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染镇武司

长安城,子时三刻。

女帝登基后我成了江湖弃子

暴雨如注。

镇武司后院的青石地面上,鲜血混着雨水,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女帝登基后我成了江湖弃子

林渊单膝跪在雨中,左肩插着一柄透骨钉,钉尖从背后穿出,带着碎肉和骨渣。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握着那柄已经卷刃的雁翎刀,刀身上的血槽早已被血垢填满。

“林副使,束手就擒吧。”

对面站着十二个人,清一色的玄铁甲胄,手持制式陌刀。领头的是镇武司指挥使魏忠怀,五十来岁,面容阴鸷,手中提着一柄金丝大环刀,刀上的铜环在雨中叮当作响。

魏忠怀身后,是镇武司十二金卫——皇帝亲调给镇武司的顶级战力,个个都是内功大成的高手。

林渊抬起头,雨水砸在他脸上,冲刷着血污,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他今年二十四,三年前以江湖散人身份考入镇武司,一路杀到副指挥使的位置,被誉为“长安第一刀”。

“魏大人,我只问一句。”林渊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师父周伯庸,是不是你杀的?”

魏忠怀笑了,笑容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冷:“周伯庸私通幽冥阁,意图谋反,奉旨诛杀,何错之有?”

“放你娘的狗屁!”林渊猛地站起,扯动伤口,鲜血喷涌,“我师父在镇武司三十年,抓的幽冥阁细作比你吃的饭还多!你说他私通幽冥阁?”

魏忠怀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林渊,你以为这天下还是武宗的天下?武宗驾崩,女帝登基,这长安的天早就变了。你师父站错了队,就得死。你也一样。”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上面盖着鲜红的御玺。

“圣旨到——林渊勾结幽冥阁,刺杀朝廷命官,罪不可赦,就地格杀,以正国法。”

林渊盯着那卷圣旨,忽然笑了,笑得凄凉而疯狂。

三年前他初入长安,一柄雁翎刀杀穿半个江湖,以为进了镇武司就能保一方平安。他帮朝廷剿灭过十七个山贼寨子,抓过二十三个幽冥阁细作,在玉门关外独战西域十三高手,替朝廷保住了边境三城的安定。

他以为自己在守护百姓。

可到头来,他守护的朝廷,要他的命。

“好一个就地格杀。”林渊缓缓站直身体,左手猛地拔掉肩上的透骨钉,带着一块血肉扔在地上,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拔掉的不是自己身上的骨头。

他的眼神变了,从悲凉变成了狠厉,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魏忠怀,你想杀我,得看你手下这十二条命够不够填。”

魏忠怀眼神一凛:“冥顽不灵!金卫听令,杀!”

十二柄陌刀同时扬起,刀锋上的雨水被震成水雾,十二道身影如鬼魅般扑向林渊。

林渊不退反进,雁翎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那是内力催动到极致的外显。

他修的功法叫《青冥真解》,是师父周伯庸传他的内功心法,共九层,他练到了第七层,内力已是大成之境。

第一刀。

林渊身形一晃,避开三柄陌刀的同时,雁翎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刀尖精准地点在第一金卫的咽喉上。

“噗——”

鲜血飞溅,第一金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捂着喉咙倒地。

魏忠怀瞳孔一缩。他知道林渊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金卫个个都是内功大成的高手,放在江湖上都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可在林渊面前,竟然一刀都接不住。

“围杀!不要单打独斗!”

剩下的十一金卫迅速变换阵型,陌刀交错成一张刀网,密不透风地罩向林渊。

林渊深吸一口气,体内青冥内力疯狂运转,他的速度陡然暴增。在雨幕中,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与雨水融为一体。

这是《青冥真解》中的身法——青冥步。

刀光闪过,第二金卫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

又一刀,第三金卫的右臂连刀带手飞上半空。

再一刀,第四金卫的喉咙被切开,血雾喷出三尺远。

三刀,三人倒地。

剩下的金卫终于怕了。他们后退了几步,握刀的手在发抖。

魏忠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林渊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你们退下。”魏忠怀上前一步,金丝大环刀横在身前,“林渊,我亲自送你上路。”

林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咧嘴一笑,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老匹夫,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两人对视一瞬,同时动了。

魏忠怀的金丝大环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破空之声,铜环叮当作响,扰人心神。他的内力比林渊更深厚,已经是巅峰之境,距离半步宗师只差一线。

