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惊变

月黑风高,枯藤老树昏鸦。

《龙渊剑诀》失传十年后,废柴竟用它斩了幽冥阁主

洛阳城外的破败山神庙中,篝火将熄未熄,映得四壁神像狰狞如鬼魅。

林风靠在断裂的石柱上,胸口缠着的粗布已被血浸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今年十九,是青云剑派辈分最低的外门弟子,入门三年,连一套最基础的青锋剑法都使得磕磕绊绊,被师兄弟们唤作“废柴”已经叫到耳朵起茧。

《龙渊剑诀》失传十年后,废柴竟用它斩了幽冥阁主

他本该在前天的那场正邪混战中死去。

青云剑派联合五岳盟围剿幽冥阁分舵,他这个外门弟子被拉去充数,结果混战之中,一名幽冥阁护法随手一掌就把他震飞出去,撞碎了山壁,跌入万丈深渊。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他没有死。

坠落途中,崖壁上的古藤缠住了他的脚踝,他被甩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山洞里没有金银财宝,没有灵丹妙药,只有一具枯坐了不知多少年的骸骨,以及骸骨膝上横着的一柄长剑。

剑鞘漆黑如墨,上刻两个古篆:龙渊。

骸骨旁的石壁上,以指力刻就四行字:“吾乃铸剑师欧冶子传人,耗时三十载铸成龙渊,内藏绝世剑诀。然剑成之日,方知此剑有灵,非有缘者不可驭。吾终生未能参透,抱憾而终。后世有缘人得之,切记——龙渊剑诀,不在剑招,在剑心。”

林风拔剑出鞘,剑身竟是透明的,仿佛一汪凝固的秋水,剑脊上隐约有龙纹流转。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真气从剑柄涌入他体内,沿着经脉游走,他感觉自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一个人影手持龙渊,剑招如行云流水,每一式都带着玄妙的口诀。

他跌跌撞撞爬出深渊,回到青云剑派的临时营地,却发现营地早已被攻破。

尸体横七竖八,到处都是烧焦的旗帜和折断的兵刃。他的师父——青云剑派掌门李青山,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短刀,被钉在营地中央的旗杆上,已经没了气息。

师兄弟们死了大半,活着的也不见了踪影。

林风跪在师父面前,双手颤抖着拔出那柄短刀。刀身上刻着一个徽记——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那是幽冥阁的标记。

“幽冥阁……”林风的眼睛通红,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你们杀我师门,此仇不共戴天!”

他将师父安葬,独自一人沿着血迹追踪,一直追到这座破庙。

篝火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林风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握紧了膝上的龙渊剑,剑身微微颤动,似乎在回应他的情绪。

突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夹杂着金属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

林风立刻熄灭了篝火,整个人隐入黑暗中。

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月光下,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正是幽冥阁外三堂的堂主——赵寒。

三天前,就是他一掌将林风震下深渊的。

赵寒身后跟着十二名黑衣剑士,个个气息沉稳,脚步无声,显然都是高手。

“搜。”赵寒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铁器摩擦,“那小子从深渊里爬出来了,身上带着龙渊剑的气息。阁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二名黑衣剑士立刻散开,开始在破庙中。

林风屏住呼吸,他的位置在神像后面的夹壁里,是这座破庙唯一能藏人的死角。他能听到黑衣剑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幽冥阁特有的曼陀罗花香。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赵寒。三天前,赵寒随手一掌就把他震飞,如今就算有龙渊剑在手,他也只参悟了剑诀的皮毛。

但他不能跑。

师父的仇还没报,师门的血债还没清算。

一名黑衣剑士走到神像前,目光扫向夹壁的缝隙。

林风动了。

他没有等对方发现他,而是在对方目光聚焦的瞬间,从夹壁中暴起冲出。龙渊剑出鞘的声音如龙吟一般,在破庙中回荡。剑身折射月光,整个破庙瞬间亮如白昼。

那名黑衣剑士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线般的伤口。

血线慢慢渗开,他瞪大眼睛,身体缓缓倒下。

“在这!”其他黑衣剑士立刻围了上来。

林风没有后退。龙渊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剑身自行牵引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使出第一式剑招——“龙潜于渊”。

