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园小甜饼言情:当冷脸校草撞上自愈系学渣
## 第一章 转学第一天就撞上了校草
“同学,你没事吧?”
林初七睁开眼,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得像刀削出来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却红得像染了血。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浓密得不像话,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关键这个人——在笑。
不对,不是笑。是唇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
林初七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然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躺在地上。
地上冰凉,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她侧过头一看——走廊里人来人往,全都停下来看她。
再看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校服、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地板上,半个身体悬在她上方,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喉结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初七一把推开他,一骨碌爬起来,退后三步,背撞上走廊的墙壁。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那不是沈渡吗?”
“天哪沈渡压在那个女生身上!”
“等等那不是新来的转学生吗?第一天就——”
“不愧是沈渡,连撞人都撞得这么帅。”
林初七脑子嗡嗡的。
沈渡。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转学来青城一中之前,班主任张老师把学校的“注意事项”发给她,第一条就是——沈渡,高二三班,校篮球队队长,成绩年级第一,全校女生暗恋排行榜连续十六个月第一名。
附注:此人极度危险,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当时林初七没当回事。
心想:一个高中生能有多危险?还能比化疗更疼吗?
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人的危险不在于他打架多狠、脾气多差,而在于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
存在感。
就是那种你一看到他,就移不开眼睛,但你一看到他的眼睛,就只想跑。
沈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低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只不小心踩到的蚂蚁。
“你走路不看路。”他说。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
林初七愣了半秒,然后一股火从脚底蹿上来。
她走的是靠右的边道,是这个男生突然从拐角冲出来,她躲都没来得及躲就被他撞飞了。
摔在地上的是她,被压在下面的是她,全校同学看到的画面是——她,一个转学生,第一天,被校草压在了身下。
现在这个人还倒打一耙,说她不看路?
“学长,你说我不看路?”林初七深吸一口气,脸上挂出标准的礼貌微笑,“我从教学楼走廊右侧行走,步速正常,视线前方,你从左侧通道突然冲出,速度至少是我的两倍。请问,谁应该看路?”
周围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窃窃私语。
“卧槽她怼了沈渡?”
“这是谁啊这么勇?”
“新来的转学生,完了完了完了。”
沈渡垂下眼睛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不是生气。
是意外。
就像一块完美的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
“你认识我?”他问。
林初七一愣。
“全学校的人都认识你,学长。”
“不。”沈渡微微倾身,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你叫我学长。”
林初七的脑子又嗡嗡了两秒。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叫了“学长”。一个刚转学第一天、连教室都没找到的人,不可能知道面前这个人是学长还是学弟。
除非——她早就知道他是谁。
而她确实知道。
但她怎么解释?
“我……猜的。”林初七嘴硬,“你穿的高二校服。”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领口。
高二的校服和高一的区别在于领口的一圈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个转学生,连教室在哪都不知道,却能在撞倒的一瞬间分辨高二和高一的校服?
他的唇角又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表情林初七后来才知道——不是笑,是他觉得一件事“有趣”时的反应。
“叫什么名字?”沈渡直起身。
“林初七。”
“什么七?”
“初七。七月初七的初七。”
沈渡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周围的同学也渐渐散去,但那些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嗡嗡地追着林初七。
林初七靠在墙上,用力闭了闭眼。
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沈渡。
是因为刚才摔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久违的、真实的痛感。
化疗结束后的第三个月,医生说她的身体指标恢复正常,可以回学校上课了。但她的身体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肌肉萎缩、关节僵硬、骨头脆弱得像个老人。
摔倒的那一下,疼得她眼泪差点掉出来。
但这是好事。
会疼,说明还活着。
“同学?同学?”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手里抱着一摞课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吧?我叫苏糖,高二三班的,你跟我同班!”女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刚才好厉害啊,沈渡你也敢怼,我在这学校待了一年半都不敢跟他说话。”
林初七看着她。
苏糖。
这个名字在她的记忆里出现得很晚。
晚到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点滴的时候,才从妈妈嘴里听说——青城一中有个叫苏糖的女生,每天放学后都会来医院看她,每次来都带一袋橘子,在病房门口站一会儿,然后放下橘子就走了。
林初七根本不认识她。
但这个陌生人,在她最孤独的那三个月里,从来没有缺席过一天。
“苏糖。”林初七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嗯?怎么了?”
“没什么。”林初七弯起眼睛笑了,“你名字真好听。”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哎呀你快跟我来,第一节课马上开始了,班主任说你坐我旁边!”苏糖拉起她的手就往教室跑,“对了你刚才摔得疼不疼啊?沈渡那个人力气大得很,撞人跟撞墙似的,要不要去校医室看看?”
“不用。”林初七握紧她的手,跟上了她的脚步,“我没事。”
走廊尽头,拐角处。
沈渡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拧开。
赵明远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试卷,看到他愣了一下:“渡哥,你不是回教室了吗?站这干嘛?”
沈渡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身上映出走廊的光影,模模糊糊的,像刚才那个女生的脸。
林初七。
七月初七。
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日历上写着——七月初七,宜嫁娶,宜出行。
黄历上还说,今日冲兔煞东,诸事不宜。
诸事不宜。
但偏偏撞上了。
沈渡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转身往教室走。
“渡哥?”赵明远追上去,“你嘴角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笑了。”
沈渡停下脚步,看了赵明远一眼。
那双眼睛里,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让人发怵的冷漠。
“你看错了。”
他大步走进教室,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试卷往桌上一放,翻开课本。
赵明远跟进来,凑到前排男生耳边小声说:“他跟新来的转学生撞了,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就这样了。”
“这样是哪样?”
“就是——”赵明远挠了挠头,“不太好形容。”
“笑了?”
“不是笑,就是……嘴角翘了一下。”
“卧槽。”
“对吧。”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张老师走进教室,后面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女生。
女生个子不算高,偏瘦,白衬衫扎在深蓝色校服裙里,头发刚过肩膀,发尾微微翘着。五官算不上惊艳,但很耐看,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就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但仔细看,她眼底有一层很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痕迹。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叫林初七。以后就在我们班了,大家多关照。”张老师转向林初七,“你坐苏糖旁边吧,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林初七点点头,抱着书包走向第四排。
路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没有看靠窗的位置。
但她的余光告诉她——沈渡正在看她。
那种视线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但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林初七坐到苏糖旁边,把书包放好,翻开课本。
苏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
“沈渡。他在看你。”
林初七翻课本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吧。”她说。
“有的!他真的在看你!”苏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他的眼睛一直在跟着你走!”
林初七没接话,把课本翻到第一课,拿笔在扉页上写下一个数字——7。
七月初七。
她出生的那天。
也是她被确诊的那天。
七,是她生命里最不吉利的数字。
所以她把名字里的“七”字,写在每一本课本的扉页上。
不是为了提醒自己。
是为了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喂,初七。”苏糖又凑过来,“放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学校的菠萝包超级好吃!”
“好。”
“那你喜欢吃橘子吗?我家种了好多橘子,明天我给你带!”
林初七转过头,看着苏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喜欢。”她说,“最喜欢橘子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本的扉页上,把那个“7”字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最后一排。
沈渡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始做题。
三分钟。
他看了她三分钟。
从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到他意识到自己在看她为止。
赵明远坐在他前面,转过头想说什么,看到沈渡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沈渡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做错的题比平时多了两道。
一道是因为看人走神。
另一道,也是因为看人走神。
## 第二章 食堂风波里的暴击打脸
林初七没想到,自己转学第一天就上了学校论坛的热帖。
标题是——
【惊!神秘转学生第一天就敢怼校草沈渡,究竟何方神圣?】
帖子里附了她在走廊被撞后的回怼对话截图,评论区已经盖了一百多楼。
“姐妹们,新来的妹妹好勇,爱了爱了。”
“沈渡居然没发火???他居然没发火???”
“这妹妹什么来头?转学第一天就敢怼沈渡,是不知道沈渡什么背景吗?”
“楼上,沈渡什么背景?”
“……算了不说了,反正惹不起就对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俩同框的画面很养眼吗?”
“你不是一个人。”
林初七趴在桌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她眼睛酸。
苏糖在旁边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嘴边,边剥边问:“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沈渡啊。他可是连高三的学长都不敢惹的人。”
林初七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连打针都不怕了,还怕他?”
苏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种奇怪的光。
“初七,你是不是……生过什么大病?”
林初七嚼着橘子,没回答。
橘子很甜,甜得她有点想哭。
“没有。”她说,“走吧,去食堂,你说有菠萝包的。”
食堂在三楼,中午十二点是人最多的时候,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
林初七和苏糖排在教学楼窗口的队伍里,前面大概有十几个人。苏糖踮着脚尖往前看,说菠萝包今天只剩最后几个了,再晚就没了。
林初七说没事,吃不到也没关系。
话音刚落,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让一下让一下!”
几个穿篮球服的男生从队伍前面挤过来,直接插到了最前面。
领头的男生身高一米八几,留着寸头,下巴线条硬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林哥,今天训练太累了,帮我们买几个。”旁边的小弟笑嘻嘻地说。
寸头男生——林一凡,高二六班,校篮球队主力,出了名的爱插队。
食堂阿姨皱眉说同学要排队,林一凡挥了挥手说“我们赶时间”。
后面排队的同学敢怒不敢言。
苏糖拉了拉林初七的袖子,小声说:“算了,他们天天这样,没人敢管。”
林初七没说话。
她看着林一凡大摇大摆地站在最前面,手臂上还有没干的汗珠,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住院时隔壁床的小男孩。
小男孩经常插队打饭,护士姐姐说了好几次也不听。有一次林初七实在忍不住了,指着他说:“你要排队的。”
小男孩瞪她:“你是谁啊?”
“我是病人,你也是病人,凭什么你就能插队?”
