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水师3:破局诛心
## 第一章 满堂宾客前,她被当众验身
顾繁星脊背僵硬,站在冷家大宅正厅的灯火通明之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满堂宾客的目光如刀,割在她身上——旗袍下摆及膝,本该得体,可此刻在冷家大夫人赵兰的眼神示意下,三名仆妇正上前一步,要带她去“整理妆容”。
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冷家早有规矩,未过门的孙媳妇,婚前三日需由家中长辈验明正身。”赵兰端着茶盏,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繁星,你既然收了冷家的聘,这点体面总该给吧?”
顾繁星喉咙发紧,胃部像被一只手攥住。
她看向站在赵兰身旁的男人。冷玉衡西装笔挺,侧脸清俊,眼神却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他正低头回消息,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游走,似乎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三日前,冷家突然派人来顾家,说要重新商议婚约。今日黄昏,又临时通知改期到今晚,说要“当众议亲”。顾繁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上了冷家正厅的椅子,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二婶说得对。”冷玉衡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背书,“繁星,规矩就是规矩。”
顾繁星咬住了嘴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味。
这就是她等了三年的男人。当年冷家落难,冷玉衡的父亲醉酒失足坠楼,冷氏股价崩盘,一夜之间从豪门沦为笑柄。是顾家出手相救——顾繁星的父亲顾如海变卖了名下三处商铺,筹集八百万资金注入冷氏,才勉强保住冷家的底子。作为条件,两家定了婚约,冷玉衡要娶顾繁星。
三年过去。冷氏在顾繁星的大哥顾若诚打理下已翻了几番,冷玉衡顺势接管了家族企业的大半实权。如今顾家反倒显了颓势,父亲顾如海身体垮了,大哥为人所害车祸住院,公司正在被做空,股价跌得像断线的风筝。
而冷家,恰好在这个时候提出了“重新商议婚约”。
“夫人,繁星小姐还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管家老刘低声开口,赵兰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噤声,退后半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属于仆人的复杂神色——那种欲言又止的闪烁,像憋着什么不该说的事。
“验什么身?”顾繁星抬起了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二婶要是怀疑什么,不如直接说。”
赵兰放下茶盏,笑容和气,言辞却不留情:“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们冷家行事堂堂正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不过——”她故意停顿,扫了一眼在场的宾客,压低声音,“顾家当年拿了我们冷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做聘礼,这账我们可一直没跟你们算。如今顾家要退婚,股份至少得退回来吧?”
退婚。
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捅进胸口。
顾繁星眼眶酸胀,但死死憋住了。她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狼狈。她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倒吸一口气——但她没有坐下,而是稳稳站直,直视赵兰。
“谁说要退婚了?”
“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赵兰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小腹,意有所指地笑了一下,引得几个女眷窃窃私语。
指甲陷得更深了,掌心黏湿一片。
顾繁星胸腔里的愤怒像滚水翻涌,几乎要掀翻喉咙。她想吼:“你们冷家不过是我们顾家养大的一条狗!”但她没有。不是不想,是知道不能。大哥还在医院昏迷,父亲重病在床,公司风雨飘摇,但凡她在这里说错一句话,冷家就有借口撕毁婚约,吞掉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届时顾家再无翻身之日。
“妈。”冷玉衡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 第二章 风水师的罗盘裂了
冷玉衡起身,走到顾繁星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垂眼看她时,眼神干净得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伸出手,替她拂开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让顾繁星几乎生出错觉——这个男人,还是当年在湖边递给她纸巾的那个少年。
“繁星她累了。”冷玉衡朝赵兰笑了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赵兰脸色微变,嘴角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反驳。冷玉衡已经拉着顾繁星的手腕穿过人群,推开了侧厅的门,走廊尽头是一间小会客室。关上门的那一刻,顾繁星终于甩开了他的手。
“你妈今晚那番话,是你的意思?”
