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洛阳城外十里亭,六具尸体横陈。血还温热,人已断气。
沈惊鸿收剑回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不像是杀人的手。可就在方才一炷香的时间里,他亲手杀了六个人。
六个人,六剑。
每一剑都只出一招。一招毙命,绝不拖泥带水。
这是师父教的剑法——快剑。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师父总这样说。
可如今师父的剑却不知道落在谁手里。或许在某个仇家的密室中,当作战利品陈列。或许已经被熔了,化成一块废铁。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江湖的空气里总带着血腥味,他早就习惯了。
“沈少侠好剑法。”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沈惊鸿没有回头。他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很轻,落脚稳健,呼吸均匀。是个高手。
“跟踪我多久了?”他问。
“从你离开青城山,一路跟到现在。”来人走到他身侧,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青衫长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刀,面容清瘦,眼神却十分明亮,“在下唐门唐知秋。”
沈惊鸿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唐门的人,跟踪我做什么?”
“受人所托。”唐知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有人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沈惊鸿接过信,拆开一看。纸上只有八个字——
“想知真相,来幽冥阁。”
墨迹已经干透,但笔锋凌厉,显然写字之人内力深厚。纸的边角有一道暗红色的印记,那是江湖上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印记——幽冥阁。
“谁让你送的?”沈惊鸿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唐知秋摇了摇头:“不知道。那天晚上,有人把这封信钉在我的床头,附了一张一万两的银票,还有你的画像。”
“你就接了?”
“一万两,不小数目。”唐知秋笑了笑,“再说我也想看看,幽冥阁究竟想对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做什么。”
沈惊鸿没有再问。他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暮色已将群山染成墨色,像一柄柄沉默的剑,刺向暗沉的天穹。
幽冥阁。
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与五岳盟分庭抗礼二十余年。其门人行事诡异,武功路数邪门,行事不拘正邪。有人说幽冥阁的阁主是魔教余孽,也有人说那不过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暗桩。
无人知道真相。
但沈惊鸿知道一件事——三年前的那个雪夜,他亲眼看见三个身着黑袍的人闯进青城山上的小院,杀了他的师父和师娘。那些黑袍人的胸口,都绣着幽冥阁的印记。
那一夜,他才十五岁。
他的师父青云剑客陈道远,曾是江湖上排得上名号的剑客。可那一夜,师父甚至来不及拔出剑。
沈惊鸿一直以为那是仇杀。师父年轻时行走江湖,结下的仇家不在少数。可这封信告诉他——不是。
还有他不知道的真相。
“你要去?”唐知秋问。
沈惊鸿没有回答。他解开马缰,翻身上马。
“幽冥阁的总坛在什么地方?”他问。
唐知秋怔了怔:“你当真要去?”
“我找了三年,都没有找到那个地方。”沈惊鸿将长剑横在马鞍前,“现在他们自己找上门来,我为什么不去?”
唐知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幽冥阁总坛在云梦泽深处的黑水谷,入口有一片断魂林,林中布满了机关暗器。”他说,“你一个人去,必死无疑。”
沈惊鸿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陪你去。”唐知秋拍了拍腰间的短刀,“一万两银票我已经花了大半,不把差事办完,心里不踏实。”
沈惊鸿没有拒绝。
月光升起,两匹马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云梦泽,方圆数百里,芦苇丛生,水雾弥漫。
沈惊鸿和唐知秋在沼泽边缘弃马步行,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泥路往深处走。脚下的泥土松软,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半寸。头顶的天空被浓雾遮蔽,辨不清方向。
“断魂林就在前面。”唐知秋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片黝黑的林子,“据说林中布了九九八十一种机关,暗器淬有剧毒,闯入者无人能活着出来。”
沈惊鸿望着那片密林。树冠遮天蔽日,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低沉而短促,像是某种警告。
“你有办法过去?”
唐知秋从腰间解下短刀,刀鞘上刻着一个“唐”字。他拔刀出鞘,刀刃泛着幽幽的蓝光。
“我唐门以暗器闻名天下,破机关的功夫,多少还会一些。”唐知秋将短刀握在手中,“你跟在我后面,注意脚下,不要踩到我踩过之外的地方。”
沈惊鸿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断魂林。
林中幽暗潮湿,树干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叶的腥味。唐知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刀尖探一探前方的地面。沈惊鸿跟在他身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走了不到百步,唐知秋忽然停下。
“小心。”他低声说。
沈惊鸿低头一看,脚前的地面上嵌着一块青石板,石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唐知秋将短刀插入石板的缝隙,轻轻一撬,石板翻开,底下露出数十根铁针,针尖上涂着碧绿的毒液。
“这针叫‘碧落’,淬的是断肠草的汁液。”唐知秋说,“沾上必死。”
他继续往前走。沈惊鸿绕过那块青石板,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木。忽然,他看见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刻着一个符号——那是青城剑派的标记。
师父的标记。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紧。师父来过这里?什么时候?为什么?
