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如织,暮色如血。
镇武司洛阳分舵的后院积水中倒映着昏黄灯笼,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着青石板地面,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声响。
沈奕盘坐在厢房床上,体内真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这是他入镇武司三年来的每日功课。内功修为不过“入门”境界,在高手如云的镇武司中,他连末流都算不上。同僚们私下叫他“废物”,分舵主看他时眼神里永远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但他从未放弃。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炸响,沈奕猛然睁眼。
门被一脚踹开,浑身是血的陈昭踉跄栽倒进来,后背赫然嵌着三枚漆黑的透骨钉,伤口处皮肉翻卷,黑血汩汩而出。
“陈大哥!”沈奕飞身接住他。
陈昭是洛阳分舵的副舵主,内功“大成”境界,一手破风刀法在洛阳地界罕逢敌手。能把他伤成这样,来人实力可想而知。
“快……快禀报总舵……”陈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从怀中摸出一封染血的密信,“幽冥阁……要劫漕运……火药……”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几声短促惨叫。
沈奕心头一凛,分舵今夜当值的有十二名好手,能在片刻间悄无声息地解决他们,来的绝非庸手。
“走!”陈昭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向窗边。
沈奕刚翻出窗户,身后厢房顶棚轰然炸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破顶而下,利爪带着森寒劲风直取陈昭头颅。
“砰——”
陈昭横刀格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穿墙壁,生死不明。
黑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瞳孔幽绿,嘴角挂着诡异笑意。他穿着墨色长袍,袍角绣着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幽冥阁“花使”的标志。
“镇武司的狗,一个都别想活。”花使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划过铁器。
沈奕握紧手中长剑,手心全是汗。他清楚自己的斤两,内功入门对内力至少巅峰的花使,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没跑。
因为身后就是洛阳百姓的街区,一旦花使杀入民居,后果不堪设想。
“镇武司沈奕,领教阁下高招。”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花使歪头看他,像看一只主动送死的蚂蚁,忽然咧嘴笑了:“有点意思,那就先从你开始。”
话音未落,花使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利爪撕裂雨幕,直取沈奕咽喉。
沈奕不退反进,长剑斜挑,使出一招“拨云见日”。这是镇武司的基础剑法,每个新人都要练上万遍,简单到令人发指,但他练了三年,三年来每一天都在练这一剑。
剑尖精准地点在爪尖上,借力荡开,同时身形侧转,堪堪避过爪锋。
“咦?”花使微感意外,爪势一变,改刺为扫,五道劲风撕裂空气。
沈奕剑走轻灵,脚踏七星步,连续避开三招,但第四招再也躲不过,胸口被爪风扫中,衣衫碎裂,皮开肉绽,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雨水中。
差距太大了。
花使缓步走来,雨水自动避开他周身三尺,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挣扎起身的沈奕:“能接我四招不死,你这废物倒也算废物中的翘楚。”
沈奕吐掉口中血水,再次握紧长剑。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尖锐哨音——镇武司的求援信号。
花使脸色微变,冷哼一声:“算你命大。”身形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雨夜中。
沈奕撑着剑站起身,跑到断壁处找到陈昭,这位副舵主已经气若游丝,却死死抓着那封密信不肯松手。
“漕运……火药……幽冥阁要炸……黄河大堤……”
陈昭断断续续说完最后几个字,手无力垂下。
沈奕浑身一震。
黄河大堤一旦被炸,下游三州十六县将尽成泽国,数百万百姓生灵涂炭。
他攥紧密信,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火焰。
三日后,镇武司总舵。
高大巍峨的殿堂中,数十名分舵主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落在大殿中央那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年轻人身上。
沈奕跪得笔直,将密信呈上。
总舵主秦苍天端坐在太师椅上,虎目微眯,看完密信后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幽冥阁要炸黄河大堤,此事非同小可。但仅凭一封密信和一具尸体,不足以调动镇武司精锐。”
“陈副舵主用命换来的情报,还不够吗?”沈奕声音嘶哑。
“够与不够,本座自有判断。”秦苍天淡淡道,“况且你一个内功入门的小卒,如何从花使手下逃脱?这本身就很可疑。”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窃窃私语。
沈奕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总舵主怀疑我勾结幽冥阁?”
“不是怀疑,是谨慎。”秦苍天摆摆手,“来人,带他下去疗伤,此事暂且搁置,待查明真相再议。”
“总舵主!”沈奕霍然站起,“等你们查明真相,黄河大堤早就被炸了!三州十六县的百姓等不起!”
“放肆!”左侧一名分舵主厉声呵斥,“总舵殿堂,岂容你一个小卒咆哮!”
