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
风陵渡口的客栈里挤满了人,檐下雨水连成一线,砸进泥地里溅起黄浊的水花。江湖人挤在堂中喝酒吃肉,大声说着最近武林中最大的笑话——华山派那个叫叶尘的废柴,又被退婚了。
“第三次了吧?第三次!”
一个刀疤脸大汉拍着桌子大笑,唾沫星子溅到对面人碗里,“听说这次退婚的是洛阳沈家的千金,连面都没露,就写了张字条送来,‘沈沈配不上叶公子,愿另觅良配’。啧啧,这是给面子还是打脸呢?”
“打脸。”
坐在角落里的青衫少年忽然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堂的喧哗。
堂中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那个少年。他约莫十八九岁,面容清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白,仿佛许久没见阳光。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上的铜饰已经发绿。
“你说什么?”
刀疤脸大汉皱起眉头,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打脸。”少年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被退婚三次,难道不是打脸?”
“小子——”
“坐下。”
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刀疤脸大汉回头一看,脸色骤变,立刻收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讪讪地坐回凳子。
说话的人是个中年文士,约莫四十来岁,三缕长髯飘在胸前,一袭白衫纤尘不染,腰间挂着一块青玉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镇”字。
镇武司的人。
堂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连刚才那刀疤脸大汉也缩了缩脖子。
镇武司是朝廷设在江湖里的眼睛和刀,专管武林中那些官府管不了的事。江湖人再横,也不敢跟镇武司的人叫板,那意味着跟整个朝廷叫板。
中年文士缓步下楼,目光却一直落在角落里的青衫少年身上。
“叶公子。”他走到少年面前,拱了拱手,语气倒还算客气,“别来无恙。”
满堂哗然。
叶公子?就是那个被退婚三次的叶尘?
少年放下茶碗,抬眼看着中年文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却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钟先生。”叶尘也拱了拱手,“多年不见,您老身子骨还硬朗。”
钟离皱了皱眉。
多年不见?他上一次见叶尘,是五年前的事。那时候叶尘还是华山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天赋卓绝,十八岁就突破了内功大成境界,整个武林都以为他会是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可就在五年前,叶尘的修为忽然停滞不前,无论怎么修炼都无法寸进,内功境界不进反退,从大成一路跌落到入门,成了整个华山的笑话。
门派嫌弃,未婚妻退婚,昔日天之骄子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钟离看着眼前的少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张脸是叶尘的脸,声音也是叶尘的声音,可那眼神——
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倒像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叶公子。”钟离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我来,是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九转回元丹的配方。”
堂中的喧哗声又低了下去。九转回元丹——传说中能让废掉的内功重新恢复的神药,是华山派世代相传的至宝,也是叶尘被废之后最想得到的东西。
叶尘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笑得意味深长。
“钟先生,九转回元丹的配方确实在我手里。”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目光从碗沿上方看着钟离,“可您觉得,我会给吗?”
钟离脸色微变。
“我不会给。”叶尘站起来,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因为那配方是假的。”
说完,他转身往门外走去。
雨还在下,檐外的世界一片模糊。青衫少年走进雨中,很快就被雨水吞没。
钟离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假的?
华山派世代相传的至宝,怎么可能是假的?
除非——
除非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配方是假的,却故意让它流传下去,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真的。
而这个人,一定跟华山派有极深的渊源。
钟离猛地站起来,脸上的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想到了一个传说。
一个流传了百年的传说。
百年前,华山派出了一个绝世天才,剑法通神,修为通玄,被称为“华山百年以来第一人”。可在一次大战中,那位天才莫名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他死了。
有人说他隐居了。
还有一种说法,在那个圈子以外几乎没人知道的说法——
那个人渡劫失败了。
修真者,渡天劫,飞升仙界。
那是传说中的故事,可钟离知道,那不是传说。镇武司的密档室里,有一卷封存了上百年的竹简,上面记载着那位华山天才的最后一句话——
“百年之后,我当归来。”
钟离猛地抬头,望向门外的滂沱大雨。
叶尘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中,可他耳边忽然回响起叶尘刚才的那句话——“九转回元丹的配方确实在我手里,可您觉得,我会给吗?”
