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残丐惊座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五大武侠独臂废人,为何身怀镇武司都尉密令?

金陵城秦淮河畔,莺歌燕舞,画舫如织。十里长街最繁华处,一座三层楼阁拔地而起,朱漆门楣上悬着金字匾额——“醉仙居”。

这是金陵城最大的酒楼,达官贵人、江湖豪客云集之地。

五大武侠独臂废人,为何身怀镇武司都尉密令?

此刻正值午时,醉仙居二楼人声鼎沸。靠窗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佩刀汉子,腰间悬挂的铜牌在阳光下泛着幽光——那是镇武司外巡使的身份标识。

“听说了么?五岳盟这次在嵩山召开大会,要推选新任盟主。”说话的是个刀疤脸,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对面一个精瘦汉子压低声音:“何止这个。我听闻幽冥阁最近动作频频,连墨家遗脉那边都有人渗进去了。”

“嘘——”第三个人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投向楼梯口。

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身材颀长,面容清癯,左袖空荡荡的,在腰间打了个结。他右腿也有些跛,每走一步都要微微停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个狭长的布囊,虽然破旧,却裹得严严实实。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人一身粗布麻衣,上面打满了补丁,头发蓬乱,面色蜡黄,活脱脱一个街头乞丐。

醉仙居的小二皱了皱眉,正要上前驱赶,却见那独臂人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二楼临窗,一壶清茶,两碟素点。”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小二愣了愣,赶紧换了副笑脸,引他落座。

刀疤脸汉子嗤笑一声:“一个残废,倒挺会摆谱。”

精瘦汉子也笑道:“看他那身打扮,怕是攒了三年的银子,才敢来醉仙居充一回大爷。”

独臂人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坐下,将布囊靠在桌腿边。他的右手指节粗大,布满了老茧,虎口处还有一道深深的旧伤疤。

他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秦淮河上的画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时,楼梯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上来的是四个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腰佩长剑,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狠辣。他身后跟着三个劲装大汉,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幽冥阁的赵寒!”刀疤脸汉子脸色一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精瘦汉子赶紧按住他:“别冲动,这里是金陵,镇武司的地盘,他不敢乱来。”

赵寒显然也看到了那三个镇武司外巡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手下在另一侧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在独臂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并未在意。

“赵爷,五岳盟那边传来消息,新任盟主人选已经定了。”一个手下低声禀报。

赵寒端起酒杯,淡淡道:“说下去。”

“是华山派的陆天风。此人今年四十有二,内功已臻大成境界,剑法更是出神入化。五岳盟推他出来,恐怕是要跟我们幽冥阁正面硬碰了。”

赵寒冷哼一声:“陆天风?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当年要不是他师兄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目光猛地转向靠窗的独臂人。

独臂人依旧在喝茶,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赵寒盯着他看了片刻,眉头微皱,随即收回目光,继续道:“继续说正事。”

“还有一件事。”那手下声音更低,“属下探得消息,镇武司最近调拨了一批黑铁令,要送往北境防线。这批黑铁令一共十二枚,持令者可调动各地镇武司分舵的人马和资源,事关重大。护送队伍三天后从金陵出发,带队的是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沈惊鸿。”

赵寒眼中精光一闪:“沈惊鸿?那个号称‘镇武司百年一遇奇才’的女人?”

“正是。此女武功深不可测,据说已经摸到了内功巅峰的门槛。而且她手下还有三十六天罡卫,个个都是精通外功的好手。”

赵寒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黑铁令……若是落到我们幽冥阁手里,这天下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

他说这话时并未压低声音,二楼不少江湖客都听到了,纷纷变色。但那三个镇武司外巡使却敢怒不敢言,只能狠狠瞪着赵寒。

独臂人依旧在喝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第二章 旧人旧事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少年冲了上来,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秀,一双眼睛灵动有神。他身穿青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额头上满是汗珠。

“掌柜的,来三碗牛肉面,快点!”少年大大咧咧地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桌上。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突然看到了靠窗的独臂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大哥,你这……”少年凑了过去,看了看独臂人的断臂和跛腿,又看了看桌上的素点,挠了挠头,“就吃这个?”