他的身体如游鱼般滑出,避开了三柄同时刺来的长剑,龙渊剑横扫而出,剑锋掠过两名黑衣剑士的腰腹,带出一蓬血雾。

两名黑衣剑士惨叫着倒地。

剩下的九人对视一眼,齐齐扑上。

林风咬牙迎战,龙渊剑诀的第二式“龙战于野”自然而然地施展开来。这一式刚猛霸道,剑招大开大合,剑锋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三名黑衣剑士的兵刃被龙渊剑斩断,紧接着胸口被剑锋划过,鲜血飞溅。

但林风也付出了代价。一柄长剑从他的左肩刺入,贯穿了肩胛骨。他一咬牙,反手一剑削断了那柄剑,剑尖还留在肩膀里,他根本来不及拔出来,因为又有两柄剑刺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掌风从侧面袭来。

赵寒终于出手了。

那一掌来得又快又狠,掌风裹挟着阴寒的内力,还没到跟前,林风就觉得半边身体都僵硬了。他勉强侧身避开正面,但还是被掌风扫中了右肋。

“咔嚓”一声,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林风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庙墙上,墙壁龟裂,尘土簌簌落下。他嘴里涌出一口鲜血,龙渊剑差点脱手。

赵寒缓缓走向他,三角眼里满是嘲弄:“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动我幽冥阁的人?龙渊剑在你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风撑着剑站起来,右肋传来钻心的疼,左肩还插着半截剑尖,但他没有松手。

“把剑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赵寒伸出枯瘦的手掌。

林风抬起头,嘴角挂着血,笑了:“你做梦。”

赵寒眼中寒光一闪,一掌拍向林风的天灵盖。

这一掌毫无花哨,但速度快得惊人,掌风将林风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林风闭上了眼睛。

不是等死,而是在黑暗中,他“看到”了石壁上那四行字的最后一句——“龙渊剑诀,不在剑招,在剑心。”

什么是剑心?

他脑海中闪过师父李青山的脸。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他的老人,在他每次练剑失败后,都会默默帮他重新包扎手上的伤口。那个在正邪混战中,独自一人挡住幽冥阁三位堂主,拼死让弟子们撤退的老人。

师父临终前,胸口插着短刀,嘴里吐着血,却还在说:“快走……别管我……”

林风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剑心。

不是剑招,不是内力,是一颗不违本心、不负苍生的侠义之心。

龙渊剑猛然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林风睁开眼睛,眼中精光暴射。他左手握住插在肩膀上的半截剑尖,猛地拔了出来,鲜血飙射,但他浑然不觉,右手龙渊剑顺势刺出。

这一剑,没有招式。

甚至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剑招。

就是简简单单地刺。

但赵寒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发现,这一剑虽然简单,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无论他往哪个方向闪避,那一剑都会精准地刺中他的要害。仿佛剑本身有了生命,有了意志,在引导着林风的手腕。

“这不可能!”赵寒怒吼一声,双掌齐出,体内的幽冥真气催动到极致,掌风化作一团黑雾,朝着林风轰去。

龙渊剑刺入黑雾。

剑身上的龙纹骤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剑尖喷薄而出,撕裂了黑雾,穿透了赵寒的双掌,刺入了他的胸口。

赵寒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痕,又抬头看着林风,满脸都是难以置信:“你……你只用了三天……怎么可能参透龙渊剑诀……”

林风抽出龙渊剑,赵寒的身体缓缓跪倒,然后趴伏在地,再也不动了。

剩下的几名黑衣剑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林风没有追。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龙渊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他的身体不至于倒下。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破庙的砖石上。

月光从破庙的屋顶缝隙中洒下来,照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轻声说:“师父,弟子替你报了第一刀。幽冥阁欠我们的,弟子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第二章 镇武司的来客

三天后,洛阳城,醉仙楼。

林风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他的伤还没好全,左肩和右肋都缠着绷带,但已经能正常行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龙渊剑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斜靠在桌边,看起来就像一把普通的铁剑。

醉仙楼是洛阳城最大的酒楼,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最是灵通。林风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已经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幽冥阁外三堂堂主赵寒被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但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有人说是五岳盟的隐世高手,有人说是墨家遗脉的机关术杀人,甚至有人说是赵寒练功走火入魔自爆而亡。

没有一个人提到“青云剑派”或者“林风”。

也对,一个外门废柴弟子,谁会在意?