林渊的雁翎刀则灵动多变,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刀光如青蛇吐信,招招不离魏忠怀的要害。

两人在雨中激战,刀光交错,火星四溅。

三十招后,林渊渐渐落了下风。他的左肩受伤,左手使不上力,只能单手应敌,再加上失血过多,体力开始不支。

魏忠怀抓住机会,大环刀猛劈而下,林渊举刀格挡,“铛”的一声,雁翎刀竟然被震飞出去。

林渊虎口崩裂,双手鲜血淋漓,踉跄后退。

魏忠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大环刀横扫,刀锋直奔林渊的脖子。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从墙头掠下,一柄软剑如灵蛇出洞,点在大环刀的刀身上,将刀锋偏开三寸。

“叮——”

软剑与大环刀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

林渊抬头,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他身前。女子二十出头,容貌清丽,眉目间带着一股英气,手中软剑在雨中轻轻颤动,剑尖上的雨水被内力震成细密的水雾。

“苏晴?”林渊愣了一下。

苏晴,江湖上人称“玉面罗刹”,是江南苏家的嫡女,也是林渊三年前在江湖上结识的红颜知己。两人曾一起闯过幽冥阁的分舵,在洞庭湖畔有过一段并肩作战的情谊。

“先别说话。”苏晴头也不回,软剑直指魏忠怀,“魏大人,林渊是我的朋友,今天这个人,我要带走。”

魏忠怀盯着苏晴,目光阴沉:“苏家丫头,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圣上的旨意,你苏家再大,大得过朝廷?”

苏晴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三分冷意:“魏大人,苏家虽不大,但江南十万水师,够不够大?”

魏忠怀的脸色变了。

江南水师是苏家掌控的,虽然名义上归朝廷调遣,但实际上苏家在江南经营三代,水师上下都是苏家的人。女帝登基后,一直想削苏家的兵权,但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如果今天杀了苏晴,就等于给了苏家一个起兵的借口。

魏忠怀权衡再三,最终收刀入鞘:“林渊,今日算你命大。但圣旨已下,天涯海角,你逃不掉的。”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金卫离开了。

雨渐渐小了。

苏晴转身,看着浑身是血的林渊,眼眶微红:“你没事吧?”

林渊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雁翎刀,刀身已经崩出了好几个缺口,刀刃上也全是卷口。这柄跟了他三年的刀,今晚算是废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长安?”林渊问。

苏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渊:“这是你师父死之前托人送到苏家的。信上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来长安找你,告诉你一句话。”

林渊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青冥之下,藏着半部天书。找到它,就能找到女帝的秘密。”

林渊盯着这行字,眉头紧锁。他和师父相处十年,从不知道师父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青冥”指的是《青冥真解》,这是师父传给他的内功心法。可他从不知道,《青冥真解》下面还藏着半部天书。

“你师父还说,”苏晴的声音低了下来,“让你离开长安,去江南找他一个老朋友,那人知道天书的另一半在哪。”

林渊将信收好,抬头看着长安城的方向。雨幕中,皇城的轮廓若隐若现,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人——女帝。

他不知道女帝为什么要杀他师父,为什么要杀他。

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出答案。

“走,去江南。”

第二章 幽冥阁的追杀

三天后,官道。

林渊和苏晴换了两匹快马,沿着官道一路南行。林渊的伤已经处理过,苏晴用苏家独门的金创药给他敷了伤口,又在沿途的药铺抓了几副补气血的药,伤势好了大半。

但左肩的伤太重,透骨钉伤了骨头,短时间内左手无法用力。

“前面有个茶摊,歇歇脚吧。”苏晴指着路边的一处茶摊。

茶摊不大,几根竹竿撑着一张破油布,下面摆着四五张木桌。一个老翁在灶台前烧水,茶摊上坐了三个人——两个穿黑衣的汉子,和一个戴着斗笠的青衣人。

林渊扫了一眼,心中立刻警惕起来。

那两个黑衣汉子腰间的佩刀是弯的,刀鞘上刻着骷髅纹——那是幽冥阁的制式佩刀。而那个青衣人虽然低着头喝茶,但露出的手背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那是被幽冥阁“九幽毒掌”打过后留下的痕迹。

“幽冥阁的人。”林渊压低声音。

苏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腰间的软剑:“两个黑衣人内力在精通之境,不难对付。那个青衣人我看不透,内力至少在大成巅峰。”