冷玉衡背靠着门板,不说话了。
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顾繁星盯着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呼吸都费力。她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你……爱上别人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冷玉衡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嘴唇翕动了两次,最后只挤出一句:“繁星,我对不起你。”
多标准的回答。
像是被反复练习过的。
顾繁星用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但她咬牙没发出任何声音。她想起三年前定亲那天,冷玉衡牵着她的手走过祠堂,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繁星,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个人。”
只认一个人——然后就在她家破人亡的时候,站在这里说对不起。
“股份我们不会退的。”顾繁星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婚约的事,我父亲会找律师和你们谈。今晚我先走了。”
她站起来,从冷玉衡身边走过,没再看他一眼。
推开门的瞬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管家老刘,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她出来,愣在原地,嘴唇颤了颤,最后只说了句:“顾小姐,趁热喝了吧。”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不该属于一个仆人的急切情绪。顾繁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接。
她快步走过走廊,耳畔听见老刘在身后低声说了句什么。像自言自语:“二爷当年留下的信……不该是这样的……”
顾繁星脚步微滞,但只是半秒。
她不能停下。不能回头。
冷宅正厅里宾客还没散尽,几个女人的笑声隐隐飘来:“顾家那丫头,怕是有二心了吧,要不然怎么连验身都不敢?”“听说顾家要倒了呢,冷家这是提前甩锅啊。”
每个字都像针扎进脊背。
但顾繁星昂着头走了出去。
夜色极浓,没有月亮。冷宅门口停着一辆车,司机看见她,打开车门。她坐进去的瞬间,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是大哥顾若诚的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醒了一次,医生说情况不稳定。另外,公司那边的做空盘还在扩大,怀疑是有人在用玄门手段干扰运势场。”
玄门手段。
顾繁星闭眼靠在座椅上,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很久,终于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六声,那边才接起来。
“叔爷爷,是我。繁星。”
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你做好准备了?”
“我想请一个人。”
“谁?”
“那个人。”顾繁星握紧手机,“当年替爷爷续过命的那个风水师。”
“……他叫政养。”老人低声说出这个名字,像在念一段尘封的陈年密咒,“但他已经在都市风水圈子里消失了三年。繁星,你要找的那个人,不一定还活着。”
## 第三章 地下六榕巷的活人坟
广州,六榕巷。
这里是老城区最深的褶皱,两旁的骑楼墙皮剥落,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白天还有些市井烟火气,一入夜就冷清得像被遗忘的坟场。
政养蹲在巷尾一家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个纸板,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字:“测字看相”。
纸板已经卷了边,墨迹在水渍里晕开,像一张溃烂的老脸。
他在等人。
准确地说,他在等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三年前的那场劫,几乎要了他的命。阴穴的反噬毁掉了他七成的修为,留下的代价是每年冬至夜要承受整整七日七夜的经脉焚灼之苦。他退出了所有圈子,窝在这个连外卖都不肯跑的地方,靠给路人测字混口饭吃。
路过的老太太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多大年纪就出来骗人了?”
政养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烟气熏黄的牙:“我是骗子您还怕被我看相?”
老太太白他一眼,挎着菜篮子走了。
政养低下头,目光落在左手腕的一道暗红疤痕上。那道疤从他脉门一直蔓延到手肘,像一条蛰伏的蜈蚣。阴穴反噬留下的印记,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是玄门规则的第一课——他付出的代价。
当年封阴穴之前,师傅给他的那本手札上,第一条就写着:“风水师以身为器,以气为刃。刃伤敌,亦伤己。”
他没有信,或者说,他信了,但觉得自己够强。
阴穴崩塌的那一瞬间,天地气场倒卷回来,他的气海被冲得七零八落,险些当场毙命。
不是没有想过彻底退出这一行。
但命这种东西,你不去找它,它会来找你。
那天傍晚,政养正收摊,巷口停下一辆车。不是什么豪车,一辆灰扑扑的大众,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穿黑色风衣,扎着低马尾,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五官干净,但眼底的黑眼圈怎么都盖不住。她站在巷口,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
政养打量着对方,拇指在掌心里飞快地掐了一卦。
气运微浊,头顶有阴云罩面,但眉心一线红光不断——这道红光不是命硬,而是有人给她续过命,而且续命的手法极其老辣,至少是二十年以上功力的老家伙才做得出来。
“你是政养?”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石子砸在铁板上。
“我是看相的。”政养把纸板收起来,“你要看姻缘还是财运?”