后来小男孩的妈妈来道歉,说孩子生病了心情不好,请她原谅。
林初七原谅了。
但今天这个,不是病人。
是欠收拾。
“苏糖。”林初七把橘子皮放进垃圾袋里,“你帮我看着书包。”
“啊?你要干嘛——”
林初七已经走出了队伍。
她走到队伍最前面,站在林一凡旁边,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林一凡转过头,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
“同学。”林初七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后面有二十三个人在排队,你带着你身后这四位兄弟插了五个人的队,等于是让前面的这五位同学多等了五倍的时间。”
林一凡皱眉:“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初七指了指窗口上方的告示,“‘请自觉排队’,五个字,你都认识吧?”
周围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笑声。
不是那种大胆的笑,是那种憋着、从喉咙里漏出来的、闷闷的笑。
林一凡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新来的?”他上下打量林初七,目光在她校服裙上扫了一圈,“转学第一天就这么狂?知道我是谁吗?”
“高二六班,校篮球队主力,林一凡。”林初七不紧不慢地说,“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排名第二百三十一名,数学四十三分,英语三十八分,语文——”
“够了!”林一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查我底?”
“公开的成绩排名,不用查。”林初七弯起眼睛笑了,“学长,篮球打得好是一回事,但食堂排队是另一回事。要不你先把队排了,等期末考试成绩超过我,再来跟我讨论‘狂不狂’的问题?”
林一凡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期末考第几名?”旁边的小弟不服气地质问。
林初七想了想。
她休学了一年半,没有期末成绩。
但她有另一套成绩。
“我在原来学校最后一次月考,年级第一。”她说,“总分七百一十二。”
全场再次安静。
青城一中高二年级的最高分,是沈渡的七百零三分。
“你撒谎!”林一凡急了,“你这个成绩比沈渡还高?你什么学校转来的?”
“南城实验中学。”林初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需要我把成绩单截图发你吗?”
林一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南城实验中学?那是全省排名前三的重点高中啊。”
“她月考七百一十二???比沈渡还高九分?”
“真的假的?该不会是吹牛吧?”
“但是人家敢说,应该是有底气。”
林一凡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发火,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女生动手,传出去他也不用混了。
他想反驳,但对方说的成绩如果属实,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年级排名两百开外的篮球生,跟一个月考七百一十二的学霸叫板——叫板的资格都没有。
“算了,今天不吃了。”林一凡挥了挥手,带着几个小弟灰溜溜地走了。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苏糖在队伍里使劲鼓掌,巴掌都拍红了。
林初七转身回到队伍里,苏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初七你太猛了吧!!!你是我的神!!!”
“嘘。”林初七笑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调,低调。”
“你成绩真的七百一十二???比沈渡还高???”
林初七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那是她生病前的成绩。
休学一年半后,她能不能考回那个分数,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现在她需要这个数字。
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快速地、干净利落地,竖立一个不被欺负的人设。
生病让她明白一件事——软弱,只会让欺负你的人变本加厉。
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
沈渡端着餐盘,侧头看向一楼。
赵明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又是那个转学生。渡哥,你今天已经看了她第三次了。”
沈渡收回目光,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成绩比你高?”赵明远凑过来,“七百一十二,真的假的?”
沈渡没说话。
“不过就算是真的,那也是生病前的成绩了。她休学了一年半,课程落下了那么多,现在——”
“她坐的是第四排。”沈渡突然开口。
“啊?”
“第四排靠窗,阳光照不到的位置。她把课桌往左移了十公分,刚好能让阳光照到书页上,但不会照到她的脸。”
赵明远愣住:“你观察这么仔细?”
沈渡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她翻课本的时候,右手无名指和中指有茧,是长期握笔的痕迹。但她翻页的速度很慢,因为很多知识点她需要重新确认。”
“所以呢?”
“所以她的七百一十二分不是吹的。但现在的她,能不能考到这个分数,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赵明远彻底服了:“渡哥,你这推理能力不去当侦探太可惜了。”
沈渡没接话,目光又落回一楼。
林初七端着餐盘从窗口走出来,苏糖跟在她身后,兴奋地说着什么。
她笑着,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但沈渡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正常人慢一点点。
不是故意的。
是不自觉的。
像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时需要多花一点力气。
沈渡收回目光,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渡哥。”赵明远又凑过来。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对那个转学生有兴趣?”
沈渡站起来,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
“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要查她的转学资料?”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因为你查了。你查了,我顺便看一眼。”
赵明远追上去:“我什么时候查——”
他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确实查过。就在早上,在沈渡的电脑上。
但他没有告诉沈渡。
所以沈渡是怎么知道的?
赵明远看着沈渡大步走出食堂的背影,忽然觉得背脊有点发凉。
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还要可怕。
## 第三章 天台上的不速之客
林初七发现了一个秘密。
青城一中的天台,可以上去。
不是正门,是教学楼四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生锈的铁门,锁是坏的,轻轻一推就开了。
上去之后是另一番天地。
风很大,吹得校服裙猎猎作响。整座城市铺展在眼前,远处的山、近处的楼、更远处的河流,都在阳光下一览无余。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
没人会发现她坐在角落打盹,没人会发现她藏在书包里的止痛药,没人会发现她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手会微微发抖。
化疗的后遗症。医生说会慢慢好,但需要时间。
所以每天午休时间,林初七都会来天台。
带一瓶水,一本书,坐在角落里,吹风、晒太阳、看远处发呆。
今天是转学后的第四天。
林初七推开铁门,走到老位置,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一本书。
《霍乱时期的爱情》。
这本书她看了很多遍了,在医院的那段日子里,翻来覆去地看,书页都起了毛边。
但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今天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页,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说:“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确定,我对你的爱。”
林初七的目光停在这句话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听到身后有声音。
“这本书,你看得懂吗?”
林初七猛地转过头。
沈渡站在铁门边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林初七合上书,警惕地看着他:“你跟踪我?”
“天台是我先发现的。”沈渡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动作很自然,就像这是他的专属位置一样,“你才是那个不速之客。”
林初七:“…………”
好气哦,但他说的是对的。
“那我走。”林初七拿起书就要站起来。
“坐下。”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来之前你已经在这里了,所以今天是你先到。”
林初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铁门。
理智告诉她:走。
但身体告诉她:腿麻了,站不起来。
“你昨天来这里的时候,”沈渡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被门上的锈铁皮划了手。”
林初七一愣。
她确实被划了手,但只是一道浅浅的红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
“地上有血迹。”沈渡指了指铁门方向,“你走的时候,你的手蹭到了门框上。”
林初七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手背上,确实有一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
“所以呢?”她问。
沈渡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创可贴。
普通的、肉色的创可贴。
“贴上。”他说。
“小伤而已,不用——”
“你的手在抖。”
林初七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药效退了。每天下午这个时间,止痛药的药效会消退,她的肌肉会不由自主地轻微颤抖。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
“我不是跟踪你。”沈渡把创可贴放在她面前的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的地方受伤。”
他转身走向铁门。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初七。”
“嗯?”
“你的书拿反了。”
林初七低头一看——她手里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封面朝下。
她刚才翻到一百二十三页的时候是正的,沈渡出现后,她把书合上拿在手里,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过来。
沈渡没等她回答,推开门走了。
林初七坐在天台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地上放着一个创可贴。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在手背上。
创可贴是肉色的,贴在手上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随身带着。
她想起苏糖说过的关于沈渡的传闻——成绩好、打篮球、家境神秘、性格孤僻、不近人情、全校女生追了三年没一个成功的。
全校女生暗恋排行榜连续十六个月第一名。
十六个月,是因为他高一才转学来青城一中的。如果他高一之前就在这里,这个排名可能会更长。
林初七叹了口气。
她不该想这些的。
她来青城一中,是为了好好读书、好好生活、好好把身体养好。不是来谈恋爱的。
尤其不是跟沈渡谈恋爱。
那种人,碰不得。
就像化疗——你知道它能治好你的病,但你也知道,它的副作用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渡就是那种人。
看起来是药,实际上是毒。
林初七把书收进书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准备下楼的时候,她路过铁门,看到门框上那一小块生锈的铁皮。
尖尖的,翘起来的,像一把小刀。
她伸手摸了摸,疼得她缩了回来。
然后她注意到——铁皮上多了一道折痕。
不是她蹭的,是新折的。
有人把这截尖的铁皮掰弯了,让它不会再划伤人。
林初七站在铁门前,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但紧接着,她又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不要。
不要再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她面前,拿着检查报告,对她说:“小朋友,你很勇敢。”
那个医生的名字她到现在还记得。
因为她很喜欢他。
喜欢到偷偷在医院的花园里等他下班,假装偶遇。
喜欢到每次做检查都不喊疼,因为他会夸她勇敢。
喜欢到出院那天,她站在医院门口哭了一个小时,不是因为舍不得离开,是因为以后再也不能每天看到他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医生有未婚妻了。
再后来,她把这件事写进了日记里,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
“不要随便喜欢一个人。”
“因为你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他,还是他在你最痛苦的时候给过你的那一点点光。”
天台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林初七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她没有回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四楼走廊的拐角处,沈渡靠在墙上,手里那瓶水还没喝完。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从拐角走出来。
走到铁门前,又看了一眼那截被掰弯的铁皮。
赵明远说过:“渡哥,你对谁都冷冰冰的,怎么突然对一个转学生这么上心?”
沈渡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不喜欢看她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抖的样子。
就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明明湿透了,还要假装自己不怕冷。
他转过身,走进教室。
放学铃声响了。
## 第四章 篮球场上的惊艳登场
一周后的体育课,学校组织了一场班级篮球友谊赛。
高二三班对高二六班。
苏糖兴奋得不行,拉着林初七就往篮球场跑。
“你跑那么快干嘛?”林初七被她拽得踉跄。
“去看沈渡啊!你不知道,沈渡打篮球超帅的!每次他一上场,全场的女生都在尖叫!”