独臂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少年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压低声音道:“大哥,我看你虽然身残,但气度不凡。我叫楚风,是个江湖散人,交个朋友?”

独臂人端起茶杯,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楚风碰了一鼻子灰,却不生气,嘿嘿一笑:“大哥别这么冷嘛。你看这醉仙居,三教九流都有,我刚才上来的时候,还看到楼下有个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

话没说完,楼梯口又上来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四五岁,一袭白衣,长发如瀑,容貌绝美。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块碧绿的玉佩,步履轻盈,仿佛踏云而行。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连赵寒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女子扫了一眼大厅,目光在独臂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走到他旁边的桌子坐下。

“小二,一壶龙井,谢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

楚风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我没说错吧?仙女下凡啊!”

那女子仿佛没听到,自顾自倒茶,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独臂人。

独臂人依旧不动声色,但握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赵寒突然站起身,朝那女子走去,脸上挂着自认为潇洒的笑容:“这位姑娘,在下幽冥阁赵寒,敢问姑娘芳名?”

那女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认识,没兴趣。”

赵寒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姑娘何必拒人千里?在下只是……”

“我说了,没兴趣。”女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已经冷了下来。

赵寒身后的手下正要发作,却被赵寒拦住。他深深看了那女子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回到座位。

楚风凑到独臂人耳边,压低声音道:“大哥,这姑娘好大的气场,连幽冥阁的人都敢怼。你说她是什么来路?”

独臂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华山派,陆雪晴。”

楚风一愣:“陆雪晴?五岳盟新任盟主陆天风的女儿?那个号称‘华山玉女’的陆雪晴?”

独臂人没有再说话。

楚风惊讶地看着那白衣女子,又看看独臂人,眼中满是疑惑:“大哥,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她?”

独臂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秦淮河上,一艘画舫缓缓驶过,船头站着一个青衫女子,身形窈窕,正抚琴而歌。歌声婉转悠扬,随风飘来。

独臂人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那是怀念、痛苦、愧疚交织在一起的目光,但仅仅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陆雪晴突然站起身,走到独臂人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背上的布囊里,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独臂人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与姑娘无关。”

陆雪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个布囊的系法,是华山派的独门手法。我爹的剑,当年就是用这种方式包裹的。”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寒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独臂人背上的布囊。

独臂人缓缓放下茶杯,右手指节微微泛白:“姑娘认错了。”

“我不会认错。”陆雪晴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爹的剑,我从小看到大。那个结,是我娘系的,永远不会变。”

她伸出手,要去触碰那个布囊。

独臂人突然动了。

他右手如电,扣住了陆雪晴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我说了,与你无关。”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变了,变得凌厉如刀。

陆雪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个看似残废的乞丐,内力竟然如此深厚!

楚风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靠,高手啊……”

赵寒突然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种手法……是华山派的‘擒龙手’!你到底是谁?!”

独臂人松开陆雪晴的手,缓缓站起身,将布囊背好。

他看向赵寒,淡淡道:“一个废人而已。”

“废人?”赵寒冷笑一声,“会华山派不传之秘‘擒龙手’的废人?如果我没猜错,你背上那把剑,应该是华山派的镇派之宝——‘苍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苍梧剑,华山派历代掌门信物,二十年前随着上任掌门沈惊涛的失踪而消失,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陆雪晴脸色大变:“苍梧剑?那是我师伯的信物!你到底是谁?跟我师伯什么关系?”

独臂人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沈惊涛是我师兄。”

“师兄?”陆雪晴愣住了,“那你……你是……”

“二十年前,华山派弃徒,沈夜。”独臂人说完这句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赵寒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射:“沈夜?你就是二十年前那个勾结幽冥阁、害死自己师父的叛徒?!”