女人没有接话,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顾氏集团的背景介绍页面,角落印着联合创始人的名字:顾若诚。政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这张脸,或者说,他认识这个姓氏。
“你姓顾?”
“顾繁星。”女人收起手机,“我大哥出车祸之前,家里的局被人动过手脚。我找人查过,那不是普通的车祸,有人在用玄学的法子斩断顾家的气运。”
政养沉默了三秒。
“你找错人了。”
他转身就走。
顾繁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叔爷爷说,你当年在TJ市,替人封过一个阴穴,还续过命!”
政养没停步。
“阴穴反噬,你会付出的代价,叔爷爷也告诉我了!”她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但你的命也是别人续过的,你欠那个人的情,你想还,就要用命去还。你现在活着,不就是在等一个还清的机会吗?!”
他停下脚步。
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垃圾的腐臭味。骑楼上有人收衣服,发出一阵沉闷的木轴转动声。
政养转过身,看了她三秒。
“你被人当过替身嫁衣。”他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顾繁星脸色骤白。
“在风水局里,替身嫁衣是最阴损的法子之一。找一个八字相符的女人,把她全部的运势、福泽、甚至命格,通过血脉阵法嫁接给另一个人。”政养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眉心那根破命线上,“你身边有人想借你的命续别人的寿,而且已经借了三年了。”
顾繁星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几乎嵌进皮革里。
“你怎么看出——”
“你眉心的命线被人动过两次。”政养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次是三年前,下手的人很谨慎,只改了你的运势走向。第二次是最近,改得急了,导致命线断裂,寿命最多还剩两年。”
巷子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政养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扭曲成一团模糊的形状。
“你的命我不是不能救。”他说,“但我有规矩。三条规矩——第一,不问来历,只看现在。第二,不改生死,只改气运。第三救了你不代表帮你复仇,灭了谁的族。”
“那我大哥……”
“他被人下了‘断根散’,元气散尽,不是我一个人能救回来的。”政养弹掉烟灰,“但你要是信我,我可以先保他活着。”
顾繁星眼眶泛红,浑身止不住地微微发抖,站在那里像一株就要被风吹断的树。她想问很多——怎么保?要多少钱?你到底要花多久?——但话到喉咙口全堵住了,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就住这条巷子里?”
政养没答话,叼着烟进了巷子深处,身影慢慢被路灯的暗影吞没。
顾繁星跟了两步,就停在原地,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老刘那句不该说的话又浮上心头——“二爷当年留下的信……不该是这样的……”
等等。
她猛地擦掉眼泪。
管家老刘,冷家的老仆,当年是跟着冷家二爷——冷玉衡那位失踪多年的叔叔——的老人。他那句“信”,说的是什么?
