划书——他的原话是‘如何合法转移林眠名下资产’。你看完记得告诉我,这样的男人你还想不想要。”

门在她面前关上。

林眠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心脏跳得很快,但脑子异常清醒。上一世她在监狱里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复盘所有细节,顾景珩的每一步棋、每一个漏洞,她都刻进了骨头里。

她拿起手机,开机,忽略顾景珩连发的十几条消息,翻出一个号码。

顾晏辰。

顾景珩同父异母的哥哥,被他踩在头上二十年,上一世亲手把顾景珩送进监狱的男人。林眠在监狱里读到过那篇报道,标题是《从私生子到资本新贵,顾晏辰的二十年复仇路》。

她当时把那张报纸看了十几遍,不是因为顾晏辰有多厉害,而是因为那句采访原话:“顾景珩最大的问题不是贪婪,是永远把女人当垫脚石。”

电话接通,对面声音低沉:“哪位?”

“林眠。顾景珩的未婚妻——准确说,是前未婚妻。”

那边沉默了两秒。

林眠继续说:“顾总,你弟弟明天订婚宴,我取消。他公司下周要见宏远资本的陈总,项目计划书的核心数据是我做的,我撤了。他手里现在唯一值钱的资产是城南那块地,但你比我清楚,那块地的环评过不了。”

顾晏辰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林小姐,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林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顾景珩的整个商业模式都是从我脑子里偷的,我知道他的每一个漏洞、每一个把柄、每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你帮我把他碾碎,我帮你把顾家剩下那部分资产拿到手。”

“条件呢?”

“我要他身败名裂,一分钱不剩。还有——”林眠顿了顿,“苏晚宁参与伪造过我大学时期的学术材料,证据在我手里。我要她公开道歉,然后从这行消失。”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然后顾晏辰笑了,笑声很低,像大提琴的共鸣。

“林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口气,很像一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人?”

林眠没说话。

顾晏辰又说:“但你的信息很准。城南那块地环评确实有问题,我查了三个月才拿到证据。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顾景珩。”

“好。”顾晏辰干脆利落,“明天下午三点,我公司,带你的筹码来谈。如果值这个价,我陪你玩到底。”

挂了电话,林眠打开微信,顾景珩的消息已经刷了四十多条,从“眠眠你怎么关机了”到“你到底怎么了”到“林眠你别闹了,订婚宴是两家人的事,你一个人任性会让大家很难做”。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语气软下来:“眠眠,有什么事我们见面说好不好?我知道最近忙,冷落你了,明天订完婚我好好陪你。”

林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上一世她看到这种话就会心软,觉得他是在乎她的。现在她只觉得恶心——那种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生理性的恶心。

她打了最后一行字:“顾景珩,你抽屉第二层那个加密文件夹,我改密码了。想看内容的话,问你公司的法务要,如果他们敢告诉你的话。”

发完,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这个房子是她租的,押金付了两万,还剩四个月到期。她不打算要了,顾景珩来过的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

行李箱拉链拉到一半,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林眠姐。”苏晚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景珩哥喝了酒,一直在找你,你回来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林眠打断她:“苏晚宁,你现在是不是在他旁边?开的是免提?”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林眠笑了:“你让他别装了,你那点演技骗骗男人还行,骗我差远了。还有,你猜我为什么知道那个加密文件夹的事?因为他的密码是我生日,而他的电脑里,还有一个文件夹叫‘S’,密码是你生日。”

“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林眠的声音轻飘飘的,“是你和顾景珩在一起两年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你们在三亚那几天的酒店消费明细。苏晚宁,你猜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存下来?”

电话那端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林眠挂了电话,把行李箱合上,拉链拉好。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上一世她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五百三十七天,每一天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她能不能不输得那么惨?

现在她知道了答案。

不是能不能,是必须。

她拉起行李箱,走出门,没有回头。走廊尽头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像某种预兆。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顾晏辰发来一条消息:“明天见。还有,加密文件夹的事,你做得漂亮。”

林眠微微勾起嘴角,把手机放进口袋。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