整个二楼顿时炸开了锅。

二十年前,华山派发生了一件震惊武林的大事——掌门大弟子沈夜勾结幽冥阁,害死了自己的师父、当时的华山派掌门清玄真人,然后携苍梧剑叛逃。此事导致华山派元气大伤,直到沈惊涛接任掌门,才渐渐恢复元气。

后来沈惊涛也在二十年前失踪,华山派再次陷入动荡,最终由陆天风接任。

没想到,这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叛徒,竟然以这副模样出现了!

独臂人——沈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赵寒,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想走?”赵寒冷笑一声,一挥手,三个手下立刻拦住去路,“沈夜,你当年从我幽冥阁偷走的那件东西,该还回来了吧?”

沈夜淡淡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寒眼中杀机毕露,“那本《幽冥真解》,是我幽冥阁不传之秘。当年你假意投靠,盗走秘笈,害得我阁主大怒,杀了多少兄弟!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三个手下同时出手,三把刀从不同角度劈向沈夜。

沈夜身形一晃,右腿虽然跛了,但移动之间竟有一种奇特的韵律。他右掌拍出,掌风凌厉,正中第一个手下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第二刀劈来,沈夜侧身避开,左手断臂处的空袖突然甩出,缠住了刀身,猛地一扯,那人连人带刀摔了出去。

第三刀最狠,直奔沈夜咽喉。

沈夜右手五指如爪,扣住了刀背,内力一震,钢刀断为两截。他顺势一掌拍在那人肩头,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三招,三人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赵寒脸色铁青:“好一个‘废人’!你的武功不但没废,反而比以前更强了!”

沈夜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那三招,已经牵动了他体内的旧伤。

陆雪晴看得分明,心中震惊无比。她虽然不知道当年的事到底如何,但眼前这个沈夜,武功之高,远超她的想象。而且他那副残躯,分明是受过极重的伤。

赵寒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泛着诡异的黑光,显然是淬了毒。

“沈夜,受死!”

他剑法阴狠毒辣,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正是幽冥阁的《幽冥剑法》。

沈夜右掌翻飞,以掌代剑,使的竟是华山派的《清风剑诀》。虽然只有一只手,但剑意纵横,竟然将赵寒的攻势尽数挡下。

两人交手十余招,赵寒渐渐落了下风。他心中又惊又怒,没想到这个残废了二十年的叛徒,武功竟然还在自己之上。

“住手!”

一声清喝传来,一个青衫女子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她约莫二十六七岁,容貌清丽,气质温婉,腰间悬着一块令牌——那是镇武司北镇抚司的指挥使令牌。

“镇武司重地,谁敢闹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寒脸色一变,收剑后退:“沈指挥使,这是江湖恩怨,与镇武司无关。”

沈惊鸿——镇武司北镇抚司指挥使,目光扫过倒在地上的三人,又看向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江湖恩怨?”她淡淡道,“在金陵城中动手,就是与我镇武司为敌。赵寒,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赵寒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沈夜一眼,带着三个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沈惊鸿走到沈夜面前,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开口:“二十年不见,师兄,你老了。”

第三章 真相浮现

整个二楼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镇武司指挥使沈惊鸿,竟然叫这个残废乞丐“师兄”?

沈夜苦笑:“惊鸿,你也老了。”

“二十年,谁能不老?”沈惊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和跛了的右腿上,“当年你从华山派失踪,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夜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陆雪晴。

陆雪晴咬着嘴唇,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师叔,当年的事……真的是你勾结幽冥阁,害死了师祖吗?”