不是“我不会给”,而是“您觉得,我会给吗?”
那语气,那神态——
不是拒绝,是反问。
仿佛在说:我为什么要给你?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钟离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九转回元丹,是百年前华山那位天才创制的。
而那个人的名字,叫叶尘。
雨夜的山道泥泞难行,可叶尘走得很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在黑暗中像是碎裂的白玉。青衫已经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望着前方,望得很远很远。
远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五年了。
穿越过来已经五年了。
不,不是穿越。是归来。
五年前,他渡劫失败,魂魄离体,本以为会形神俱灭,却没想到——他回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修真与武侠并存的世界。
他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人,是华山派的绝世天才,创出了九转回元丹这样的神药,一剑破万法,在修真界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然后他渡劫飞升,失败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附身在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这少年也是华山派弟子,天赋也不错,可偏偏在一次修炼中走火入魔,修为全废,被人嘲笑为废柴。
命运的讽刺。
他用了五年时间,将身体的经脉重新打通,将内功从入门重修到了大成。可他故意隐藏了修为,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是那个废柴。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
“叶公子。”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低沉,像是夜枭的啼鸣。
叶尘停下脚步。
前方的雨幕中,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目,可腰间悬挂的那把弯刀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幽冥阁的人。
“赵寒?”叶尘问。
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那双眼睛像是毒蛇,冷冷地盯着叶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叶公子知道我的名字?”
“幽冥阁六大杀手中的赵寒,谁不知道?”叶尘笑了笑,“听说赵兄杀人,从来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今天破了例,看来我今天是必死无疑了。”
“你很聪明。”赵寒缓缓抽出弯刀,雨水打在刀刃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聪明人死得最快。”
“那可不一定。”
叶尘依然站在原地,手没有去拔腰间的铁剑。
赵寒皱了皱眉。
他在幽冥阁杀了十二年,见过无数将死之人。有人求饶,有人挣扎,有人恐惧,有人愤怒,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叶尘这样——
平静。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要取他性命的杀手,而是一个老朋友。
“你不怕?”赵寒问。
“怕。”叶尘说,“可怕有用吗?”
赵寒笑了。
笑得很冷。
“没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经动了。
弯刀划破雨幕,带着一道幽蓝色的弧光,直奔叶尘的咽喉。这一刀快到了极点,也准到了极点,是赵寒成名多年的绝技——“幽冥一刀”。
江湖上能接下这一刀的人,不超过十个。
叶尘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着脖颈划过。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弯刀的刀背。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赵寒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的弯刀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那两根手指像是铁铸的,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赵寒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恐惧。
叶尘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弯刀断成了两截。
赵寒闷哼一声,向后疾退,退出数丈,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惊骇地望着叶尘。
“你不是废柴!”他嘶声道。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叶尘将手中的断刀随手一扔,断刀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赵寒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狠狠摔在地上。令牌碎裂,一道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在雨中凝而不散,形成了一柄剑的形状。
幽冥令。
幽冥阁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你跑不掉了。”赵寒狞笑道,“幽冥令一出,方圆百里内的幽冥阁弟子都会赶过来。你一个人,能杀得了几个?”
叶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雨水落在他的掌心,却没有散开,而是凝结成了一柄剑的形状——由水凝成的剑,通体透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赵寒瞳孔骤缩。
那是……
那是传说中的“凝水成剑”!
在修真界中,这不算什么高深的法术,可在武侠的世界里,这已经是超越了武学的存在。
“你……你是修真者?”