顾繁星重新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查一个人。冷家二爷,冷鹤鸣,失踪前跟谁走得最近,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书信。”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巷子深处,政养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但那根香烟的火星还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 第四章 万寿宫的老鼠,不敢打洞
顾繁星再次找到政养,是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跑医院、查资料、跟律师开会,晚上独自对着大哥公司的财报一支一支地抽房间里翻出来的旧烟。她不会抽,呛得眼泪直流,但她觉得难受总比麻木好。大哥的车祸报告她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一个数据都烂在心里——刹车系统在事发前六小时被人动过,监控拍到过一个穿着维修工服的人进了车库,但那人的脸始终没对过镜头。
她在公司财务室里待到凌晨两点,独自把近半年的流水一笔笔地过了一遍。有个名字反复出现——一个叫“奇门堂”的机构,持续从顾氏的账户上支取所谓的“风水顾问费”,每月高达四十万元,署名栏永远是三个字:已签批。
她没有见过奇门堂的人,冷家也没有任何公开文件提到和他们合作过。
这笔钱去了哪里,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回到车上,她已经累得几乎睁不开眼,胃里翻涌着呕吐感,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靠在座椅里,闭眼深呼吸了十几次才压下去那阵难受。
叔爷爷给的地址,就装在口袋里。
但她没有急着出发,而是先到了顾氏老宅。
管家阿福看见她回来,愣住了——这位顾家大小姐此刻的样子实在不像刚从车上下来的,倒像从战场上爬回来的。
“带我去仓库。”顾繁星说。
阿福把她领到后院一间上了锁的红砖房前,钥匙转了三圈才拧开。
门一推开,灰尘扑面而来。
这是顾家三代人存放旧物的地方,墙上挂着祖辈的照片,角落里堆着落了灰的樟木箱。顾繁星打开了其中一个。最上面是一件男士衬衫,领口泛黄,袖口有淡淡的墨迹。她把衬衫拿开,底下压着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封上写着:“如海兄亲启”。
父亲的名字。
信的笔迹端正,但有些字写得迟疑——开头是几句寒暄,中间有几行被墨迹涂改过,看不清原文,只有最后一行字完整地留了下来:“……鹤鸣此生,终究负了。”
冷鹤鸣。
管家老刘说的那位二爷。
顾繁星把信装进口袋,走出仓库时抬起头,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顾氏老宅的门楣上方,有一块匾额,是顾家祖上传下来的,写着四个大字——“耕读传家”。匾额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八边形刻痕。
她想起叔爷爷说过的一句话:“顾家的风水局,老祖宗留下的,是个锁龙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破。”
锁龙局,专门用来压制某种会给家族带来大劫的东西。
冷家在打顾家风水的主意,她早就知道。冷玉衡的母亲赵兰,出身南方一个古老的风水世家,她动的绝不会只是股份那么简单。
顾繁星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老宅。
三条街之外,六榕巷的夜市刚散,地上满是油渍和垃圾。政养依旧蹲在杂货铺门口的同一级台阶上,面前依旧摆着那张卷了边的纸板。
但这一次,纸板上的内容变了。
“不看姻缘,不算财运。”他把纸板往顾繁星面前推了推,语气懒散,“只测生死。”
顾繁星在他身边蹲下来,把口袋里的那封信放在纸板上。
政养拿起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瞳孔微缩。
“冷鹤鸣?”他把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后的“负了”两个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还给她。
“你认识我父亲?”顾繁星问。
“不认识。”政养叼着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我认识送你那枚玉佩的人。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一块,从你出生就带着的吧?”
顾繁星浑身一震。
那块玉佩她从未取下来过,就连洗澡都戴着。那是一枚白玉环,正面刻着一个极古拙的“顧”字,背面是八卦图的一半——只有四条卦爻,另四条缺了。她问过父亲很多次玉佩的来历,父亲每次都说“祖上传下来的”,语气敷衍得明显。
政养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绳,目光幽深:“那枚玉佩,是当年冷鹤鸣亲手托人刻的。他欠你父亲一条命,所以用玉佩续了你二十八年阳寿来还。”
## 第五章 八字嫁衣,替身血骨
深夜十一点,政养领着顾繁星走进了杂货铺旁边的楼梯间。
铁门锈迹斑斑,楼道里弥漫着檀香和霉味混杂的气息。上了三楼,政养打开一扇贴着褪色福字的木门,屋里陈设极其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张旧木桌、一把藤椅,墙上钉了几张泛黄的风水堪舆图。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箱子里摞着好几个油纸包,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七枚古铜钱,用红绳串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手伸出来。”政养说。
顾繁星伸出左手。政养把铜钱串缠在她手腕上,每一枚铜钱刚好落在一条经络的位置。然后他从木箱底层抽出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翻开只有寥寥几页,每页都用工整的小楷写了一句话,配了简单的图示。
顾繁星认出那本册子的封面上,有一个纹路——和老家匾额上的八边形刻痕一模一样。
“嫂子,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政养的称呼忽然变了,顾繁星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翻开册子第一页。
纸上写着:“八字嫁衣——取八字相合之女子,以血脉为引、命格为祭,可将女子全数气运嫁与他人,谓之替身。替身受祭,命不过三载。”
“你是说……有人用我做了替身嫁衣?”顾繁星喉咙发紧。
“你的八字是壬申年、丙午月、庚寅日、乙酉时,纯阳大运的命格,万里挑一。这种命格放在风水师手里,是用来当嫁衣的极品原料。”政养指着册子上一行小字,“而且你的命,被转给了一个本该死掉的人。那个人借你的命活着,你替那个人挡灾。”
“谁?”