林初七看了看周围。
确实。
篮球场边上已经站满了人,女生居多,有拿手机的,有拿矿泉水的,还有举着手写牌子的——“沈渡加油”“渡哥最帅”“青城一中第一男神”。
“她们都不用上课的吗?”林初七无语。
“体育课啊!我们班这节就是体育课,六班也是,所以刚好对上!”
林初七被苏糖拉到最前排的位置坐下。
球场上,双方队员正在热身。
六班那边,领头的正是上周被林初七怼过的林一凡。他今天穿了新球鞋,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热身的时候故意在三分线外投了几个,球全进了,引来一阵欢呼。
三班这边,沈渡最后一个上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篮球背心,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和线条分明的肩颈。黑色的篮球短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用发带束起来,露出一整张干净利落的脸。
全场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大十倍的尖叫。
“沈渡!!!沈渡!!!”
“渡哥看我!!!”
“啊啊啊啊啊好帅!!!”
苏糖也在旁边尖叫,两只手举过头顶疯狂鼓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橘子。
林初七被她吵得耳膜疼,捂着一只耳朵看球场。
沈渡在做拉伸动作,手臂举过头顶,侧腰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林初七赶紧移开目光。
非礼勿视。
非礼勿视。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沈渡是三班的主力控球后卫,林一凡是六班的小前锋。
开局三分钟,沈渡就展现了碾压级的实力。
他的运球节奏变化极快,防守队员根本跟不上他的变向。他突破的时候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防守者的盲区上,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怎么都抓不住。
第一次得分,是他从三分线外起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全场欢呼。
第二次得分,是他突破到篮下,在两个人的包夹中高高跃起,把球轻轻放进篮筐。
动作行云流水,像慢动作回放一样优雅。
林初七承认,确实挺帅的。
但她不会说出来。
比分在第三节拉开。
三班领先十二分,林一凡急了。
他防守沈渡的时候动作越来越大,几次明显的推人和拉手,裁判都没吹。
苏糖在旁边气得跺脚:“裁判瞎了吗?!那明明犯规了!”
林初七皱了皱眉。
她不懂篮球规则,但她看得出来,林一凡在针对沈渡。
不是普通的防守,是故意的、带着情绪的犯规。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的时候,林一凡在一次争抢篮板球的过程中,落地时手臂“不小心”甩到了沈渡的脖子上。
动作很大,声音很响。
沈渡被甩得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捂住脖子。
全场安静了。
“裁判!!!这都不吹吗?!”苏糖站起来大喊。
“犯规!犯规!犯规!”三班的同学齐声高喊。
裁判犹豫了一下,吹了哨。
但只是普通犯规,不是技术犯规。
沈渡从地上站起来,摸了摸脖子,没有看林一凡,也没有看裁判。
他走到罚球线上,接过球,拍了拍,抬手。
球进了。
比分差距拉到十四分。
但林初七注意到,沈渡罚完球之后,摸了摸脖子好几次。
那个位置,很脆弱。
林一凡那一肘子,如果角度再偏一点,打在喉结上,后果不堪设想。
第四节开始,林一凡的犯规变本加厉。
一次防守中,他从侧面冲过来,整个人的体重压在沈渡的肩膀上,沈渡被他撞得飞了出去,膝盖先着地,在地上滑了一米多远。
“够了!”
一个声音从场边响起。
不是裁判,不是老师。
是林初七。
她站起来,走出观众席,走到球场上,站在林一凡面前。
“学长,这是篮球赛,不是格斗赛。”
林一凡看到是她,脸一下子黑了:“又是你?你一个女生管什么闲事?”
“我不是管闲事。”林初七指了指球场边上的比分牌,“六班落后十四分,还剩六分钟,你觉得你们还能追回来吗?”
“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觉得追不回来,那你的这些犯规就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输不起。”
全场再次安静。
林一凡的脸涨得通红。
“你说谁输不起?”
“说你。”林初七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输不起的人,才会在打不过的时候动手。学长,你打球的技术不差,但你的心态,真的需要练练。”
林一凡举起手,想推她。
但手举到一半,被人抓住了。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林初七身后,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后带了一步,另一只手挡在林一凡面前。
“够了。”沈渡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怒更可怕。
林一凡的手僵在半空中,动都不敢动。
不是因为沈渡比他高。
是因为沈渡的眼神。
那种眼神,像一把刀,冰冷、锋利、精准地抵在你的喉咙上。
“篮球场上,用球说话。”沈渡松开手,转身走向林初七,“你下去,这里不用你。”
林初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一凡。
“你脖子没事吧?”她问。
沈渡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表情。
又是那个让人看不懂的表情。
“没事。”他说,“你下去吧。”
林初七走下球场,回到苏糖旁边。
苏糖一把抱住她:“初七你疯了?!你居然冲上去跟林一凡对刚?!”
“我只是看不下去了。”林初七坐下来,心脏还在砰砰跳,“他太欺负人了。”
“你就不怕他动手打你?”
林初七想了想,认真地说:“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女生,他以后不用在学校混了。”
苏糖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的不怕死。”
比赛继续。
但接下来的六分钟,变成了沈渡的个人秀。
他像换了一个人。
之前的他打球是优雅的、克制的、游刃有余的。
现在的他打球是锋利的、凌厉的、毫不留情的。
连续三次抢断,连续三次快攻上篮,连续三次在防守队员面前干拔三分。
每一次得分后,他都面无表情地转身回防,不看对手,不看观众,不看比分。
就像在说:你们不配做我的对手。
终场哨响。
比分定格在七十六比五十八。
三班赢了十八分。
沈渡一个人拿了四十一分。
全场沸腾。
苏糖在旁边激动得差点晕过去:“四十一分!!!沈渡疯了!!!”
林初七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球场上的沈渡。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白色的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后背的肌肉线条。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赵明远跑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和一条毛巾。
沈渡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林初七站的位置。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欢呼的人群,隔着嘈杂的声浪,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沈渡的嘴唇动了动。
说了两个字。
林初七没有读唇语的能力,但她看出来了。
他说的不是“谢谢”。
是——“傻瓜。”
林初七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假装没看到。
苏糖在旁边蹦蹦跳跳地说:“初七你脸怎么红了?”
“太阳晒的。”
“可是今天是阴天啊。”
“那就是风吹的。”
“也没有风啊。”
“苏糖。”
“嗯?”
“闭嘴。”
苏糖笑嘻嘻地闭了嘴,但眼神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懂”。
## 第五章 图书馆的意外同桌
期中考试前一周,学校图书馆进入了“抢座大战”模式。
每天早上七点,图书馆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苏糖起不来,林初七一个人去的,到的时候才六点五十,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
她排进队伍里,拿出英语单词本开始背。
背到第七页的时候,一个人站到了她旁边。
“你坐我旁边。”
林初七抬起头,沈渡站在她面前,穿着校服,背着黑色书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什么?”
“图书馆,你坐我旁边。”
“为什么?”
“因为你会占座,而且你占座的方式很笨。”沈渡指了指她的书包,“你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但你没有放一本书在桌上。管理员看到空书包,二十分钟就会收走。”
林初七:“……”
她确实不知道这个规矩。
“所以,你坐我旁边。”沈渡说,“我旁边没人,管理员不会收我的东西。”
林初七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行吧。”
图书馆开门,人群蜂拥而入。
林初七跟着沈渡走进二楼的自习区,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沈渡的书桌干净得像没人在用,只有一盏台灯、一支笔、一本笔记本。他把咖啡放在桌角,翻开笔记本,开始做题。
林初七坐在他旁边,拿出数学卷子。
前十分钟,相安无事。
林初七在做一道导数大题,做到第三问卡住了。
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三遍,算出来的答案都不一样。
她咬着笔帽,盯着卷子,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参数范围错了。”
林初七转过头。
沈渡没有看她,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
“什么?”
“第二问的答案a=2,但你代入第三问的时候,a=2不成立。因为第三问的参数范围是a>2,你用的是a=2的条件,所以算不出来。”
林初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稿纸。
她确实在第三问的推导中,不知不觉地代入了a=2的条件。
“你怎么知道我的第二问答案是a=2?”她问。
“你写在卷子上了。”
“你看得到?”
“余光。”
林初七:“……”
她重新做第三问,这次用了a>2的范围,果然顺利解出来了。
做完后,她忍不住看了沈渡一眼。
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睫毛长而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做题的时候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偶尔用笔尾抵一下下巴。
林初七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做下一题。
又过了十分钟。
林初七在做英语阅读理解,遇到一个生词——melancholy。
她翻出手机想查词典,刚点亮屏幕,沈渡又开口了。
“别查手机。”
“为什么?”
“图书馆不能用手机。”
“我只是查个词。”
“melancholy,忧郁的,伤感的。词根melan-是‘黑’的意思,choly来自希腊语的‘胆汁’,古代医学认为黑胆汁过多会让人忧郁。”
林初七看着他。
他还是在低头写东西,头都没抬。
“你怎么知道我要查哪个词?”
“你停在那句话上三十秒没动,那句话里只有一个生词。”
林初七把手机收起来,在卷子上写下“忧郁的”。
“谢了。”她说。
沈渡没回应。
午饭时间,苏糖发消息叫林初七去食堂。
林初七收拾东西准备走,沈渡突然开口:“你中午吃什么?”
“食堂啊。”
“食堂今天的菜,糖醋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你怎么知道?”
“菜单写在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你进来的时候没看。”
林初七确实没看。
“所以呢?”