林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不善饮酒,但在这江湖上行走,不会喝酒就少了很多打探消息的机会。

“听说了吗?幽冥阁这次损失惨重,不但外三堂全军覆没,连总坛那边都震动了。阁主沈千秋亲自下令,要彻查此事。”邻桌一个满脸横肉的刀客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他的同伴是个瘦高个,闻言嗤笑一声:“查?查得出来吗?赵寒可是幽冥阁排得上号的高手,能在三招之内杀他的人,整个江湖一只手数得过来。那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谁会无缘无故去杀幽冥阁的堂主?”

“说不定是五岳盟的人干的。”刀客猜测。

瘦高个摇摇头:“五岳盟最近自顾不暇,天剑门和落霞山庄为了争夺盟主之位闹得不可开交,哪有空管幽冥阁的事?”

林风默默听着,面无表情。

他现在的实力,正面单挑赵寒都勉强,更不用说杀上幽冥阁总坛了。他需要时间,需要把龙渊剑诀剩下的六式全部参悟,需要提升自己的内力修为。

而这些,都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青云剑派已经没了,师门覆灭,活着的弟子散落江湖,不知所踪。他现在就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身无分文,连这壶酒钱都是赵寒身上搜来的。

正当他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里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年轻女人走了上来。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面容清冷,腰间挂着一块铜制的令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镇武司。

醉仙楼里的江湖人看到那块令牌,脸色都变了,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镇武司,朝廷专门设立的对付江湖势力的机构,直属皇帝管辖,权力极大。镇武司的人可以随意抓人审问,不需要任何理由,江湖中人见之如见虎。

那女人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林风身上。

她径直走过来,在林风对面坐下。

林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

“你就是林风?”女人开门见山。

林风微微皱眉:“你认识我?”

“青云剑派外门弟子,入门三年,武功平平,资质驽钝,被同门称为废柴。”女人像背书一样说出林风的资料,“三天前青云剑派覆灭,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但你不但活着,还杀了幽冥阁外三堂堂主赵寒。”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女人面无表情地说:“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叫沈青衣,镇武司北镇抚司百户。我们指挥使大人想见你。”

“见我?”林风不解,“我一个无名小卒,镇武司指挥使为什么要见我?”

沈青衣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桌上被布条缠着的龙渊剑上:“因为龙渊剑。”

林风沉默了片刻。

他早就料到,龙渊剑的秘密不可能藏太久。欧冶子传人铸剑的故事在江湖上流传了上百年,无数人寻找过龙渊剑的下落,都无功而返。如今龙渊剑出世,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

“你们指挥使在哪里?”林风问。

沈青衣站起身:“跟我来。”

林风结了酒钱,跟着沈青衣出了醉仙楼。两人穿过几条街道,来到洛阳城北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府邸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烫金大字——镇武司。

门口的守卫看到沈青衣的令牌,立刻让开道路。

沈青衣带着林风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院一间书房前。她敲了敲门:“指挥使,人带到了。”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青衣推开门,侧身让林风进去。

书房不大,四面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卷宗和典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书案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他穿着一身黑色锦袍,腰系金带,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富家翁。

但如果有人因为他的外表而轻视他,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镇武司指挥使——秦苍,当朝一品,权倾朝野,武功深不可测,据说二十年前就已经是半步宗师境界。

秦苍抬起头,看了林风一眼,目光平淡,却让林风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龙渊剑,拿出来我看看。”秦苍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布条,将龙渊剑放在书案上。

秦苍没有碰剑,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果然是龙渊剑。剑身如秋水,龙纹隐现,剑意内敛而不外露,这是真正的神兵。”

他抬起头,看着林风:“你可知道,你手里的这把剑,牵扯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林风摇头。