“冷鹤鸣。”
屋内安静了整整十秒。
顾繁星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冷鹤鸣——冷玉衡的二叔,失踪了二十年的那个冷鹤鸣。她从来没见过他,只在冷家的旧照片里看到过一个清瘦的侧影。赵兰偶尔在饭桌上提及这位二叔,总是语焉不详地一句话带过:“鹤鸣命不好,苍天不佑。”
原来不是苍天不佑。
是有人用她的命,生生把冷鹤鸣从阎王手里拽了回来。
“我要怎么做,才能把命拿回来?”顾繁星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指甲嵌进去,皮肉被掐出深深的白印。
“拿不回来。”政养说,“命一旦嫁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在九天之内,找到三千六百个和你八字相冲的人,在他们每个人身上画一道逆转符文。把嫁出去的气运,用三千六百倍的数量压回去。”政养顿了顿,“但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三千六百个活人的命格,一天之内全数反转,需要至少二十个玄门高手同时施法。而你知道这二十个高手在哪里吗?”
顾繁星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本册子,目光落在最后一页上。
那页纸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几乎看不清写了什么。但墨痕被刮开的地方,隐约露出四个字——锁龙归位。
锁龙局。
顾家老宅匾额上那个八角刻痕,顾家祖辈留下的锁龙局,和“锁龙归位”四个字,是同一个东西。
“锁龙局里面,锁着一条龙脉的龙头。”政养捧起那本册子,翻到第四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风水堪舆图,画着顾家祖宅的地脉走向,标注了一百三十七处阵眼,整个图形状像一头卧龙,龙眼的位置正对着一块水塘。
这个图,顾繁星见过——阿福拿给她看的顾家地产产权证明,附在地契后面的那一张图,她一直以为是建筑图纸,从来没仔细看过。
“如果我的命是从锁龙局里借出去的,那只要锁龙局被放开,气运就会倒灌回来,对不对?”
政养沉默了很久。
“对。”他终于开口,“但锁龙局一开,那条龙脉就会暴走,方圆百里之内所有人的气运都会被它吞噬。你拿回你的命,代价是让成百上千无辜的人替你去死。”
## 第六章 冷家正厅的对峙
第七天。
顾繁星坐在车里,攥着手中的请柬。
请柬是冷家派专人送来的,烫金红纸上用毛笔写着:“恭请顾繁星小姐于九月初八莅临冷府,为婚约事作最后议定。”
整整七天了。政养给她续了七天的命,用的是最暴烈也最危险的方法。每次续命的过程都像一场酷刑——铜针扎进她后背的督脉,每一次扎进去都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像要被什么东西拖走,那种被抽空的感觉让她呕吐不止。政养说,如果不能在三天内找到破局的办法,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一个人的命。
她用这七天查清楚了一件事。
冷鹤鸣还活着,就在冷家祠堂底下。
冷家祠堂在老宅后院偏北的位置,一座灰砖小楼,常年把守森严,连冷家的正经亲戚都不许靠近。
赵兰、冷玉衡——不,应该说冷鹤鸣——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她交出顾家那块老宅。
那块地底下埋着锁龙局,锁着冷家梦寐以求的龙头气运。
顾繁星看了一眼时间,推开车门。
台阶上站着的不是仆从,是冷玉衡。他穿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他站在日光下,五官确实称得上好看,但顾繁星此刻看他,只觉得像在看一副精美的皮囊,里面装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繁星。”他朝她伸出手,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好久不见。”
顾繁星没有理他,从他身侧走过,径直进了正厅。
正厅里比上次更热闹,站了不下五十人,政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冷家的派头摆得十足——红木家具、紫砂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主位上坐的不是赵兰,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穿一件黑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眉眼间依稀能看到冷玉衡的影子。但顾繁星知道,这不是影子——这是正主。
冷鹤鸣。
他从位子上站起来,微笑着朝她点头:“繁星,好久不见。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冷二爷。”顾繁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钉砸进木板,“你从棺材板底下爬出来了?”