“糖醋排骨太甜,番茄炒蛋太咸,清炒时蔬太油。”沈渡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我多带了一份。”
林初七看着那个保温袋,心里警铃大作。
“不用了,我去食堂吃就行。”
“你手抖了。”
林初七一愣,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确实在微微发抖。
止痛药的药效又退了。
“你中午必须按时吃饭。”沈渡把保温袋推过来,“食堂排队至少要二十分钟,你等不了那么久。”
林初七沉默了。
他说得对。
她现在每天中午必须准时吃饭,否则低血糖加上药效消退,她会头晕、手抖、站不稳。
“你怎么知道我……”
“你每天都在第四节课下课铃响后的第二十分钟离开教室。”沈渡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两个饭盒,“前五分钟是等人流散去,中间十分钟是去洗手间,最后五分钟是下楼。你下楼的速度比正常人慢,说明你的身体在那个时候需要休息。”
林初七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观察她,观察到了这种程度。
“你在监视我?”她问。
“不是监视。”沈渡把饭盒打开,递给她一双筷子,“是注意。”
注意。
这个词的分量,比监视重多了。
林初七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不咸。
不甜。
刚刚好。
“这是你做的?”她问。
“食堂打包的。”
“你骗人,食堂的番茄炒蛋不是这个味道。”
沈渡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我妈做的。”
“你妈知道你要带两份饭?”
“她知道我有一个新同桌。”
林初七嚼着饭,心想: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新同桌?我们又不是同桌。
但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突然觉得,如果她说出来,沈渡可能会真的去跟班主任申请调座位,把苏糖换掉,让她坐到他旁边。
然后事情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吃完饭,沈渡收拾饭盒,林初七继续做题。
两点钟的时候,林初七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是被自己的呼噜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呼噜声。
是沈渡在翻书。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深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转过头,沈渡坐在旁边,穿着白色的T恤,正在翻一本物理竞赛题集。
“你醒了。”他说,没看她。
林初七把外套拿下来递给他:“不用,我不冷。”
“你刚才在发抖。”
“那是……”
“药效过了,我知道。”沈渡接过外套,但没有穿上,而是叠好放在书包上,“你趴着睡的时候,呼吸声很轻,每分钟大概十四次。但你的右手每隔一分钟会抽搐一下,说明你的神经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
林初七盯着他。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在沈渡面前,她像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了什么,他一眼就能看穿。
“沈渡。”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学过医?”
“没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注意到你了。”沈渡转过头,第一次在这一天里直视她的眼睛,“林初七,我注意到你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对面同学翻书的声音,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初七的心跳很快。
快得她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出了问题。
“沈渡,你不要——”
“我知道。”沈渡打断她,转回头,继续看物理竞赛题集,“你不用回答。我只是告诉你。”
林初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收拾东西,背上书包,走出了图书馆。
沈渡坐在原处,没有追。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林初七。
他又划掉了。
重新写。
林初七。
又划掉了。
第三次写的时候,他没有划掉,而是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
赵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渡哥,你这是……”
“闭嘴。”
“哦。”
## 第六章 生日那天的橘子蛋糕
十一月的第一天,是林初七的生日。
苏糖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说要给她一个“惊天大惊喜”。
林初七说不用,苏糖不听。
生日那天早上,林初七走进教室,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堆满了东西——一袋橘子、一盒巧克力、一束满天星、一个手工折的千纸鹤风铃、还有一张全班同学签名的生日贺卡。
“这是……”林初七愣住了。
“全班给你准备的!”苏糖从旁边蹦出来,头上还戴着一个亮闪闪的生日帽,“初七生日快乐!!!”
全班同学一起喊:“生日快乐!!!”
林初七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来没想到,一个转学不到两个月的学生,会收到全班同学的祝福。
“谢谢大家……”她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们。”
“哎呀别哭别哭!”苏糖赶紧递纸巾,“你先拆礼物!看看我送你的!”
林初七拆开第一个礼物——苏糖送的。是一个粉色的暖手宝,充电的那种,上面印着一只小猫咪。
“你不是说手冷吗?这个暖手宝可以充一次电用八个小时!”苏糖兴奋地介绍。
林初七抱住她,用力地抱了一下。
“谢谢你,苏糖。”
“谢什么呀!我们是好朋友!”
林初七接着拆第二个礼物——赵明远送的。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祝林初七同学,下次月考再超沈渡。”
旁边有人画了一个笑脸。
林初七忍不住笑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沈渡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翻。他的目光透过书页的上方,落在她身上。
林初七对上他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继续拆礼物。
同学们送的礼物五花八门——有送笔的、有送本子的、有送零食的、有送毛绒玩具的。每一份礼物都让她觉得温暖,每一份礼物都让她觉得——活着真好。
最后一个礼物。
是一个很小的盒子,白色的,用浅蓝色的丝带扎着蝴蝶结。
没有署名。
林初七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书签。
银色的,很薄很轻,上面刻着一行字:
“你是七月,我是七月。”
旁边还有一个小字:“七月初七,宜嫁娶,宜出行。忌不开心。”
林初七拿着那枚书签,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药效退了。
是心跳太快了。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最后一排。
沈渡的桌上,那本书还在,但他的人——不在了。
林初七攥紧书签,站起身。
“初七你去哪?还没切蛋糕呢!”苏糖在后面喊。
“马上回来!”
林初七跑出教室,跑下楼梯,跑到四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天台。
风很大。
沈渡站在天台的边缘,背对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书签是你送的?”林初七问。
沈渡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是。”
“为什么写‘你是七月,我是七月’?”
“因为你的名字叫初七,我的生日是七月十七。”
林初七一愣。
“你的生日是七月十七?”
“七月十七,阴历是六月初七。”沈渡的声音被风吹散,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所以,你是七月,我也是七月。”
林初七站在原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她手里攥着那枚书签,指节泛白。
“沈渡。”她说。
“嗯。”
“你知道我不能——”
“我知道。”沈渡打断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你不需要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生日快乐,林初七。”
林初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了。
上一次过生日,是在医院里。妈妈买了蛋糕,插了蜡烛,护士姐姐们一起给她唱了生日歌。
那天她许了一个愿望。
不是病好起来。
是——希望明年的生日,也能吹蜡烛。
现在,明年的生日到了。
她坐在教室里,收到了全班的祝福,收到了一枚刻着她名字的书签,收到了一句“生日快乐”。
而站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她见过的最冷的人,也是最暖的人。
“沈渡。”林初七擦了擦眼泪,“你的书签,我收了。”
沈渡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表情。
不是笑,但比笑更好看。
“走吧。”他转身往铁门走,“你的蛋糕要切了。”
“你怎么知道有蛋糕?”
“苏糖昨天在班群里发了八百遍。”
林初七忍不住笑了。
她跟着沈渡走下天台,走下楼梯,走进教室。
苏糖已经把蛋糕摆好了——是一个橘色的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一行字:“初七,生日快乐!”
全班同学围在蛋糕旁边,齐声唱起了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林初七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许了一个愿望。
这一次,她许的是——
希望站在我身后的这个人,也能好好的。
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全班欢呼。
苏糖切蛋糕,第一块递给林初七,第二块——
“给沈渡!”苏糖把蛋糕递过去,笑嘻嘻地说,“渡哥,今天初七生日,你不说点什么?”
沈渡接过蛋糕,看了一眼林初七。
“下次月考,我不会输给你。”
全班哄堂大笑。
林初七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好啊,”她说,“那就比比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里的书签上。
“你是七月,我是七月。”
七月初七,宜嫁娶,宜出行。
忌不开心。
今天,她很开心。
## 第七章 运动会上的意外摔倒
十一月中旬,青城一中秋季运动会。
林初七本来没打算报任何项目。她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剧烈运动有风险。
但苏糖报名了女子八百米,需要一个人陪跑。
“就陪跑!不用你跑!你就在内圈跟着我就行!”苏糖双手合十,眼睛水汪汪的。
林初七心一软,答应了。
运动会那天,操场上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各班的方阵依次入场。
三班的方阵走在最前面,领队是沈渡。
他穿着白色衬衫,深蓝色校裤,胸口别着三班的班徽,手里举着班旗。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轮廓清晰得像刀削出来的,每一个角度都完美得不像真人。
经过主席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
苏糖在林初七旁边小声说:“他在找你。”
“不可能。”林初七说。
“他就是在找你!你看他的眼睛往哪看!”
林初七没接话,但她的心跳确实快了一拍。
开幕式结束,比赛开始。
苏糖的女子八百米在下午三点。
上午,林初七坐在看台上,看沈渡参加男子一千五百米。
发令枪响,沈渡从起跑线冲出去,步频不快不慢,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他跑得很轻松,呼吸均匀,表情平静,完全没有其他选手那种狰狞的样子。
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
一步一步,超过第二名,超过第一名,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成绩打破了校纪录。
看台上沸腾了,女生们的尖叫声差点把看台掀翻。
沈渡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看台上方。
林初七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手机。
苏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还说不是找你!他冲过终点第一件事就是看你!”
“他可能是看计时牌。”
“计时牌在他左边!他看的是右边!”
林初七不说话了。
下午三点,女子八百米。
苏糖站在起跑线上,紧张得脸都白了。林初七站在内圈,准备陪跑。
发令枪响,苏糖冲了出去。
前两百米,苏糖跑得还不错,保持在第三位。林初七在内圈跟着她跑,一边跑一边喊:“保持节奏!不要急!”
但跑到四百米的时候,苏糖的节奏乱了。她呼吸急促,脚步沉重,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苏糖!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林初七在旁边喊。
苏糖咬着牙继续跑,但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跑到六百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苏糖的右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和手掌重重地摔在跑道上。
“苏糖!”林初七冲过去。
苏糖趴在地上,膝盖磨破了一大片,血珠渗出来,手掌也擦破了皮。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发抖,但没有哭出来。
“我没事……初七你扶我起来……”
林初七弯下腰去扶她,手刚碰到苏糖的手臂,突然眼前一黑。
不是晕倒。
是膝盖剧痛。
她刚才冲过来的那一下太猛了,膝盖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化疗后遗症——骨质疏松,关节脆弱。
林初七的膝盖一软,整个人也摔在了地上。
“初七!!!”苏糖吓坏了。
看台上的人纷纷站起来。
班主任张老师从看台上冲下来,赵明远也从看台上翻下来。
但最快的是沈渡。
他从看台的最高处跑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台阶,翻过栏杆,冲到跑道上,一把把林初七从地上捞起来。
“林初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林初七从未听过的急切,“你哪里疼?说话!”