沈奕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镇武司高层,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决绝。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堂。
“站住!”秦苍天声音阴沉,“擅离职守,按律当斩。”
沈奕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那就等我回来再斩。”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出殿外,消失在屋脊之间。
殿内一片哗然。
秦苍天脸色铁青,正要下令追捕,忽然一道清冷女声从殿外传来:“总舵主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款步走入大殿,容貌绝美,气质出尘,腰间悬着一柄碧玉箫,正是江南苏家的嫡女苏晴。
苏家是江湖三大世家之一,苏晴更是以智计闻名,年纪轻轻便执掌苏家情报网,江湖人称“玉面罗刹”。
“苏姑娘有何高见?”秦苍天语气稍缓。
苏晴微微一笑:“总舵主不觉得奇怪吗?幽冥阁行事向来隐秘,为何这次偏偏让一个花使去截杀一个小小的副分舵主?又为何偏偏让一个内功入门的小卒活了下来?”
秦苍天眼神一凛:“你是说,这是调虎离山?”
“未必是调虎离山,但其中必有蹊跷。”苏晴转身看向沈奕消失的方向,“那个年轻人,或许比你们想象的更有用。”
她说完,也不等秦苍天回应,飘然离去。
洛阳城北,漕运码头。
夜色如墨,河风凛冽。
沈奕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贴着墙根潜入码头仓库区。他花了三天时间暗中查访,终于锁定了一批可疑货物的存放位置。
仓库四周明暗哨交替,至少有三十名幽冥阁弟子把守。
沈奕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陈昭临死前塞给他的那包药粉——化功散,无色无味,撒入空气中可使内功吸入者暂时散功。
他观察风向,悄悄绕到上风口,将药粉弹入空中。
不到半盏茶功夫,外围暗哨接连软倒在地。
沈奕无声无息摸进仓库,借着缝隙透进的月光,看清了里面堆积如山的木箱。撬开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黑色火药。
足有三百箱。
这个量,足以将黄河大堤炸开数里缺口。
沈奕倒吸一口凉气,正要转身离开报信,仓库大门忽然轰然关闭,四周火把瞬间亮起。
“镇武司的小老鼠,总算把你等来了。”
一个阴冷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奕抬头,只见横梁上倒挂着一个红衣女子,面容妖艳,嘴角噙着冷笑,手中把玩着一把淬毒的柳叶刀。
她翻身落地,款步走来,每一步都带着诡异韵律,仿佛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幽冥阁花使,红叶。”她自报家门,“那天晚上被我师弟吓跑的废物,就是你?”
沈奕握紧剑柄,心中飞速盘算。一个花使他都打不过,现在又来一个,而且明显是有备而来。
“你们故意引我来这里?”
“不然呢?”红叶轻笑,“你以为凭你那三脚猫的查案功夫,真能查到我们的秘密仓库?陈昭是我们故意放回去的,那封密信也是故意让你们截获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镇武司高层多疑,不会轻易上当,但你这种热血上头的愣头青,一定会来。”
沈奕心中一沉:“你们的目标不是炸堤?”
“炸堤当然要炸,但不是现在。”红叶眼中闪过杀意,“我们要先除掉镇武司在洛阳的所有耳目,而你这个活口,就是最好的诱饵。”
话音刚落,仓库四周墙壁突然破开十几个洞口,数十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将沈奕团团围住。
内功入门对三十名好手,毫无胜算。
但沈奕没有绝望,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红叶说话时,眼神曾两次飘向仓库东北角的暗门。
那里一定有蹊跷。
“动手!”红叶一声令下。
黑衣人蜂拥而上。
沈奕不退反进,剑走偏锋,不攻人,反攻货。一剑劈向身旁的木箱,火药瞬间洒落一地。
“住手!”红叶脸色大变,“火把离远点!”
沈奕趁机抓起一袋火药砸向火把,轰的一声,火药袋在半空爆燃,火光烟雾瞬间充斥仓库。
混乱中,沈奕冲向东北角暗门,一脚踹开,钻了进去。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地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副巨大的沙盘,上面详细标注了黄河沿线所有堤防的薄弱点,以及镇武司各分舵的兵力部署。
沙盘旁站着一个白衣书生,手持折扇,正含笑看着闯进来的沈奕。
“能活着走到这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书生合上折扇,“在下幽冥阁军师,白墨。”
沈奕浑身汗毛竖起。
白墨,江湖传闻此人智计百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至少是“巅峰”境界。他亲自坐镇此地,说明炸堤只是整个计划的一环,背后必有更大图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白墨展开一幅舆图,指尖点在洛阳城位置:“炸堤只是引子,水淹三州十六县,数百万灾民涌向洛阳,届时洛阳城防形同虚设,幽冥阁大军趁乱攻城,一举拿下这座千年帝都。”
“天下震动,朝廷威信扫地,江湖格局重新洗牌。”
沈奕听得遍体生寒。这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颠覆江山社稷的惊天阴谋。
“你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传出去?”