林渊点了点头,牵着马走到茶摊最边缘的一张桌子坐下,背靠一棵大树,这样至少不用担心背后被人偷袭。

老翁端上两碗茶,林渊没有喝,只是盯着那两个黑衣人。

两个黑衣人也注意到了林渊和苏晴,低声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人站起身,朝林渊走来。

“这位兄台,借个火。”黑衣人走到林渊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根烟杆。

林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抽烟。”

黑衣人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林渊,你师父周伯庸欠幽冥阁一笔债,现在该你还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烟杆猛地戳向林渊的咽喉。

林渊早有防备,身体后仰,烟杆擦着他的下巴划过。与此同时,苏晴的软剑已经出鞘,剑光一闪,刺向黑衣人的肋下。

黑衣人反应极快,身体一侧,避开剑锋,同时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劈向苏晴。

另一名黑衣人也动了,他从侧面扑向林渊,弯刀直取林渊的头颅。

林渊左手使不上力,只能右手拔刀。雁翎刀虽然卷刃,但在他手中依然是一柄杀器。刀锋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黑衣人被震退三步,林渊也踉跄了一下,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

“他的左手废了,专攻他左边!”第一个黑衣人喊道。

两个黑衣人立刻改变战术,一左一右夹击林渊,专攻他的左侧。

林渊打得极为吃力,左手无法格挡,只能靠身法躲避。他的青冥步虽然精妙,但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速度大打折扣。

苏晴想过来帮忙,但那个一直没动的青衣人忽然站了起来。

“两个废物,连个残废都搞不定。”

青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枯瘦的脸,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像一具行走的干尸。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看上去诡异至极。

苏晴看到这张脸,脸色骤变:“灰瞳老人?你不是在幽冥阁的黑牢里关着吗?”

灰瞳老人是幽冥阁排名前五的顶级杀手,十年前被武宗亲自出手抓了,关在镇武司的黑牢里。按理说,他应该在牢里待到死才对。

灰瞳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女帝登基,大赦天下,幽冥阁也跟着沾光了。”

他说完,身形一闪,出现在苏晴面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掌拍出,掌风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掌心上泛着诡异的灰色光芒。

九幽毒掌!

苏晴不敢硬接,身形急退,软剑连刺三剑,剑尖点在灰瞳老人的掌心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铁器腐蚀的声音。

灰瞳老人毫发无伤,反而一掌震碎了苏晴的剑势,掌风擦着苏晴的肩膀掠过,将她的白衣腐蚀出一个大洞。

“小丫头,你的内力还差得远。”灰瞳老人冷笑一声,又是一掌拍出。

苏晴咬牙硬接,软剑与掌风碰撞,“噗”的一声,她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断了茶摊的一根柱子。

林渊见状,目眦欲裂。他一刀逼退两个黑衣人,转身冲向灰瞳老人。

“你的对手是我!”

雁翎刀带着满腔怒火,劈向灰瞳老人的头颅。

灰瞳老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掌拍在刀身上,震得林渊虎口崩裂,雁翎刀差点脱手。

“就凭你?”

灰瞳老人又一掌拍向林渊的胸口,林渊勉强侧身避开,掌风还是擦过了他的右臂,衣袖瞬间被腐蚀掉,手臂上出现了一片焦黑的伤痕。

九幽毒掌的毒性极强,林渊感觉右臂开始发麻,毒素正在沿着经脉蔓延。

“老东西,打够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茶摊外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官道上。老者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衣,脚踩草鞋,手里提着一个酒葫芦,看上去像个叫花子。

但林渊看到老者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他见过这个老者。

三年前,他刚踏入江湖的时候,在洞庭湖边遇到过一个钓鱼的老头。那老头钓了一整天,一条鱼都没钓到,林渊给了他两条鱼,老头笑了笑,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小子,你的刀里缺了点什么。等你找到了,再来江南找我。”

林渊当时没在意,后来把这事忘了。

可现在,这个老者又出现了。

灰瞳老人盯着老者,灰色的眼珠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忌惮:“你是谁?”