林初七被他箍在怀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膝盖……”她疼得声音都在发抖,“右膝盖……”
沈渡低头看她右腿,裤子的膝盖处已经渗出了一点血迹。
“叫校医!”沈渡对赵明远喊,“快!”
赵明远转身就跑。
沈渡把林初七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医务室走。
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稳,胸膛很硬,心跳很快。
林初七靠在他怀里,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注意到你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现在,她信了。
苏糖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膝盖也在流血,但沈渡一眼都没看她。
赵明远跑过来扶住苏糖:“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初七她——”
“她不会有事的。”赵明远看着沈渡抱着林初七消失在操场的尽头,“渡哥不会让她有事的。”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初七检查了右膝盖。
“没什么大问题,皮外伤,骨头没伤到。”校医一边消毒一边说,“但是你的骨质比正常人薄,以后要注意,不要做剧烈运动。”
林初七点点头。
校医给她贴上纱布,说休息一会儿就可以走了,然后转身出去处理苏糖的伤口。
医务室里只剩下林初七和沈渡。
沈渡站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林初七注意到,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沈渡。”她叫他。
他看着她。
“你的手在发抖。”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身侧攥了攥。
“我没抖。”他说。
“你在抖。”
沈渡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到她床边,坐下来。
他看着她膝盖上的纱布,看了很久。
“林初七。”他的声音很低。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我差点疯了。”
林初七愣住了。
沈渡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运动会的喧嚣声远远地传过来,和医务室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从看台上跑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沈渡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林初七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渡……”
“我说过你不用回答。”沈渡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只是告诉你。”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初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她压了很久、压了很久、最终还是压不住的情绪。
“沈渡。”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没有生过病。”
沈渡转过身。
“我是还在生病。”
沈渡的目光微微一震。
“化疗结束了,但身体还在恢复。医生说可能需要一年,也可能需要两年,也可能需要更久。”林初七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不知道我的身体能不能完全恢复。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复发。我不知道——”
“够了。”沈渡打断她,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林初七,你说的这些,我全部都知道。”
林初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知道?”
“你转学来之前,我看过你的病历。”
林初七愣住了。
“你怎么……”
“我爸是医院的院长。”沈渡说,“你住院的那个医院。”
林初七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住院的医院。
那个她偷偷喜欢过的医生。
那个她出院那天哭了一个小时的地方。
沈渡的父亲,是那家医院的院长。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你转学来的前一天晚上。”沈渡的声音很轻,“我爸把你的病历放在餐桌上,我看到了。”
林初七看着他。
他蹲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所以你对我的好,是因为——”
“不是。”沈渡斩钉截铁地打断她,“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你的病历。”
“那是因为什么?”
沈渡盯着她的眼睛,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温度。
“因为你在食堂怼林一凡的时候,你站起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后面有二十三个人在排队’。”
林初七愣住了。
“因为你被人撞倒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哭,是算谁的责任。”
“因为你在天台上看书的时候,会把书翻到第一百二十三页,反复看同一句话。”
“因为你手抖的时候会用左手按住右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你不喜欢吃食堂的饭,但你从来不说,每次吃的时候都会把不喜欢的菜先吃掉,把喜欢的留在最后。”
“因为你怕冷,但你从来不穿外套,因为你觉得自己的校服不好看。”
“因为你不喜欢过生日,但收到全班祝福的时候,你哭了。”
“因为这些。”沈渡说,“因为你是林初七。”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初七的眼泪无声地流着,一滴一滴落在校服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注意到这些。
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全部被他看到了。
“沈渡。”她的声音沙哑。
“嗯。”
“我不是一个好的人选。我的身体可能——”
“我不在乎。”
“我的成绩可能——”
“我也不在乎。”
“我可能会拖累你。”
沈渡站起来,坐在她旁边,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林初七,”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你从来不会拖累任何人。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该让别人替你扛一扛了。”
林初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一个孩子。
沈渡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坐在她旁边,安静地陪着她。
哭完了。
林初七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渡。
“沈渡。”
“嗯。”
“你之前说,我不用回答。”
“对。”
“那我现在想回答了。”
沈渡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你说。”他说。
林初七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好。”她说。
一个字。
但沈渡听懂了。
他的唇角慢慢地、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上挑的、让人看不懂的表情。
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微笑。
林初七第一次看到他笑。
像冰面上的裂缝终于裂开,露出底下的温热的泉水。
“林初七。”他说。
“嗯。”
“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好’,不是‘答应’。”
“‘好’就是答应。”
“那是你的理解。”
“那我理解对了。”
“你——”
林初七的话被一个拥抱打断了。
沈渡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跑不掉了。”
林初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
她想起那个书签上的话——“你是七月,我是七月。”
七月初七,宜嫁娶,宜出行。
忌不开心。
今天她很开心。
非常非常开心。
苏糖在医务室门口,膝盖上贴着纱布,手里拿着两瓶水。
赵明远站在她旁边,也拿着一瓶水。
两个人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场景,对视一眼,默默退后了三步。
“我是不是不该打扰他们?”苏糖小声说。
“你这时候进去,渡哥能把你扔出去。”赵明远说。
“那这两瓶水怎么办?”
“自己喝。”
苏糖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看着赵明远。
“赵明远。”
“嗯?”
“你有没有觉得,沈渡变了一个人?”
赵明远想了想,说:“他不是变了一个人,他只是找到了那个让他愿意变的人。”
苏糖看着手里的水瓶,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 第八章 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自从那天之后,天台成了林初七和沈渡的“秘密基地”。
每天午休时间,他们都会在那里碰面。林初七带一本书,沈渡带两瓶水。她看书,他做题。谁也不打扰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就在旁边。
有时候林初七看累了,会靠在墙上打盹。沈渡会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继续做题。
有时候沈渡的题做完了,会靠在墙上闭目养神。林初七会把橘子瓣塞进他嘴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有一天,林初七在看一本小说,看到一段话,突然念了出来。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像一座冰山。我以为冰山是冷的,但靠近了才发现,冰山下面,是滚烫的岩浆。”
沈渡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在念什么?”他问。
“小说。”
“什么小说?”
“言情小说。”
沈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冰山下面不是岩浆,是冰碛物。”
林初七:“……”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渡。”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因为太直男而找不到女朋友?”
沈渡放下笔,转过头看她。
“我已经找到了。”
林初七的脸腾地红了。
“谁是你女朋友?我没答应。”
“你说了‘好’。”
“我说的是‘好’,不是——”
“好就是答应。”
“你又来!”
沈渡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又是那个笑。
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笑。
“林初七。”他叫她。
“干嘛?”
“橘子。”
林初七从书包里拿出橘子,剥了皮,递给他一瓣。
沈渡接过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太甜了。”他说。
“那下次不给你带了。”
“我说的是橘子。”
“不然呢?”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话,比说出来还要多。
林初七假装没看懂,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天台上,风在吹,太阳在晒,橘子的香味在空气里飘着。
这是林初七最喜欢的时刻。
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化疗的疼痛,没有半夜醒来对着天花板发呆的孤独。
只有风,只有阳光,只有橘子,只有他。
十二月的第一天,下雪了。
青城的冬天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整座城市被白雪覆盖。
林初七站在教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雪,突然很想上天台。
“外面下雪呢,上天台干嘛?冻死了。”苏糖裹着围巾,像一只鼓鼓囊囊的企鹅。
林初七没听她的,穿上羽绒服,戴上帽子和手套,走出了教室。
四楼,铁门。
门还是那扇生锈的门,铁皮还是被掰弯的那截。
林初七推开门,走上天台。
白茫茫的一片。
雪覆盖了地面、栏杆、墙壁,整个世界像被洗过一样干净。
沈渡已经在了。
他站在天台的边缘,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空。雪花落在他肩上、头发上、睫毛上,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雪雕。
“你不冷吗?”林初七走过去。
沈渡转过身,看到她的瞬间,目光顿了一下。
“你怎么上来了?”
“来看雪。”
“冷。”
“我知道。”
沈渡脱下自己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
围巾上还有他的体温,暖暖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你不冷吗?”林初七问。
“不冷。”
“你撒谎,你的手都冻红了。”
沈渡把手插进裤兜里,若无其事地说:“没红。”
林初七从口袋里掏出暖手宝,塞进他手里。
“用这个。”
沈渡低头看着手里的暖手宝——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咪。
“苏糖送你的那个?”
“嗯。”
“你不用了?”
“给你用。”
沈渡攥着暖手宝,手指收紧。
“林初七。”
“嗯?”
“你对我太好了。”
林初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对我也很好啊。”
沈渡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对你不好。”他说,“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
“你为我做过很多。”林初七掰着手指头数,“你帮我占过座,你帮我带过饭,你给我送过书签,你在我摔倒的时候抱我去医务室,你——”
“那些不算什么。”
“对我来说,算。”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一片一片,轻盈得像羽毛。
沈渡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头发上的雪花。
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碰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林初七。”他叫她。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沈渡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我爸说,你的复查结果——”
林初七的心猛地揪紧了。
复查结果。
她上周去医院做了复查,结果还没有出来。
沈渡的父亲是院长,他能提前看到结果。
“我的复查结果怎么了?”林初七的声音在发抖。
沈渡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没事。”他说,“一切正常。医生说你的恢复情况很好,比预期的还要好。”
林初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你吓死我了!”她抬手打了沈渡一下,“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沈渡被她打了一下,没有躲,反而笑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没事了。”他说,“你可以放心了。”
林初七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沈渡。”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
沈渡看着她,唇角弯了起来。
“林初七。”
“干嘛?”
“你能不能别哭了?你一哭,我就想——”
“想什么?”