白墨笑了:“死人怎么传话?”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折扇点向沈奕胸口。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排山倒海之力,空气都被压爆,发出尖锐啸声。
沈奕拼尽全力横剑格挡,长剑瞬间断成两截,整个人被震飞撞在墙上,口吐鲜血。
一招,重伤。
白墨缓步走来,折扇再次举起。
就在这时,密室顶部突然炸开,一道白影从天而降,碧玉箫点向白墨后心。
白墨侧身避过,看清来人后微微皱眉:“苏家大小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晴持箫而立,白衣胜雪,目光清冷:“跟踪他来的。”
她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的沈奕:“你还真是个麻烦,走到哪都惹一身事。”
沈奕苦笑:“多谢夸奖。”
白墨眼中闪过寒芒:“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
他折扇一挥,密室四周墙壁突然翻转,露出数十架劲弩,弩箭淬毒,寒光闪烁。
“这间密室本就是为镇武司高手准备的坟墓,能请到苏家大小姐陪葬,倒也不算亏。”
苏晴神色不变,碧玉箫横在唇边,吹出一个悠长音节。
音波凝而不散,在空中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开来。弩箭被音波击中,纷纷偏离方向。
白墨脸色微变:“音波功?你竟练成了这门失传绝学?”
苏晴没有回答,箫声越发急促,音波化作无形利刃,逼得白墨连连后退。
但她支撑不了多久,音波功极耗内力,她内功不过“精通”境界,最多能坚持半盏茶功夫。
沈奕看出她的窘境,咬牙站起身,捡起断剑,目光扫过密室,忽然看到沙盘旁的火盆。
他抓起火盆砸向墙壁上的油灯,灯油洒了一地,火焰瞬间蔓延。
白墨眉头一皱,分心去灭火,苏晴趁机加大音波攻击,将他逼退数步。
沈奕拉起苏晴:“走!”
两人冲出密室,沿地道狂奔。身后传来白墨愤怒的吼声,以及密集的弩箭破空声。
地道出口在码头下游三里处的一片芦苇荡中。
两人钻出地道,精疲力竭瘫倒在泥水中。
苏晴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沈奕一眼:“你差点害死我。”
沈奕躺在地上,望着漫天星辰,忽然笑了:“但你还是来了。”
苏晴沉默片刻,别过脸去:“我只是不想让镇武司的蠢货坏了大事。那个白墨的修为远超预估,单凭你我根本不是对手,必须尽快通知总舵。”
“没用的。”沈奕摇头,“镇武司高层已经不相信这个消息了,他们只会以为这是幽冥阁的又一个圈套。”
苏晴皱眉:“那你想怎样?”
沈奕坐起身,眼中闪过决然光芒:“我去找五岳盟。”
五岳盟,江湖正道领袖,与朝廷镇武司井水不犯河水,但面对幽冥阁颠覆天下的阴谋,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理。
问题是,沈奕一个镇武司小卒,凭什么让五岳盟相信他?
嵩山脚下,五岳盟总坛。
沈奕跪在石阶前,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盟主岳云霄闭关修炼,不见外客。副盟主周通倒是见了苏晴一面,但态度暧昧,既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让他们等着。
“他们在拖延时间。”苏晴站在他身旁,神色凝重,“我听说周通最近跟幽冥阁有秘密往来,恐怕……”
沈奕心中一凛,缓缓站起身:“那就直接闯进去。”
“你疯了?五岳盟总坛高手如云,你一个内功入门……”
话音未落,山门内突然传来激烈打斗声,紧接着是惨叫声和怒吼声。
“有刺客!”
“保护盟主!”
山门大开,数十名五岳盟弟子仓皇逃出,浑身是血。
沈奕抓住一人急问:“发生什么事了?”
“幽冥阁……幽冥阁大批高手潜入总坛,副盟主周通叛变,打开了机关密道,盟主闭关的密室被围攻!”
沈奕和苏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冲进山门。
总坛深处,密室门前。
岳云霄浑身浴血,正与三名幽冥阁长老激战。他内功“巅峰”境界,一手嵩山剑法出神入化,但以一敌三,加上闭关被打断真气反噬,已然岌岌可危。
周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身边站着白墨和数十名幽冥阁死士。
“岳云霄,识相的就交出五岳令,我可以饶你一命。”周通阴笑。
岳云霄一剑逼退三名长老,吐出一口血水:“叛徒,你配吗?”