秦苍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风:“一百二十年前,幽冥阁还不是邪派,而是一个专注于武学研究的中立门派。他们的创始人——沈幽冥,是一个武学奇才,穷尽一生研究出了一套能够融合天下武学的功法,名为‘万法归宗’。”

“但这套功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会吞噬修炼者的心智,使其变得暴戾嗜血。沈幽冥晚年性情大变,屠戮了数个门派,酿成了江湖上最大的一场浩劫。五岳盟联合朝廷,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将他镇压。”

“沈幽冥临死前,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和‘万法归宗’的功法刻在了一柄剑上,那柄剑,就是龙渊。”

林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苍转过身,看着他:“龙渊剑诀,就是‘万法归宗’。你参悟的剑招,不过是皮毛。龙渊剑里真正藏着的,是沈幽冥毕生的武学心得。谁能参透其中的秘密,谁就能拥有天下无敌的力量。”

“但同时,也会像沈幽冥一样,堕入魔道。”

林风的手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寒拼了命也要夺剑,为什么镇武司会找上他。

“那您想怎样?”林风问,“把剑拿走?还是杀了我?”

秦苍摇了摇头:“我不想拿走,也不想杀你。相反,我想让你加入镇武司。”

林风愣住了。

秦苍缓缓说道:“幽冥阁这二十年来死灰复燃,势力越来越大,甚至渗透进了朝廷。我们镇武司查了多年,始终找不到他们的总坛所在。但你不同,你有龙渊剑,幽冥阁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找你。只要你加入镇武司,我们就有机会顺着幽冥阁的追踪路线,反向找到他们的总坛。”

“这是一招险棋,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林风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着秦苍:“我加入镇武司,能得到什么?”

“庇护。”秦苍说,“幽冥阁的高手如云,以你现在的实力,随便来个堂主就能杀你。但在镇武司,没人敢动你。你可以查阅镇武司所有的武学典籍,提升你的内力修为。”

“我要付出的呢?”

“听从镇武司的调遣,配合我们的计划,找到幽冥阁总坛。”

林风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好,我答应你。”

秦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门外的沈青衣说:“带他去领令牌和官服,从今天起,林风就是镇武司的试百户。”

沈青衣推门进来,看了林风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林风离开了书房。

等两人走远,秦苍重新坐回书案后面,拿起龙渊剑,端详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沈幽冥,你的万法归宗终于重现江湖了。这一次,是再酿浩劫,还是另有转机?”

他放下剑,低声自语:“林风,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第三章 幽冥阁的暗影

林风成为镇武司试百户的消息,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说他是靠献上龙渊剑才换来的官职,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也有人说他杀了赵寒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不配进镇武司。更有人猜测,镇武司这是要对幽冥阁动手了,林风不过是个棋子。

林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在镇武司待了半个月,白天翻阅武学典籍,晚上在院子里练剑。沈青衣偶尔会来指点他一些内功心法,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练。

龙渊剑诀一共有九式,他在破庙中参悟了三式——龙潜于渊、龙战于野、龙吟九霄。剩下的六式,他始终摸不到门槛。

秦苍说得对,龙渊剑诀的根本不是剑招,而是万法归宗的心法。只有参透了万法归宗,才能真正发挥龙渊剑的威力。

但林风不敢轻易尝试。

万一他真的像沈幽冥一样堕入魔道呢?

这一夜,月明星稀。

林风在院子里练完剑,正准备回房休息,忽然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夜风吹过树叶,但林风的耳朵经过龙渊剑气的淬炼,比常人灵敏了数倍。他听出来了——那是有人在用轻功飞跃墙头的声音。

林风没有声张,而是悄悄退回房间,熄灭了灯,然后从窗户翻出,贴着墙根潜行。

镇武司的守卫森严,外人想要潜入几乎不可能。但如果来人是幽冥阁的高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林风循着声音追去,一直追到镇武司的后花园。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花园中央的假山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林风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

片刻后,另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到了假山前。

林风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

是沈青衣。

沈青衣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的面巾已经摘下,月光照在她清冷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林风从未见过的惶恐。

“东西带来了吗?”假山上的人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像是指甲刮过石板。

沈青衣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了上去:“这是镇武司北方的兵力部署图,按照您的吩咐,我全部抄录了一份。”

假山上的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做得很好。阁主大人会很满意的。”

沈青衣咬了咬嘴唇:“我已经按照约定做了三件事,现在可以放过我妹妹了吧?”