沈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沈惊鸿追问。

沈夜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布帛,递给沈惊鸿:“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

沈惊鸿接过布帛,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布帛上只有寥寥数语,却是清玄真人的亲笔:“吾徒沈夜,忠义无双。吾之死,乃幽冥阁与朝廷奸党所为,与夜儿无关。惊涛、惊鸿,汝等务必护住夜儿,不可让他蒙冤。”

陆雪晴也凑过来看了,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如果师祖是被奸人所害,那为什么我爹说……”

“因为你爹就是那个奸党。”沈夜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记惊雷。

“不可能!”陆雪晴猛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夜缓缓道:“二十年前,师父发现了陆天风勾结幽冥阁和朝廷权臣的秘密,要将此事公之于众。陆天风先下手为强,联合幽冥阁在华山之巅伏击师父。我赶到时,师父已经重伤。他将苍梧剑和这封遗书交给我,让我快走。”

“我带着苍梧剑突围,被幽冥阁和陆天风的人追杀三天三夜,最终坠入断龙崖。左臂断了,右腿也废了,但命保住了。”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搜集陆天风和幽冥阁勾结的证据。现在,证据已经齐全了。”

沈惊鸿握紧拳头:“所以你这次回金陵,是为了……”

“三天后,镇武司运送黑铁令的队伍会经过金陵。”沈夜看向沈惊鸿,“陆天风已经和幽冥阁达成协议,要在途中劫走黑铁令。一旦黑铁令落入他们手中,就可以调动北境镇武司的力量,配合朝廷中的奸党,发动政变。”

沈惊鸿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这二十年,一直在幽冥阁内部做卧底。”沈夜掀开衣襟,胸口密密麻麻全是伤疤,“这些,都是这二十年留下的。”

陆雪晴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一直敬仰的父亲,竟然是勾结邪派、害死师祖的奸贼?

“我不信……我不信……”她喃喃道。

沈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你可以不信,但三天后,一切都会揭晓。”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师兄,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沈夜从怀里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令”字,“这是幽冥阁的幽冥令,可以调动幽冥阁在金陵的所有暗桩。三天后,陆天风和幽冥阁会在紫金山设伏,你带着镇武司的人,把这个地方围了。”

沈惊鸿接过令牌,重重点头。

沈夜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惊鸿,如果三天后我死了,帮我照顾好华山派。”

“师兄!”沈惊鸿想要叫住他,但沈夜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第四章 紫金之巅

三日后,紫金山。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紫金山最高处,一座废弃的道观前,三十多个黑衣人严阵以待。为首的是一个锦衣中年人,正是陆天风。

他身旁站着的,是幽冥阁的赵寒。

“沈夜真的还活着?”陆天风的声音有些阴沉。

赵寒点头:“千真万确。而且他手里有苍梧剑和清玄真人的遗书,如果这些东西公之于众……”

“他不会有机会的。”陆天风冷冷道,“今天,他必须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山道缓缓走来。

独臂,跛腿,背负长条形布囊。

正是沈夜。

他身后跟着楚风和陆雪晴。

“爹!”陆雪晴看到陆天风,眼中满是痛苦,“你告诉我,二十年前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陆天风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平静:“雪晴,你听爹解释……”

“不用解释了。”沈夜打断他,缓缓取下背上的布囊,解开那个特殊的结,露出一把古朴的长剑。

剑鞘上刻着两个字——“苍梧”。

“陆天风,二十年前,你勾结幽冥阁,害死师父,嫁祸于我。今天,该还这笔账了。”

陆天风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残废?”

他一挥手,三十多个黑衣人同时拔刀,朝沈夜扑来。

沈夜拔出苍梧剑,剑身泛着清冷的光芒。

他虽然只有一只手,右腿也跛了,但剑法却凌厉无比。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华山派《清风剑诀》的最高境界——“风卷残云”。

楚风和陆雪晴也加入战团,三人背靠背,与三十多个黑衣人厮杀。

鲜血飞溅,惨叫声不断。

陆天风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沈夜一个残废,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赵寒,一起上!”