沈渡没说完。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
林初七整个人僵住了。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午休结束的钟声。
沈渡直起身,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走吧。”他转身往铁门走,“上课了。”
林初七站在原地,摸了摸额头。
那个吻的温度还在。
暖暖的,像一团小火苗,从额头烧到脸颊,从脸颊烧到心口。
“沈渡!”她喊住他。
沈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不是。”
“那你刚才——”
“是盖章。”
林初七愣住了。
盖章。
盖什么章?
“盖我的章。”沈渡转过身,看着她,唇角带着笑,“你是我的了。”
林初七站在原地,脸红得像火烧云。
沈渡转身走进铁门,消失在楼梯口。
林初七站在天台上,捂着额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雪还在下。
她的世界,从此不一样了。
## 第九章 期末考试的赌约
十二月下旬,期末考试临近。
林初七和沈渡的“赌约”在班里传得沸沸扬扬——生日那天,沈渡说“下次月考我不会输给你”,林初七说“那就比比看”。
月考在十二月上旬考过了。
结果——
林初七:七百一十八分。
沈渡:七百一十五分。
林初七赢了三分。
三班炸了。
“转学生考过了沈渡?真的假的?!”
“七百一十八!比沈渡还高三分!”
“南城实验中学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不是,你们忘了?她休学了一年半啊!休学一年半还能考这个分数?”
赵明远拿着成绩单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转过头看沈渡。
沈渡坐在最后一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赵明远注意到,沈渡面前的物理竞赛题集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这个人,在加倍努力。
苏糖拉着林初七的手,激动得差点把她的手指头捏断:“初七你赢了!!!你真的赢了沈渡!!!”
林初七揉了揉被她捏疼的手,笑了。
“侥幸。”
“什么侥幸!你考了七百一十八!七百一十八!!!”
林初七低下头,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
七百一十八。
比她生病前的最高分还高了六分。
她从来没想到,休学一年半后,她能考出这个分数。
那些在病床上背书的日子、那些一边输液一边做题的日子、那些疼得睡不着觉就爬起来看课本的日子——都没有白费。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沈渡正好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林初七看出来了——不是“恭喜”,是“下次”。
下次,他会赢。
林初七弯起眼睛笑了,也对他说了两个字——“等你。”
期末考试的赌约,是苏糖提出来的。
“月考已经过了,咱们赌期末考!谁输了谁请全班喝奶茶!”苏糖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全班四十二个人,四十一人响应。
唯一没有响应的人,是沈渡。
但他没有拒绝,就是默认。
林初七知道沈渡在加倍努力。她看到他的物理竞赛题集越翻越厚,看到他书桌上的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看到他午休时间在天台上做英语阅读理解——他的英语是弱项,上次月考英语只考了一百三十八分,而林初七考了一百四十六分。
八分的差距。
他要用一个月的时间,追上这八分。
林初七也没有松懈。她知道沈渡在追赶她,所以她跑得更快。
两个人在天台上,不再是一个看书一个做题,而是互相出题、互相讲解、互相较劲。
“这道英语完形填空,你选C,但正确答案是A。”林初七指着沈渡的卷子。
“为什么?上下文的意思明明是——”
“你看第五段第三行,‘nevertheless’是转折,后面的内容跟前文的意思相反,所以这里应该选A。”
沈渡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A填上。
“谢了。”他说。
“不客气。”
“这道物理题。”沈渡把一本习题集推过来,“你做错了。”
林初七低头一看——一道电磁感应的计算题,她算了三遍,答案都是B。
“正确答案是C。”沈渡说,“你忽略了导体棒在运动过程中受到的安培力会随着速度的变化而变化,所以不能用匀速运动的条件去算。”
林初七重新算了一遍,果然正确答案是C。
“你赢了。”她说。
“不用赢你。”沈渡看着她,“帮你把题做对就行了。”
林初七的心跳又快了。
这个人,说这种话的时候,表情永远是面无表情的。
但正是这种面无表情,让人更加心动。
期末考试在十二月二十八日到三十日。
三天考完,最后一科是英语。
考完英语的那一刻,林初七趴在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她拼尽了全力。
不是因为想赢沈渡,是因为想证明给自己看——她还能行。
苏糖在旁边对答案,对到一半,脸垮了:“完了完了完了,我英语阅读理解错了三个!”
“哪三个?”林初七问。
苏糖指给她看。
林初七看了一眼,说:“你只错了两个。第三篇的第四题,你选B,但答案是B,你没选错。”
“真的吗?!”
“真的。”
苏糖激动得抱住她:“初七你就是我的神!!!”
林初七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成绩在一月三日公布。
那天,全班四十二个人,四十一人屏住呼吸等待成绩。唯一一个不紧张的人,是沈渡。
他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书,在认真地看。
但赵明远注意到,他的书一直停在第七十三页,二十分钟没翻过。
他也紧张。
成绩单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
全班同学蜂拥而上。
林初七坐在座位上没动。
苏糖挤进去看了三秒,然后尖叫着跑回来:“初七!!!你考了七百二十六!!!年级第一!!!”
全班哗然。
七百二十六。
青城一中建校以来,最高分是七百二十分,保持了六年。
林初七打破了纪录。
“沈渡呢?”有人问。
苏糖又挤进去看了几秒,声音小了一些:“七百二十三……”
安静。
七百二十三。
比林初七低三分。
又是三分。
沈渡坐在最后一排,终于翻了一页书。
赵明远凑过去,小声说:“渡哥,你没事吧?”
沈渡没说话。
他把书翻到第七十四页,看了两行,又翻回了第七十三页。
赵明远懂了。
他有事。
林初七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最后一排,站在沈渡面前。
“沈渡。”
他抬起头。
“你输了。”林初七说。
沈渡看着她,那双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我知道。”
“奶茶。”
“明天买。”
“你输了两次了。”
“下次。”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渡站起来,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多。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东西。
“林初七。”
“嗯。”
“你会一直赢下去。”
林初七愣了一下。
“因为你是林初七。”沈渡说,“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教室里的喧闹声突然远了。
林初七看着沈渡,鼻子一酸。
“沈渡。”
“嗯。”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也会一直赢下去。”
沈渡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不是微微上挑,是真正的、温暖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笑。
“好。”他说。
苏糖在旁边看呆了。
赵明远在旁边看呆了。
全班同学都看呆了。
沈渡笑了。
那个从来不笑的沈渡,笑了。
而且是因为一个女生。
那天晚上,学校论坛上多了一个热帖——
【重磅】沈渡笑了一笑,全校女生失恋了。
帖子里的照片,是沈渡站在林初七面前、唇角弯起的那一刻。
光线正好,角度正好,表情正好。
照片的评论区,有一条点赞最高的留言——
“这个笑,不是给我们的。”
“是只给她的。”
## 第十章 寒假前的秘密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放了三天假,然后是寒假前的最后一周。
最后一周没有课,主要是讲评试卷、布置寒假作业、开班会。
讲评英语试卷的那天,英语老师站在讲台上,念了林初七的作文。
“这篇作文,我给的是满分。不是因为文笔有多华丽,是因为——真情实感。”
英语老师念了其中一段。
“我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活不成了。那段时间里,我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列在一张纸上,想着如果还能活着,就一件一件去做。那张纸上的第一条是:回学校上课。第二条是:考一次年级第一。第三条是:吃一次食堂的菠萝包。第四条是:养一盆花,看看它能不能活过一个月。”
教室很安静。
“后来,我活下来了。我回了学校,考了年级第一,吃了菠萝包。花也养了,它活过了三个月,还在开花。”
“所以我现在觉得,活着真好。”
英语老师念完,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林初七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苏糖在旁边拼命鼓掌,眼睛里有泪花。
最后一排。
沈渡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活”。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
“林初七,你要活着。活很久很久。”
写完之后,他合上了本子。
讲评结束,英语老师把试卷发下来。
林初七的试卷上,作文那一页的空白处,多了一行字。
不是英语老师写的。
是铅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
“你的花能活过三个月,是因为你用心浇了它。”
“就像你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你不是幸运,你是值得。”
林初七认出这个字迹。
沈渡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回头看最后一排。
但她知道,沈渡在看她。
班会课上,班主任张老师宣布了一件事——寒假期间,学校组织了一个“学习互助小组”,自愿报名,主要是帮助成绩落后的同学补习。
苏糖第一个举手:“我报名!”
林初七第二个:“我也报名。”
沈渡第三个。
赵明远第四个。
全班四十二个人,报了三十八个。
张老师看着报名名单,笑了:“看来大家都很爱学习啊。”
苏糖小声对林初七说:“他们是爱看你和沈渡。”
林初七:“……”
“苏糖,你是不是皮痒了?”
“哎呀别打别打!我说的是实话!”
张老师把学习互助小组分成七个组,每组五到六个人,每组配一个“学霸组长”。
林初七是第五组的组长,组员有苏糖、赵明远、还有三个成绩中等的同学。
沈渡不是第五组的。
他在第一组。
苏糖看到分组名单,当场抗议:“老师,为什么沈渡不在第五组?他成绩那么好,应该来帮我们组啊!”
张老师看了苏糖一眼,又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你想去第五组吗?”
全班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渡身上。
沈渡坐在最后一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想。”他说。
苏糖:“……”
全班:“……”
林初七低头看试卷,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但她的心跳又快了。
班会结束后,林初七去洗手间,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被一只手拉进了楼梯间。
是沈渡。
他把她按在墙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着她。
“你干嘛?吓死我了!”林初七压低声音。
“第五组。”
“什么?”
“你想让我去第五组吗?”