假山上的人发出一声低笑:“你妹妹很安全,但想要她活着回来,你还得再帮我们做一件事。”

沈青衣的脸色一白:“你们说过,三件事之后就会放人!”

“计划有变。”假山上的人语气冷漠,“龙渊剑出现了,阁主大人志在必得。那个叫林风的小子现在在你手下,你想办法把龙渊剑偷出来。事成之后,你妹妹完璧归赵。”

沈青衣的双手在颤抖,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假山上的人满意地笑了笑,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沈青衣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林风悄悄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青衣是幽冥阁安插在镇武司的内奸。她接近他,不是巧合,而是幽冥阁的计划。秦苍知道吗?还是说,秦苍之所以让他加入镇武司,就是为了用他做诱饵,钓出沈青衣这条大鱼?

如果是后者,那秦苍的心机也太深了。

林风翻来覆去想了半夜,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沈青衣,说要出去走走。

沈青衣没有起疑,陪着他出了镇武司,在洛阳城的大街上闲逛。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沈青衣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温婉。

“沈姐。”林风忽然开口。

沈青衣脚步一顿:“你叫我什么?”

“沈姐。”林风转过身,看着她,“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沈青衣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风:“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

林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静地说:“昨晚在后花园,我都听到了。”

沈青衣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刀,但林风比她更快,龙渊剑的剑鞘已经抵在了她的手腕上,封住了她拔刀的角度。

“别紧张。”林风压低声音,“如果我想揭发你,现在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而是镇武司的大队人马。”

沈青衣死死盯着他,眼神中满是戒备和不解:“你想怎样?”

林风收起剑,叹了口气:“我想帮你。”

沈青衣冷笑一声:“帮我?你知道我是幽冥阁的内奸,还帮我?”

“你是为了救你妹妹,身不由己。”林风说,“我虽然不是什麼圣人,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被逼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沈青衣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眼泪:“你不懂,我妹妹在他们手里,我别无选择。”

“那就把她救出来。”林风说,“告诉我,你妹妹被关在哪里,我去救她。”

沈青衣怔怔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洛阳城西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庄园,叫听雨山庄。幽冥阁在那里有一个秘密据点,我妹妹就被关在地牢里。但那里守卫森严,至少有三位幽冥阁的香主坐镇,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林风笑了:“谁说我要一个人去?”

沈青衣一愣。

林风拍了拍腰间的龙渊剑:“我有它,还有你。你给我画一张听雨山庄的地图,把守卫的分布和换班时间都标清楚。今晚子时,我们动手。”

沈青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林风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任何杂质。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被整个江湖叫做“废柴”的年轻人,才是她见过的最可靠的人。

第四章 听雨山庄的血月

子时三刻,听雨山庄。

这座庄园依山而建,占地数十亩,原本是某个退隐官员的私宅,后来荒废了,被幽冥阁占为己有。

林风按照沈青衣画的地图,从庄园北面的排水渠潜入。排水渠很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里面又脏又臭,但这是唯一一条避开守卫的路线。

沈青衣则从正门佯攻,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林风爬了大约一刻钟,终于从排水渠的出口钻了出来。出口位于庄园后院的一口枯井里,他攀着井壁爬上去,翻出井口。

后院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林风贴着墙根,快速穿过回廊,来到地牢的入口。地牢建在地下,入口是一道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龙渊剑出鞘,轻轻一划,铁锁应声而断。

林风推开铁门,沿着石阶往下走。地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每隔几丈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地牢不大,只有四间牢房,三间空着,最后一间的铁栅栏后面,蜷缩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破烂的衣衫,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成一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看到林风,吓得缩到了墙角。

“你是沈青衣的妹妹?”林风问。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林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别怕,是你姐姐让我来救你的。”

听到“姐姐”两个字,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怯生生地问:“姐姐……姐姐在哪里?”