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夹攻沈夜。

陆天风使的是华山派《紫霞神功》,内力深厚,掌风凌厉。赵寒使的是幽冥阁《幽冥剑法》,剑招诡异,防不胜防。

沈夜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他体内旧伤复发,每出一剑,嘴角就溢出一丝鲜血。

“沈大哥!”楚风大喊,想要过来帮忙,却被三个黑衣人缠住。

陆雪晴也被几个高手围住,无法脱身。

就在沈夜即将支撑不住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沈惊鸿带着镇武司的人马杀到,将整个道观围得水泄不通。

“陆天风,你的事发了!”沈惊鸿冷声道,“朝廷已经查实你勾结幽冥阁、图谋不轨的证据。束手就擒吧!”

陆天风脸色惨白,他知道大势已去。

“沈夜,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他猛地催动全身内力,一掌朝沈夜胸口拍去。

沈夜没有躲避,而是将苍梧剑横在胸前,硬生生接了这一掌。

“咔嚓”一声,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夜口中鲜血狂喷,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反手一剑,刺穿了陆天风的肩膀。

“这一剑,是为师父刺的。”

又一剑,刺穿了他的大腿。

“这一剑,是为华山派刺的。”

第三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剑,是为我自己刺的。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卧底,二十年的残废……今天,终于可以结束了。”

陆天风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赵寒想要逃跑,被楚风一刀砍翻在地,被镇武司的人拿下。

第五章 侠之大者

战斗结束,残阳彻底沉入山后。

沈夜坐在地上,靠着道观的残垣断壁,苍梧剑横在膝上。他的左袖空空,右腿伸得笔直,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陆雪晴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沈师叔,对不起……我爹他……”

沈夜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是你的错。你能大义灭亲,已经很了不起了。”

沈惊鸿走过来,蹲下身子,看着沈夜:“师兄,你的伤……”

“没事,死不了。”沈夜苦笑,“这二十年,我受的伤比这重多了。”

楚风红着眼睛,哽咽道:“沈大哥,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真相?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这么久?”

沈夜抬头看向夜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

“因为有些事,必须一个人扛。”他缓缓道,“师父当年教过我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这二十年,虽然残了,虽然被人骂作叛徒,但只要能让师父沉冤得雪,只要能让华山派重回正道,只要能让这天下少一些阴谋和杀戮,就值了。”

沈惊鸿握住他的手:“师兄,跟我回镇武司吧。你的冤屈,我会帮你洗清。”

沈夜摇了摇头:“不了。我这辈子,亏欠了太多人。师父、师兄、你……还有她。”

“她?”沈惊鸿一愣。

沈夜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支碧玉簪子,上面刻着一个“晴”字。

“二十年前,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去看漠北的雪,江南的花。可惜,我食言了。”

陆雪晴看到那支簪子,猛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我娘的簪子!你……你认识我娘?”

沈夜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你娘叫苏晴,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十年前,我和她两情相悦,但师父被害,我被迫逃亡,从此音信全无。后来听说她嫁给了陆天风,生下了你。再后来,听说她郁郁而终……”

陆雪晴泪如雨下:“我娘临终前,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阿夜。她说的……是你?”

沈夜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

“晴儿,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惊鸿和楚风都沉默了,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沈夜这二十年宁愿背负叛徒的骂名,也要活着。

因为他心中有愧,有爱,有责任。

沉默了很久,沈夜睁开眼睛,将苍梧剑递给陆雪晴:“这把剑,是华山派的镇派之宝,该物归原主了。”

陆雪晴接过剑,泣不成声。

沈夜挣扎着站起身,看向沈惊鸿:“惊鸿,帮我最后一个忙。”

“你说。”

“帮我找一处安静的院子,我想……在这里住下来。离她近一点。”

沈惊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泪水。

沈夜又看向楚风:“小子,你这人不错。我虽然不能收你为徒,但可以教你几招。”

楚风抹了把眼泪,重重跪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沈夜笑了,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远处,金陵城的灯火次第亮起,秦淮河上画舫依旧,歌声依旧。

沈夜拄着苍梧剑,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他的背影虽然残破,却比任何人都高大。

因为他用二十年的隐忍和坚持,诠释了什么叫“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纵使身残,其志不残。

纵使蒙冤,其心不改。

纵使孤身一人,也要守护心中那片江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