满场哗然。
赵兰的脸色瞬间铁青,冷玉衡——不,现在应该叫他另一个名字——站在她身后,眼神变得阴鸷。冷鹤鸣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深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微微偏头,语气依旧温和。
“没什么意思。”顾繁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黄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复印件,散开在桌上,“只是觉得,在谈股份之前,应该先把二十年前的旧账算清楚。”
赵兰猛地站起来,似乎想说什么。
顾繁星没有给她机会。
她把第一张纸推向桌面中央——那是一份手写书信的复印件,字迹潦草,但能辨认清楚大意:“闻兄若诚遭人暗算,妻女在外恐有不测。弟鹤鸣在顾府潜伏留心,发现赵氏与南派风水师勾结,欲以‘八字嫁衣’之术,取令爱命格为鹤鸣续命。”
冷鹤鸣。
冷玉衡的亲叔叔。
此刻正坐在主位上,笑容依旧,但扶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收紧了。
“冷二爷,你欠我父亲一条命,所以当年才留在顾家暗中保护我吧?”顾繁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你大哥一家发现了你的秘密——你私通南派风水师,用活人的命格续自己的命。所以才有了二十年前那场意外,对吧?”
## 第七章 龙脉苏醒·满城灯火诛心
主位上的冷鹤鸣终于不笑了。
他的脸像一块突然崩塌的雕塑慢慢退掉了所有粉饰,露出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他靠向椅背,声音不大,却像乌鸦夜啼。
“繁星,你会后悔的。”
顾繁星没有后退。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白玉环——反面缺了半边的八卦图,正面刻着那个“顧”字。她把玉佩放在桌上,指尖压住,缓缓推向冷鹤鸣的方向。
“你当年托人刻这枚玉佩,用‘补命阵’给我续了二十八年阳寿。”她一字一字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了结你和顾家的恩怨,心安理得地拿走我的命格?”
满堂死寂。
政养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西装革履,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叼着烟,看起来像个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农民工。但每走近一步,在场的几个人脸色就变一分。尤其是赵兰身后站着的那个风水师——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串紫檀佛珠,珠子抖得劈啪作响。
“赵麻衣,三年不见。”政养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朝那人弹了弹,“你的‘摄魂咒’修炼到位了吗?还敢出来替人当狗?”
赵兰脸色煞白,猛地转头去看冷鹤鸣。
冷鹤鸣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来人,把他请出去。”
没有人动弹。
赵麻衣第一个往外移了半步,珠串从指间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冷二爷。”政养没有看他,而是看向坐在下首、始终一言不发的冷家老太爷冷松年,“您老实了一辈子,可曾想过,您家这位老二不仅害了顾家满门,还把冷家列祖列宗的风水局给拆了个干净?”
坐在轮椅上的冷松年手指一颤,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向冷鹤鸣。
“赵兰的祖上确实出身风水世家,但她学那点皮毛,连给自己看个坟都费劲。”政养在正厅中央站定,把藏在袖子里的一张老黄纸展开,“真正懂得‘八字嫁衣’之术的人,是冷二爷您自己——二十年前您失踪那次,哪里是被害,分明是跑到南方苗疆去找高人学禁术,等学成了才回来拿活人试手。”
老黄纸被风掀动角,上面画着一个复杂至极的阵法图——八条卦线交织成网,阵心标注着一个清晰的“嫁”字,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脚,字迹苍劲古拙,和冷鹤鸣留在旧照片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冷鹤鸣的下颌微微抽搐。
“我承认。”他说,“你没有证据。”
“证据在这里。”顾繁星从包里抽出第二叠文件,摔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写了几十页的稿纸,字迹端正,每一个笔画都认认真真。开篇第一行写着:“弟鹤鸣绝笔。吾兄如海见字如面。”
管家老刘不知什么时候猫着腰从人腿缝里钻进了正厅,手里捧着一个落了灰的木匣子,腰佝偻到几乎弯成九十度,浑浊的老脸上,泪水在皱纹里横流。他把匣子摆在桌上,打开,露出一叠发黄的纸页。
“二爷要是不认字……老奴就念给大家听。”老刘的声音沙哑得像锈铁锉。
冷鹤鸣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你——”他猛地站起,椅子朝后掀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什么?”顾繁星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把留在世上的所有证据都销毁了,就没人知道你不姓冷这件事?”