林初七愣了一下。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如果你说想,我就去。”
林初七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渡,你不要——”
“我说过,你不用回答。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
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林初七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小心翼翼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
“想。”
一个字。
沈渡的唇角弯了起来。
“好。”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转身走出楼梯间。
林初七靠在墙上,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这个人,真的太犯规了。
寒假前最后一天,学校举办了结业典礼。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念了期末考试的年级前十名。
第一名,林初七,七百二十六分。
第二名,沈渡,七百二十三分。
第三名,赵明远,六百九十八分。
……
林初七上台领奖的时候,全场鼓掌。
她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奖状和奖学金信封,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看了一眼台下。
沈渡坐在高二三班的位置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唇角微微弯着。
林初七也弯起了嘴角。
结业典礼结束,同学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苏糖拉着林初七的手,依依不舍:“初七,寒假你会想我吗?”
“会。”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每天视频!你要接我电话!”
“好。”
苏糖走了。
赵明远走了。
其他同学也陆续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初七和沈渡。
林初七在收拾书包,沈渡站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你不走?”林初七问。
“等你。”
“等我干嘛?”
沈渡走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她桌上。
“寒假礼物。”
林初七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盆花。
多肉植物,小小的,绿油油的,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盆里,盆上刻着一行字——“活很久很久”。
林初七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之前说,你养了一盆花,它活过了三个月。”沈渡的声音很低,“这盆多肉,很好养。你放在窗台上,一个星期浇一次水就行。它能活很久。”
林初七捧着那盆花,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叶子上。
“沈渡。”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渡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值得。”他说,“林初七,你值得全世界的所有好。”
林初七抬起头,看着他。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的脸,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渡。”
“嗯。”
“寒假我会想你的。”
沈渡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也是。”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寒假别哭。”他说,“等开学,我还在。”
林初七点点头,抱着那盆花,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沈渡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下了一行字:
“寒假三十天。每天想她一次,就是三十次。但我可能会想她三千次。”
他删掉,重新写:
“寒假三十天。等她回来。”
然后锁上手机,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寒假开始了。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十一章 寒假里的三十条消息
寒假第一天,林初七早上八点被手机震动吵醒。
不是闹钟。
是消息。
沈渡:“醒了?”
林初七揉了揉眼睛,打了两个字:“刚醒。”
沈渡:“嗯。”
就一个字。
林初七等了两分钟,没有下一条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准备继续睡。
手机又震了。
沈渡:“今天冷,多穿。”
林初七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沈渡:“早饭吃了没?”
“还没。”
“去吃。”
“我妈在做。”
“嗯。”
又没了。
林初七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发了,才放下手机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沈渡:“吃的什么?”
林初七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
沈渡:“就吃这些?”
“减肥。”
“你不胖。”
“你知道我不胖?”
“抱过。”
林初七差点被粥呛死。
她放下勺子,红着脸打字:“你能不能不要大清早的……”
沈渡:“?”
“没事。”
“多吃点。”
“知道了。”
中午,林初七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
那盆沈渡送的花,摆在窗台上,阳光照在上面,绿油油的,很好看。
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渡。
“它活得好好的。”
沈渡秒回:“你也在活得好好的?”
“我在。”
“那就好。”
下午,林初七在看电视,苏糖发来视频通话。
“初七!!!”
“苏糖,你小点声,我耳朵要聋了。”
“你有没有跟沈渡聊天?”
林初七愣了一下。
“没有。”
“骗人!赵明远说沈渡今天一直在看手机!他从来不这样的!”
林初七的脸红了。
“他看手机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他以前手机都不带在身上的,今天破天荒地一直拿着,赵明远说肯定是在等你消息!”
“苏糖,你再乱说我就挂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对了,寒假作业你开始写了吗?”
“还没。”
“那我们一起写吧!我数学好多不会的!”
“好。”
挂了视频,林初七打开微信,看到沈渡的头像下面多了一行字——“对方正在输入……”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字消失了。
又过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又出现了。
又消失了。
反复了三次。
林初七忍不住发了一条:“你在干嘛?”
沈渡秒回:“等你消息。”
“那你怎么不发?”
“怕打扰你。”
林初七看着这五个字,心里酸酸软软的。
“不会打扰。”她打字,“你随时都可以发。”
沈渡:“嗯。”
过了几秒。
沈渡:“今天的消息,比昨天多一条。”
“什么?”
“昨天你发了七条,今天发了八条。”
“你在数?”
“嗯。”
“为什么?”
“因为想记住。”
林初七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闭眼。
心跳快得不像话。
寒假第三天,林初七在家写数学试卷。
一道导数大题做了二十分钟还没做出来,她拍了照发给沈渡。
“这道题怎么做?”
三十秒后,沈渡发来一张图片——手写的解题过程,字迹工整,步骤清晰,每个关键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
最后还附了一句话:“第三问要注意参数范围,a=2的情况要单独讨论,跟之前那道题一样。”
林初七看着那行字,想起图书馆里他第一次帮她解题的样子。
“你记性真好。”她打字。
“关于你的事,都记得。”
林初七的脸又红了。
这个人,打字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还要犯规。
寒假第七天,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初七的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有饺子。
林初七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渡:“小年快乐!”
沈渡发来一张照片——他家的餐桌,菜不多,只有三菜一汤,但摆盘很精致。
中间有一盘橘子。
“橘子?”林初七问。
“给你准备的。”
“给我准备的?你又见不到我。”
“开学能见到。”
“那橘子不会坏吗?”
“每天换新的。”
林初七看着那行字,眼眶热热的。
“沈渡。”
“嗯。”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
“没有。”
“每天换新的橘子,就为了等我开学?”
“嗯。”
“你不怕别人吃了?”
“不会。我放在房间里,没人能进。”
林初七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眼泪掉在了手背上。
妈妈端着水果走过来,看到她哭了,吓了一跳。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林初七擦了擦眼泪,笑了,“妈,我觉得我好像遇到一个好人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上次来医院看你的那个男生吗?”
林初七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他来过好多次了。”妈妈把水果放在桌上,“你住院的那三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来。站在病房门口,不进来,就远远地看着你。护士说你睡着了,他就走了。”
林初七的大脑一片空白。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妈妈叹了口气,“有一次你发高烧,烧到四十度,他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怎么劝都不走。后来你退烧了,他才回去。”
“妈,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不让我告诉你。”妈妈看着她,“他说,不想让你有负担。”
林初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沈渡。”
“在。”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过了很久。
久到林初七以为他不会回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渡:“因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了你很久。”
寒假第十五天,大年初一。
林初七一大早就收到了沈渡的消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天不许哭。”
“没哭!”
“嗯。”
“你今天干嘛?”
“想你。”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
林初七无奈地笑了。
中午,苏糖发来视频通话,背景是赵明远的家。
“初七!赵明远家好大!你快看!”苏糖把手机转了一圈。
赵明远在后面喊:“你能不能别到处拍!”
“我就拍!”
林初七笑着看他们闹。
“沈渡呢?”苏糖问。
“在我旁边。”赵明远说。
“手机给我。”沈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赵明远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里出现了沈渡的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有像在学校里那样束起来,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
林初七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沈渡,你头发好长。”她说。
“嗯,该剪了。”
“不用剪,这样挺好看的。”
沈渡的唇角弯了一下。
“新年快乐,林初七。”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
“新年快乐。”
“不是这句。”
林初七愣了一下。
沈渡看着她,屏幕里的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我喜欢你。”
林初七的呼吸停了一秒。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沈渡,你——”
“我说完了。”沈渡把手机还给赵明远。
“喂!你等一下!你——”
通话断了。
林初七盯着手机屏幕,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三个字。
“我也是。”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手机震了。
沈渡:“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问?”
“想听你说。”
“我没说,我打字的。”
“算。”
“什么算?”
“算你说了。”
林初七拿着手机,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
新年到了。
寒假第三十天,开学前一天。
林初七收到了一条消息。
沈渡:“明天见。”
她看着这三个字,笑了。
“明天见。”
窗外,春风已经吹起来了。
雪融了,草绿了,花要开了。
她的花活过了三个月,还在开花。
就像她,活过了最难的日子,还在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因为有人在等她。
因为她也有人在等。
明天见,沈渡。
## 第十二章 开学那天,橘子还在
开学第一天,林初七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袋橘子。
金黄色的,圆滚滚的,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橘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每天换新的,等你回来。”
林初七拿起纸条,字迹是沈渡的。
她转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沈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翻到了第七十三页。
他没有抬头。
但林初七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苏糖从门口冲进来,看到桌上的橘子,哇地叫了出来:“初七!谁送的!是不是沈渡!”
“你小点声。”
“他送你橘子?!他居然送你橘子!你知道沈渡从来不送人东西吗?”
“知道。”
“那你——”
“苏糖。”林初七打断她,把橘子收进书包里,“帮我个忙。”
“什么忙?”
“帮我看看我的花。”
苏糖一愣。
林初七从书包里拿出那盆多肉,放在窗台上。
一个寒假过去,它长大了不少,从盆里冒出了新的小芽,嫩绿的,水灵灵的。
“它活了。”苏糖惊喜地说,“而且还长了新的!”
“嗯。”林初七看着那盆多肉,笑了,“它活过了三个月,还在长。”
最后一排。
沈渡翻了一页书。
但他没有看。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落在窗台的方向。
那个女生站在阳光下,弯着腰,在给一盆多肉浇水。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沈渡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开学第一天。她在给我的花浇水。”
“花还活着。她也活着。”
“我也活着。”
“活着真好。”
他合上笔记本,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窗外,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新的学期开始了。
他们的故事,也在继续。
橘子会吃完,花会凋谢,冬天会过去。
但他会一直在。
她会一直在。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 第十三章 风波再起(新学期的小插曲)
开学第一周,平静的校园生活被一条谣言打破了。
有人在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
“转学生林初七的成绩是假的吧?休学一年半还能考七百二十六?我不信。”
帖子下面列举了所谓的“疑点”:
1. 休学一年半,课程落下那么多,怎么可能一回来就考年级第一?
2. 南城实验中学的成绩单有没有可能是假的?
3. 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渠道”提前拿到了考题?
帖子发出来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就炸了。
“我也觉得奇怪,七百二十六分,比沈渡还高,这也太离谱了吧。”
“人家南城实验中学本来就是重点,成绩好不是很正常吗?”