老者喝了一口酒,笑眯眯地说:“一个打渔的老头。”

灰瞳老人冷哼一声,一掌拍向老者。

老者没有动,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灰瞳老人的掌心上。

“噗——”

灰瞳老人的整条右臂炸开,血肉横飞,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进了路边的树林里,生死不知。

两个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老者没有追,只是叹了口气:“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人。”

林渊扶着受伤的苏晴站起来,看着老者,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

老者看着林渊,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小子,你师父死了,青冥的秘密也该告诉你了。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三章 青冥之秘

老者带着林渊和苏晴离开官道,拐进了一条山间小路。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三人来到一处山谷。山谷中有一座小茅屋,屋前种着一片竹林,竹林边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到了。”老者推开门,屋里的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但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匣,木匣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林渊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青冥真解》的功法口诀。

“这是……”林渊愣住了。

老者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酒:“你师父周伯庸,年轻的时候跟我一起闯过江湖。我们两个在昆仑山的一座古墓里,发现了半部天书,叫《青冥卷》。天书上记载了一个秘密——关于女帝的秘密。”

“什么秘密?”林渊问。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女帝是怎么登基的吗?”

林渊想了想:“武宗驾崩,遗诏传位给女帝。”

“放屁。”老者冷笑一声,“武宗正值壮年,身体一向硬朗,怎么突然就驾崩了?而且武宗生前最信任的镇武司指挥使周伯庸,在你师父死后第三天,就被女帝以私通幽冥阁的罪名处死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他师父周伯庸死之前,是镇武司指挥使。而他死之后,魏忠怀立刻接替了他的位置。如果这一切都是女帝安排好的……

“你的意思是,武宗是被女帝害死的?”苏晴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苍白地问道。

老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打开了桌上的木匣。

木匣里放着一卷泛黄的绢帛,绢帛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内容是《青冥真解》的完整版——比林渊学的多出了最后三层心法。

“《青冥卷》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是内功心法,下部记载了一个秘密。”老者将绢帛递给林渊,“你师父只得到了上部,下部在另一个人手里。”

林渊接过绢帛,快速扫了一遍。上部的心法他已经练到了第七层,第八层和第九层的心法比他想象的更加精妙,练到第九层可以突破巅峰之境,直入宗师。

而绢帛的最后几行字,让林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武宗元佑二十三年,帝巡江南,遇刺于姑苏城外,幸得一女子所救。帝宠之,携归长安,封贵妃。三年后,贵妃产一女,即长公主。然贵妃实为幽冥阁圣女,其入宫乃为窃取皇家龙脉秘术。帝觉,囚贵妃于冷宫。贵妃自尽前留书,言其女身负幽冥阁血脉,日后必乱大唐。帝不忍杀女,仅废其公主封号,逐出皇宫。二十年后,此女重返长安,夺帝位,称女帝。其名——武曌。”

林渊的手在发抖。

女帝武曌,竟然是幽冥阁圣女的女儿?她身上流着幽冥阁的血?

“这不可能。”林渊摇头,“如果女帝是幽冥阁的人,那幽冥阁为什么还要追杀我?”

老者叹了口气:“因为女帝上位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洗幽冥阁。她虽然是幽冥阁圣女的女儿,但她从小在皇宫长大,对幽冥阁没有半点感情。她要用自己的手段统治天下,而不是当幽冥阁的傀儡。所以幽冥阁恨她,也恨帮她镇压幽冥阁的镇武司。你师父和你们这些镇武司的人,是幽冥阁和女帝都想除掉的人。”

林渊终于明白了。

女帝要杀他师父,是因为他师父知道太多秘密。幽冥阁要杀他,是因为他是镇武司的刀,杀过太多幽冥阁的人。

而他,成了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棋子。

“那半部天书在哪?”林渊问。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江南的方向:“在姑苏。武宗当年巡江南遇刺的地方,也是女帝母亲被囚禁的冷宫旧址。那下面有一座地宫,藏着半部《幽冥卷》——和《青冥卷》合在一起,才能揭开女帝身上最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老者回头看着林渊,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女帝为什么能从一个被废的公主,一路杀回长安,夺了武宗的皇位?她的武功是谁教的?她的势力是谁给的?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那半部《幽冥卷》里。”

林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手中卷刃的雁翎刀,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看着旁边为他受伤的苏晴,想起了死去的师父。

他本可以一走了之,隐姓埋名,躲到江湖的角落里,当个无名小卒。

但他不能。

师父教他的第一课就是——刀,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逃跑的。

“我去姑苏。”林渊说。

老者点了点头,从床底下翻出一柄刀,递给林渊。

那是一柄全新的刀,刀身修长,刀刃如霜,刀柄上刻着两个字——青冥。

“你师父生前找人打的,用的是昆仑玄铁,削铁如泥。他说,等你练到青冥第七层,就把这柄刀给你。”

林渊接过刀,握在手中,一股凉意从刀柄传遍全身。他能感觉到,这柄刀里藏着某种力量,和他体内的青冥内力产生了共鸣。

“还有一件事。”老者看着林渊,“你师父让我转告你——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但江湖之上,还有家国天下。你手里的刀,可以为一个人而拔,也可以为天下人而拔。怎么选,是你的事。”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青冥刀,转身看向姑苏的方向。

大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道彩虹。

苏晴站在他身边,轻声问:“你怕吗?”