一句话像一道霹雳劈开了正厅的空气。
冷松年的轮椅发出吱嘎一声剧烈的响动,老人双手死死抓住扶手,眼珠瞪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赵兰愣在当场,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满堂宾客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般在厅堂里翻涌。
政养的烟掉在地上,没来得及捡。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嵌在正厅东墙上那块冷家供奉的祖宗牌位底下,那盏长明灯的火焰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灯油烧尽之前,火苗最后一次窜起来,照亮了牌位背后刻着的名字和冷家正堂匾额上的姓氏,笔画之间,隐约有细如发丝的金光游走。
那道金光沿着墙壁的缝隙流入了地下,和地底深处蛰伏了百年的龙脉气运融为一体。
龙,要醒了。
冷鹤鸣死死盯着顾繁星,嘴唇上的血色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惨白如纸。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忽然笑了。
“繁星。”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的底色,“你以为我会输?锁龙局的钥匙,在我手里。大不了我们一起——”
他的话音未落,正厅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一队警员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亮出了工作证:“冷鹤鸣,你涉嫌非法经营罪、使用禁术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这是逮捕证。”
冷鹤鸣的肩膀猛地一缩。
“还有一件事。”政养弯腰捡起那根落在地上的香烟,没点,只是夹在指间,“你在苗疆学的‘八字嫁衣’禁术有个致命缺陷——嫁出去的气运稳定期最多不能超过三年,一旦超过三年还没把用作祭品的命彻底吸空,嫁衣会反过来反噬施术者本人。”
冷鹤鸣的脸色彻底褪成了灰白色。
“从你第一次用‘八字嫁衣’截留气运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年了。”政养说,“你现在每活一天,都是在消耗你自己的命。就算没人来收拾你,你自己也撑不过两个月。”
冷鹤鸣浑身剧烈颤抖着,连站都站不稳了。赵兰扑过去扶他,被他一巴掌甩开——那一下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他整个人栽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抓冷松年轮椅的轮子。
“爸……”他的声音像垂死的动物,“爸,救我……”
冷松年盯着趴在地上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无尽的悲凉。老人慢慢地从轮椅上探出身,枯瘦的手摸上冷鹤鸣的头顶,像抚摸一个孩子。
然后,他缓缓开口:“鹤鸣,你还记得你五岁那年,跪在祖宗牌位前发的誓吗?”
冷鹤鸣浑身一震,瘫在地上,彻底说不出话了。
当月月底,冷氏集团涉嫌非法经营、使用禁术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在各大媒体连续滚动报道,引发了全市公众的强烈愤慨。冷家在商界经营数十年的根基轰然坍塌,赵兰因共犯身份被依法拘押,冷鹤鸣所有非法所得悉数查封。
那座冷家祠堂底下藏着的龙脉封印,经过政养和京城赶来的三位玄门高手联手施法,最终被重新加固,没有像当年那样暴走成灾。
老刘把那只木匣子留给顾繁星的时候,她没打开。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个十八岁就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的冷家老二,写给大哥最后的那些话。
就在那一天,政养把那本书册翻到最后一页给她看。墨痕真正的字样露了出来——“锁龙归位。归的不是龙,是冷家的‘冷’字。先贤留下锁龙局,本就不是为镇风水,而是镇人心。”
顾繁星站在老宅院里看了那些字很久,收起册子转过头想问他什么,台阶上只剩半截烟屁股冒着微弱的烟,旁边的纸板上没人写测字看相四个字,只留一行潦草的字迹——
“债已还清,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