赵寒的声音都在发抖。
幽冥阁的密档里,记载过修真者的传说。那是超越了武者范畴的存在,可以移山填海,可以御剑飞行,甚至可以——长生不死。
他一直以为那是传说。
可现在,传说中的存在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他不过数丈。
叶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赵寒,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雨幕中,隐约可以看到数十道黑影正在向这边疾掠而来,像是暗夜中的蝙蝠。
幽冥阁的人来了。
“叶尘!”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浑厚如钟,“你敢杀我幽冥阁的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叶尘依旧没有动。
他手中的水剑在雨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来吧。”他轻声说,声音在雨中飘散,被风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都来吧。”
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露出这片山道的真容。
石板上、树叶上、草丛中,到处都是一片殷红。
尸体横七竖八,黑色劲装被鲜血浸透,弯刀、长剑、暗器散落一地。
幽冥阁来了四十七人。
一个都没能离开。
叶尘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手中的水剑已经消散,化作一滩水渍浸入泥土。他面色依旧苍白,可那苍白中多了一丝疲惫。
四十七个杀手,其中不乏内功巅峰的高手。
即便他有修真功法护体,这场厮杀还是消耗了他大半的元气。
“啪啪啪。”
远处传来鼓掌的声音。
叶尘抬起头,看到三个人从林间走出。
为首的是个紫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段高挑,面容清丽,一双丹凤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子,都是一身劲装,腰间挂着镇武司的令牌。
“镇武司?”叶尘问。
“在下慕容晴。”紫衣女子走到他面前,拱手一礼,“镇武司副总指挥使,奉指挥使之命,前来请叶公子一叙。”
“一叙?”叶尘笑了,“是请,还是押?”
慕容晴也笑了。
“叶公子说笑了。”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目光微凝,“以叶公子的身手,镇武司就算倾巢而出,也未必能押得住。当然是请。”
叶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慕容晴也不急,就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在等他做决定。
林间的风吹过,吹起她紫色的衣袂,露出腰间的一把短剑。剑鞘是紫檀木做的,上面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在晨光中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我为什么要去?”叶尘终于开了口。
“因为镇武司有叶公子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慕容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递到叶尘面前。
叶尘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写着一个字——
“劫”。
叶尘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这是……”
“指挥使说,叶公子看了这个字,就一定会去。”慕容晴收起笑容,正色道,“三日后,镇武司总舵,恭候大驾。”
说完,她转身离去,紫衣在晨风中飘扬。
两个年轻男子跟在身后,很快消失在林间。
叶尘坐在石上,手中的纸片在晨风中微微抖动。
劫。
这个字,是百年前他在渡劫之前写给一个人的。
那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他告诉那个人:“如果百年之后我归来,却找不到你,那你就留下这个字,我会来找你。”
百年过去了。
那个人还活着吗?
那个人还留下了什么?
叶尘将纸片收入怀中,站起身,望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
“三日之后……”他喃喃道,“那就三日之后。”
他转过身,向山道下方走去。
晨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青衫上还沾着血迹,腰间的铁剑依旧锈迹斑斑,可他走路的姿态变了。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为废柴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的高手,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
那是百年前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是修真者的尊严。
是道尊的骄傲。
三天。
三日后,镇武司。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还活着的人。
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人。
一个给了他这个字的人。
三日后,金陵。
镇武司总舵坐落在金陵城的东北角,依山而建,占地数十亩,灰墙黑瓦,气势恢宏。
门前两只石狮子张着大嘴,似乎在无声地咆哮。
叶尘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门楣上的那块匾额——“镇武司”三个字,笔力遒劲,每一笔都像是刀砍斧劈,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
写这三个字的人,一定是个绝世高手。
“叶公子,请。”
慕容晴早已等在门口,见叶尘到来,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尘跟着她走进大门,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院中种着几株翠竹,竹子不高,却长得挺拔,每一根都笔直向上,像是一柄柄出鞘的剑。竹叶上还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晶莹剔透。
庭院的尽头是一间茶室,竹帘半卷,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坐在里面。
“指挥使在里面等您。”慕容晴说完,退到了一旁。
叶尘没有犹豫,大步走进茶室。
茶室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案几,两个蒲团。案几上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茶烟袅袅,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坐在蒲团上的人,是个老者。
白发苍苍,面容清瘦,一袭灰袍洗得发白,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两颗寒星,在昏暗的茶室中熠熠生辉。
叶尘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愣住了。
他认识这双眼睛。
一百年前,他就认识。
“顾……长风?”