林渊摇了摇头。

他不是不怕,而是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师父死了,镇武司回不去了,朝廷要杀他,江湖上的邪派也要杀他。

但他还有一柄刀。

一柄可以斩开这天下所有阴谋诡计的刀。

“走,去姑苏,找答案。”

第四章 冷宫之约

姑苏城外,废园。

这座废园原是大唐的行宫,武宗时期因一场大火被废弃,从此荒草丛生,成了一片废墟。

林渊和苏晴在废园外找到了一个入口——一口枯井。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幽冥阁独有的封印术。

“下面应该就是地宫了。”苏晴点燃一个火折子,照了照井底,“我先下。”

林渊拦住她:“我先下,你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井壁的凹槽往下爬,大约下了二十丈,脚踩到了实地。面前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代女帝武曌的生平——

从她出生,到被逐出皇宫,再到重返长安,夺取皇位。

壁画上还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人物——一个蒙面的黑衣女子,始终站在武曌身后,像影子一样。

“这个人是谁?”苏晴指着壁画上的黑衣女子。

林渊仔细看了看,发现黑衣女子的手背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和灰瞳老人手背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九幽毒掌的痕迹。

“幽冥阁的人。”林渊说,“武曌的背后,一直有幽冥阁的人在帮她。但她登基后,又开始清洗幽冥阁。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两人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两行字——

“青冥在上,幽冥在下。合二为一,真相大白。”

林渊将手按在石门上,体内的青冥内力涌动,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石室的中央放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玉匣。玉匣上刻着四个字——幽冥卷宗。

林渊上前,打开玉匣。

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吾儿曌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娘亲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就是奉幽冥阁之命入宫,接近你父皇。但你父皇待我极好,我动了真情,这才有了你。幽冥阁发现我背叛了他们,便威胁我,如果不帮他们窃取龙脉秘术,就杀了你和你父皇。我不得已,只能照做。但我留了一手——龙脉秘术的核心,我只交了一半。另一半,我藏在了姑苏地宫里。只有集齐青冥和幽冥两卷,才能激活完整的龙脉秘术。而这秘术,可以镇压幽冥阁的镇派功法《九幽大法》。曌儿,娘亲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记住——幽冥阁不灭,天下永无宁日。”

信的末尾,是一行小字——

“杀你父皇的人,不是我。是幽冥阁主亲自动的手。”

林渊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武曌的母亲,不是害死武宗的人。她只是幽冥阁的一颗棋子,最终被弃掉。而武曌,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不该属于她的罪孽。

她杀回长安,夺了皇位,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复仇。

她要灭了幽冥阁。

“所以女帝杀你师父,是因为你师父知道了她的身世?”苏晴问。

林渊摇头:“不,我师父不是她杀的。杀我师父的人,是魏忠怀。而魏忠怀,是幽冥阁的人。”

苏晴一愣:“你怎么知道?”

林渊指着玉匣底部的一行字,那是幽冥阁的内部名单——魏忠怀的名字赫然在列,代号“铁手”。

“魏忠怀是幽冥阁安插在镇武司的卧底。”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女帝登基后,魏忠怀借女帝的名义,清洗了镇武司里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包括我师父。”

一切真相大白了。

但林渊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魏忠怀还在长安,幽冥阁还在暗处,女帝身边还有多少卧底,没人知道。

而他,只是一个被通缉的江湖弃子。

但他有一柄刀,一颗心,和一条命。

“苏晴。”林渊转身看着她,“帮我一个忙。”

“说。”

“回江南苏家,调水师北上。魏忠怀如果发现我拿到了天书,一定会狗急跳墙。到时候,长安需要一支军队。”

苏晴看着林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你要一个人回长安?”

“嗯。”

苏晴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在江南等你。三个月,你不来,我就带水师打进长安。”

两人走出废园,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姑苏城外的官道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林渊握着青冥刀,站在官道中央,看着北方——长安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仇人,有他的真相,有他要守护的天下。

刀在手,人在路上。

江湖路远,来日方长。

(短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