“楼上,休学一年半还能考这么高,除非她住院的时候也在学习。”
“有没有可能她真的住院的时候也在学习?”
“你们有病吧?质疑人家成绩,有本事自己考啊!”
苏糖看到帖子的时候,气得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初七!你看这个!这些人太过分了!”
林初七接过手机,扫了一眼帖子内容。
她的表情很平静。
“不用理。”她把手机还给苏糖。
“不用理?!他们说你成绩是假的!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林初七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下一课的内容,“他们不信就不信,我考出来的分数不会因为他们不信就变低。”
苏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初七不是不生气。
她只是学会了——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不浪费情绪。
但有人比她更在意。
当天下午,那个帖子就消失了。
不是被管理员删的,是发帖人自己删的。
苏糖后来从赵明远嘴里知道了原因——沈渡找到了发帖人。
“渡哥查到那个人的IP,发现是高二六班的一个女生。”赵明远小声跟苏糖说,“渡哥没说什么狠话,就看着她,问了一句:‘你确定你要发这个帖子?’”
“然后呢?”苏糖问。
“那个女生吓哭了。当场删了帖子,还在论坛上发了道歉声明。”
苏糖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笑声。
“沈渡也太猛了吧!就看了一眼?一眼就把人吓哭了?”
赵明远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渡哥的眼神。他看人的时候,连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苏糖笑完,又问:“初七知道吗?”
“不知道。渡哥不让说。”
苏糖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看书的林初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有些人对你好,是让你知道的。
有些人,是让你不知道的。
沈渡属于后者。
周五下午,体育课。
林初七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她不能做剧烈运动,所以体育课的时候,她都是坐在旁边看书。
沈渡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看什么?”
“《小王子》。”
“看了多少遍了?”
“不记得了。”
沈渡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目光停在某一页上。
“你在看那段话。”
“哪段?”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林初七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这段?”
“因为你每次看到这段,都会停下来。”
林初七的心跳又快了。
“沈渡,你是不是把我所有的习惯都记住了?”
“嗯。”
“为什么?”
“因为想记住。”
林初七低下头,把书合上。
“沈渡。”
“嗯。”
“他们说我成绩是假的,你不信吧?”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我信你。”他说,“从第一天起就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图书馆做数学题的时候,草稿纸上的每一道题都写了三遍以上。不信任自己的人才会那样做,但你不是不信任自己,你是不允许自己犯错。”
林初七的眼眶热了。
“你连草稿纸都看?”
“余光。”
“又是余光。”
“嗯。”
林初七笑了。
她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转过头看着沈渡。
阳光很好,风吹得很轻,操场上的同学们在跑步、打球、嬉闹。
一切都很好。
“沈渡。”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沈渡看着她,唇角弯了起来。
“林初七。”
“嗯。”
“你不用谢任何人相信你。因为你本来就值得被相信。”
操场上的风吹过来,把林初七的头发吹乱了。
沈渡伸出手,轻轻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轻。
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轻得像在碰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 第十四章 天台上的星空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学校组织了天文观测活动。
据说是五十年一遇的“七星连珠”天象,学校把天文台开放给学生参观。
苏糖兴奋得不行,拉着林初七就往天文台跑。
“初七快点快点!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跑慢点,我腿短。”
“你腿不短!是沈渡腿太长!”
林初七:“……”
天文台在教学楼的顶层,有一个巨大的圆顶,里面架着一台专业的天文望远镜。
林初七和苏糖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
苏糖踮着脚尖往前看:“这么多人,轮到我们得什么时候啊?”
“慢慢等吧。”
“要不我们去天台?天台上也能看到星星!”
林初七想了想。
天台确实能看到星星,但没有望远镜,只能肉眼看。
不过——七星连珠肉眼也能看到。
“走吧。”林初七说。
两个人跑到四楼,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天台上已经有人了。
沈渡。
他靠在天台的围栏上,仰头看着天空,手里拿着一个双筒望远镜。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初七身上。
“你来了。”他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你怎么在这?”林初七走过去。
“这里比天文台安静。”
苏糖在后面,看了看林初七,又看了看沈渡,机智地说:“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看!”
“苏糖——”
苏糖已经跑了。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
天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风很大,夜风吹得校服猎猎作响。
林初七走到围栏边,仰头看天。
夜空很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无数颗碎钻撒在黑丝绒上。
“能看到七星连珠吗?”她问。
沈渡把双筒望远镜递给她。
“西南方向,四十五度角,连成一条线的那七颗。”
林初七举起望远镜,顺着沈渡指的方向看过去。
七颗星星,排成一条近乎笔直的线,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看到了。”林初七的声音里带着惊喜,“真的好清楚。”
“嗯。”
林初七看了很久,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白气。
“沈渡。”
“嗯。”
“你说星星会一直亮着吗?”
“会。”
“那如果有一天不亮了呢?”
“那是被云遮住了。”沈渡看着天空,“它还在亮,只是你看不到。”
林初七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好看,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渡,你在看什么?”
“看星星。”
“骗人,你在看我的影子。”
沈渡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影子?”
“因为你的眼睛,看星星和看我的时候不一样。”
沈渡的唇角弯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看星星的时候,你的眼睛是冷的。看我的时候——”
“是什么?”
林初七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沈渡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林初七。”
“嗯。”
“你知不知道你害羞的时候,耳朵会红?”
“知道。”
“很好看。”
林初七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那种——”
“真心话。”
林初七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沈渡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了。
不是微微弯唇角,是真正的、露齿的笑。
林初七看呆了。
“沈渡,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渡的笑收了一半,看着她的眼睛。
“那你以后多看我笑。”
“那你以后多笑。”
“好。”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仰头看星星。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天文台的方向传来同学们兴奋的欢呼声。
“七星连珠!”
“好漂亮!”
林初七看着天空,心里很平静。
“沈渡。”
“嗯。”
“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
“为什么?”
“因为如果信命运,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林初七转过头看着他。
沈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果我信命运,去年七月初七那天,我不会走那条路。如果我没走那条路,就不会撞到你。如果没撞到你——”
“就不会认识我。”林初七接上他的话。
“不是。”沈渡摇头,“如果不认识你,我的人生不会改变。但你的人生会改变。”
“为什么?”
“因为你会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苦,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初七的眼眶红了。
“沈渡,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能看穿我。”
沈渡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缩进壳里。
他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给她温度。
“林初七。”
“嗯。”
“以后不用一个人扛了。”
林初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太温暖了。
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七星连珠,五十年一次。
她能在十六岁这一年,看到这样的天象,身边站着这样的人。
她很幸运。
“沈渡。”
“嗯。”
“你说,五十年后,我们还能一起看星星吗?”
沈渡握紧她的手。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找到你。不管在哪,不管什么时候。”
林初七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星光洒在他们身上。
风吹过天台。
一切都刚刚好。
## 第十五章 所谓永远,就是此刻
四月,春天真的来了。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整条林荫道。
林初七坐在樱花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但她没有在看。
她在看沈渡。
沈渡站在不远处,跟赵明远说话。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深蓝色校裤,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初七!”苏糖从远处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棉花糖,“你看!学校门口新来的摊子,好大的棉花糖!”
林初七看着那个比苏糖脸还大的棉花糖,笑了。
“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我们一起吃!”
苏糖在她旁边坐下,撕了一块棉花糖递给她。
棉花糖入口即化,甜得像云朵。
“初七。”苏糖嚼着棉花糖,含混不清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大学啊,工作啊,跟沈渡啊。”
林初七嚼棉花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想过。”
“想什么了?”
“想活着。”林初七说,“活着就好。活着就能见到想见的人,就能做想做的事。”
苏糖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初七,你一定要活着。活很久很久。”
“我会的。”
远处,沈渡结束了跟赵明远的谈话,朝这边走过来。
苏糖很识趣地站起来:“我走了我走了,不打扰你们。”
沈渡在林初七旁边坐下。
“苏糖给你吃棉花糖了?”
“嗯。”
“甜吗?”
“甜。”
沈渡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棉花糖,伸出手轻轻擦掉。
林初七的耳朵尖又红了。
“你干嘛?”
“帮你擦。”
“我自己会擦。”
“我知道。”沈渡收回手,“但我喜欢帮你擦。”
林初七低下头,假装看书。
但书是倒着的。
沈渡看到了,没有拆穿。
他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樱花树。
花瓣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
“林初七。”
“嗯。”
“你刚才跟苏糖说什么?”
“说以后。”
“什么以后?”
“大学,工作,你。”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说我什么?”
“说你——”林初七想了想,“说你会不会一直这么讨厌。”
“会。”
“那我会一直这么倒霉。”
沈渡笑了。
林初七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他们之间。
远处,教学楼里传来上课的预备铃声。
但谁都没有动。
“沈渡。”
“嗯。”
“我们逃课吧。”
沈渡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从来不逃课。”
“今天想逃。”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樱花很好看。”
沈渡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走。”
林初七握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过樱花林荫道,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学校大门。
没有人拦他们。
也没有人敢拦。
因为沈渡走在前面,他的眼神在说——谁拦谁死。
他们去了学校后面的小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野花,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星星点点地铺在绿色的草地上。
林初七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
沈渡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沈渡。”
“嗯。”
“你觉得永远有多远?”
“很远。”
“比银河还远?”
“比银河还远。”
“那我们能走到吗?”
沈渡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两汪泉水。
“不用走到。”沈渡说,“因为永远,就是此刻。”
林初七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晃了晃。
“沈渡。”
“嗯。”
“我喜欢你。”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秒。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沈渡,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
“不是。”沈渡笑了,“是因为太好听了,想多听几遍。”
林初七红着脸,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
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山坡上,风吹过,野花摇曳。
远处,学校里的樱花还在飘落。
天很蓝,云很白,春天很好。
因为有你在。
所以一切都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