老者笑了,笑得脸上皱起深深的褶子,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像是少年一般,清澈而炽热。
“叶尘,好久不见。”
叶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顾长风,镇武司指挥使。
也是百年前,他最好的朋友。
那个他说过“如果百年之后我归来,却找不到你,那你就留下这个字”的人。
百年过去了,他还活着。
“你怎么……”叶尘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怎么还活着?”
“我也修炼了。”顾长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走之后,我找了你的功法,修炼了。虽然没有你那么厉害,可延年益寿还是能做到的。”
叶尘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瘦了。”叶尘说。
“老了。”顾长风苦笑,“一百年,能不老吗?”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可那笑容里藏着的,是一百年的沧桑,一百年的思念,一百年的等待。
“找我什么事?”叶尘收起笑容,正色道。
顾长风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情。
他放下茶杯,从案几下取出一个木匣,推到叶尘面前。
“打开看看。”
叶尘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已经褪色,可依稀可以辨认出内容。
叶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
“朝廷的密谋。”顾长风的声音低沉而沉重,“镇武司表面上是朝廷的眼睛,可实际上,朝廷一直把我们当成棋子。他们真正想要的,不是维持江湖的秩序,而是——”
“彻底掌控江湖。”
叶尘接过话头。
“对。”顾长风点头,“朝廷暗中扶持幽冥阁,挑起五岳盟和幽冥阁的争斗,等双方两败俱伤,朝廷就会出面收拾残局,将所有的江湖势力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中。”
“所以,幽冥阁这些年来的嚣张,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而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没错。”
叶尘放下竹简,沉思片刻。
“你打算怎么做?”
“联手。”顾长风看着他,目光灼灼,“我镇武司,你华山派,还有那些真正心向江湖正义的人,联起手来,对抗朝廷的野心。”
“镇武司不是你说了算吗?”叶尘问。
“是。”顾长风苦笑,“可镇武司里,也有朝廷的耳目。我一个人,力量有限。我需要帮手。”
他顿了顿,看着叶尘。
“一个真正能帮我的人。”
叶尘沉默了很久。
茶室中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声音,咕嘟咕嘟,像是时间在流淌。
百年前,他选择了飞升,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他的朋友,离开了他的门派。
百年后,他又回来了。
回到了这个世界,见到了他的朋友,也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危机。
“好。”
叶尘终于开了口,只说了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重逾千钧。
顾长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更深了。
“我就知道。”他端起茶杯,“你会答应的。”
叶尘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干。”
七日后,江湖上传来一个消息。
华山派废柴叶尘,一剑杀了幽冥阁六大杀手之一的赵寒,又单枪匹马斩杀幽冥阁四十七人,名动江湖。
所有嘲笑过他的人都闭上了嘴。
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低下了头。
有人说他练成了绝世神功。
有人说他得到了高人指点。
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什么废柴,而是一直在隐藏实力,等的就是这一天。
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两个人知道。
叶尘和顾长风。
一个是百年前的修真道尊,一个是镇武司的指挥使。
一个归来,一个等待。
一段跨越百年的友谊,在这片风雨飘摇的江湖中,重新续写。
月夜。
金陵城外,长江边。
叶尘站在江边,望着滔滔江水,望着江面上那一轮明月。
顾长风站在他身边,白发在夜风中飘扬,灰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明天,我就要回华山了。”叶尘说。
“嗯。”
“你一个人留在金陵,小心。”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很久。
江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淡淡的水腥味,也带着远处的渔火。
“叶尘。”顾长风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一百年前,我们站在这里说的那句话吗?”
叶尘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记得。”
“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传得很远很远。
远到天边。
远到一百年前。
(本卷完)
下卷预告:华山之巅,正邪对决。叶尘重返华山,却发现门派之中暗流涌动,背后竟有一双无形的黑手在操控一切。镇武司传来密报,朝廷即将对五岳盟动手——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腥风血雨,即将拉开序幕。
【创作说明】
本文为修真到异世综武侠题材系列短篇第一卷,后续卷次将继续围绕修真道尊叶尘归来后与镇武司联手对抗朝廷阴谋的主线展开,每卷独立成篇又环环相扣,适配必应收录及短视频推广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