“她在外面接应我们。”林风一剑斩断铁栅栏上的锁链,拉开栅栏门,伸出手,“跟我走。”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林风的手。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发抖。

林风将她背在背上,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地牢,迎面就撞上了三个黑衣人。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手持一对判官笔,气息阴冷,正是幽冥阁的香主之一——“铁笔判官”殷无命。

“好胆。”殷无命看着林风,独眼中满是讥讽,“区区一个镇武司的试百户,也敢闯我幽冥阁的地盘?你以为杀了赵寒,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放肆了?”

林风没有废话,龙渊剑直接出鞘。

剑光一闪,斩向殷无命的咽喉。

殷无命冷哼一声,双笔交叉,挡住了这一剑。但龙渊剑的锋利远超他的想象,判官笔上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

殷无命的脸色变了:“龙渊剑?!”

另外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攻向林风。

林风左手托着背上的小女孩,右手持剑迎战。龙渊剑诀的前三式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杀赵寒那样轻松。

殷无命的武功远在赵寒之上,一对判官笔使得出神入化,每一笔都点向林风的要害。另外两名黑衣人也不是庸手,配合默契,将林风围在中间,轮番进攻。

林风渐渐落了下风。

他的左肩和右肋的伤还没完全好,背上又背着一个小女孩,动作受限,好几次都差点被殷无命的判官笔点中。

“小子,你死定了!”殷无命狞笑一声,双笔齐出,一招“双龙戏珠”,点向林风的双眼。

林风咬牙,龙渊剑横在面前,挡住了这一击。

但另外两名黑衣人趁虚而入,四掌齐出,重重拍在林风的后背上。

林风口吐鲜血,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背上的小女孩吓得尖叫起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放下我……你放下我自己跑……”小女孩哭着说。

林风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

他抬起头,看着殷无命,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龙渊剑开始震颤,剑身上的龙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中涌出,顺着剑柄传入林风的体内。

林风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剧痛无比,但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在他体内苏醒。

他“看到”了龙渊剑诀的第四式——龙腾四海。

这一式的要领,不是剑招的变化,而是将体内的真气与剑意融为一体,做到人剑合一。

林风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按照龙腾四海的运功路线运转,龙渊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殷无命的脸色大变:“不好!快退!”

晚了。

林风出剑。

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剑光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从林风手中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俯冲而下。

殷无命和两名黑衣人的身体被剑光贯穿,同时僵住了。

三秒钟后,三人齐齐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林风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龙渊剑插在地上,剑身上的光芒慢慢消退。

背上的小女孩探出头,看着地上三具尸体,又看看林风,眼神中满是敬畏。

“你好厉害……”她小声说。

林风勉强笑了笑,站起身,背着她往庄园外走。

走到庄园门口,沈青衣正和几个守卫缠斗。看到林风背着小女孩出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柔!”沈青衣大喊一声,一刀斩退面前的守卫,冲了过来。

小女孩从林风背上跳下来,扑进沈青衣怀里,放声大哭:“姐姐……姐姐我好害怕……”

沈青衣紧紧抱着妹妹,哭得泣不成声。

林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一个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从庄园的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

林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转过身,看着庄园深处那片黑暗。

黑暗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月光下,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面容俊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兵器,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势,比殷无命强了何止十倍。

沈青衣看到那个人的脸,脸色刷地白了,浑身都在发抖。

“幽……幽冥阁少阁主……”她的声音都在打颤,“沈……沈无咎……”

林风握紧了龙渊剑,手心全是汗。

沈无咎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但林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是无尽的冰冷和残忍。

“龙渊剑的传人。”沈无咎开口了,声音清朗好听,“我父亲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邀请:“跟我走,我可以让你成为天下第一。拒绝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风缓缓举起龙渊剑,剑尖指向沈无咎。

“那就来吧。”

月光下,龙渊剑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颗即将燃尽的星辰。

而沈无咎的笑容,也越来越深。

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