“那就去死吧。”周通一挥手,白墨身形暴起,折扇点向岳云霄胸口死穴。
这一击快如闪电,岳云霄已无力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横飞过来,挡在岳云霄身前。
折扇穿透那人左肩,鲜血飞溅。
是沈奕。
他死死抓住折扇,不让白墨抽回,同时右手的断剑狠狠刺向白墨腹部。
白墨没想到这个废物竟敢以命换命,措手不及,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找死!”白墨震怒,一掌拍在沈奕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沈奕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飞出去。
但他这一挡,为岳云霄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岳云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真气反噬,长剑指天,使出嵩山剑法最高境界——“一剑开天”。
剑光如匹练横扫,三名长老首当其冲,两人当场毙命,一人断臂重伤。
白墨急退,周通脸色大变。
岳云霄持剑而立,气势如虹:“五岳盟弟子听令,诛杀叛徒,一个不留!”
五岳盟高手蜂拥而至,局势瞬间逆转。
周通见势不妙,抓起白墨遁逃而去。
战斗结束。
岳云霄走到奄奄一息的沈奕面前,弯腰将他扶起:“年轻人,你救了我一命。”
沈奕嘴唇颤抖,断断续续说出幽冥阁炸堤攻城的阴谋。
岳云霄听完,脸色铁青,转身对五岳盟众高手沉声道:“传我号令,五岳盟所有弟子即刻集结,驰援黄河大堤!”
他低头看着沈奕:“你叫沈奕?”
“镇武司……小卒……”
岳云霄大笑:“从今天起,你是五岳盟的恩人,也是整个武林的恩人。”
三日后,黄河大堤。
沈奕躺在担架上,身上缠满绷带,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执意跟到了前线。
苏晴守在他身边,第一次露出担忧的神色:“你不要命了?”
“三州十六县的百姓还没脱险,我这条命算不了什么。”沈奕望着远处的大堤,目光坚定。
五岳盟三千弟子和镇武司紧急调来的两千精锐,在大堤上布下天罗地网。
果然,当夜子时,幽冥阁倾巢而出,足有五千之众,由阁主厉天啸亲自带队,白墨、红叶、以及八名花使全部出动。
大战在黄河边爆发。
刀光剑影,血染黄沙。
岳云霄对阵厉天啸,两大巅峰高手激战数百回合,打得天昏地暗。
苏晴吹动碧玉箫,音波功牵制住白墨,不让他施展阴谋。
而沈奕,拖着残破之躯,守在火药库前。
红叶带着数十名死士杀到,看到是他,冷笑:“废物,上次让你跑了,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沈奕缓缓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剑,剑尖微颤。
他体内真气几乎枯竭,左臂无法动弹,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镇武司沈奕,请赐教。”
红叶冷哼一声,柳叶刀划出诡异弧线,直取他咽喉。
沈奕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陈昭临死前的托付,闪过黄河下游数百万百姓的面孔,闪过师父生前对他说过的话——
“剑法的最高境界,不是招式,不是内力,而是一颗守护的心。心有牵挂,剑便有魂。”
他猛然睁眼,手中长剑发出嗡鸣。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是简简单单地刺出。
但剑尖上,凝聚着他二十年来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执念,所有对正义和守护的渴望。
红叶的刀距离他咽喉三寸时,他的剑已经刺穿了红叶的肩胛。
快,快到不可思议。
红叶瞪大了眼,不敢相信一个内功入门的废物,竟能刺出这样一剑。
沈奕抽剑,红叶倒地,死士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
远处,岳云霄一剑重创厉天啸,幽冥阁溃败。
白墨见大势已去,带残部遁入夜色。
黄河大堤保住了。
三州十六县的百姓得救了。
洛阳城,镇武司总舵。
秦苍天亲自为沈奕倒了一杯茶,满脸歉意:“之前多有误会,还望沈兄弟海涵。”
沈奕接过茶,淡淡道:“总舵主言重了,属下不敢当。”
秦苍天干笑两声,拿出一道任命文书:“从今日起,擢升沈奕为洛阳分舵副舵主,赐内功心法《混元诀》一部,望你再接再厉。”
沈奕没有接,而是站起身,抱拳道:“总舵主,属下想辞去镇武司职务。”
全场哗然。
秦苍天脸色一僵:“为何?”
沈奕看向窗外,夕阳西下,万里山河如画。
“我想去江湖走走,看看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镇武司有镇武司的规矩,江湖有江湖的侠义,我只想守住本心。”
他转身,大步走出殿堂。
门外,苏晴白衣如雪,碧玉箫横在腰间,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那一起?”
沈奕一愣,看着她清亮的眼眸,忽然笑了。
“好。”
夕阳下,两道身影并肩远去,消失在天涯尽头。
而在他们身后,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悄然送到沈奕曾经的住处,信上只有一句话——
“幽冥阁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目标是你。”
夜风拂过,信纸飘落在地。
江湖的风雨,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