“怎么了?”唐知秋回头看他。
“没什么。”沈惊鸿收敛心神,跟上他的脚步。
又走了数百步,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黑水谷。
石碑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点着长明灯,昏黄的火光在雾气中摇曳,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
“到了。”唐知秋收起短刀。
沈惊鸿沿着石阶往下走。每走一步,灯光就亮一些。空气中那股腐叶的气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正中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鬼首浮雕,鬼首的双目处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沈惊鸿伸手推门。
石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内是一座宽敞的大殿。殿内灯火通明,两侧站立着数十名黑袍人,每个人胸前都绣着幽冥阁的印记。大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黑石座椅,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双目深陷,穿着一件灰色长袍,袍角垂落在地面上。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人——二十来岁的年纪,面容姣好,穿一件素白衣裙,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软剑。
“沈惊鸿,你来了。”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风吹过枯木的声音。
沈惊鸿在大殿中央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黑袍人,最终落在老者身上。
“你是谁?”他问。
“老夫赵无极,幽冥阁阁主。”老者微微一笑,“也是你师父陈道远的旧友。”
沈惊鸿的瞳孔微微收缩。
旧友?
“我师父和幽冥阁是旧友?”沈惊鸿冷笑一声,“三年前的那个雪夜,幽冥阁的人杀了我师父和师娘。这就是旧友?”
赵无极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轻轻一挥。两侧的黑袍人齐齐退后一步,让出一条通道。
大殿的尽头,一柄长剑悬在半空中,被一根细链拴着。剑身通体漆黑,剑刃上刻着三个字——青云剑。
那是师父的剑。
沈惊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握紧剑柄,体内真气涌动。
“你师父不是我们杀的。”赵无极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那场屠杀,凶手另有其人。”
沈惊鸿盯着他:“你在说什么?”
“你师父陈道远,曾是幽冥阁的副阁主。”赵无极缓缓站起身来,拄着一根黑檀拐杖,缓步走到大殿中央,“二十年前,他奉命潜入五岳盟,窃取五岳盟的武功秘籍。可他在五岳盟待了十年,不仅没有完成任务,反而爱上了五岳盟盟主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
沈惊鸿的脑海中一阵轰鸣。
师父……曾是幽冥阁的人?
“后来你师父叛出了幽冥阁,带着你的母亲隐居青城山。”赵无极继续说,“幽冥阁念及旧情,没有追究。可五岳盟不放过他——堂堂盟主的女儿,竟然嫁给了一个邪派的奸细。这件事传出去,五岳盟颜面尽失。”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是说,杀我师父的……是五岳盟?”
赵无极没有回答。他朝身旁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女人走上前来,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来。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底部盖着五岳盟的盟印。
“这是五岳盟当年的密令。”女人的声音清冷,“上面写着——‘诛杀叛徒陈道远及其妻,鸡犬不留’。签发之人,是五岳盟前盟主沈万山。”
沈惊鸿看着那卷帛书,目光落在底部的印章上。
那个印章,他认得。
师父的旧物箱里,曾经放过一封信,信上盖的正是这个印章。他小时候问过师父,师父只说那是故人之物,便匆匆收了起来。
“沈万山……”沈惊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我的外公?”
“是。”女人收起帛书,“你的外公,下令杀死了你的父母。”
大殿中一片死寂。
沈惊鸿闭上了眼睛。三年来,他一直以为凶手是幽冥阁,拼尽全力追查他们的踪迹。现在真相忽然反转,那个他从未谋面的亲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你们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赵无极身上。
赵无极叹了口气。
“因为幽冥阁和五岳盟的恩怨,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他说,“你体内流着五岳盟的血,也流着你师父的血。你是唯一能让这场恩怨终结的人。”
沈惊鸿沉默了。
他看向那柄悬在空中的青云剑。剑身在火光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唤他。
“我师父的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
“五岳盟灭门之后,你师父的剑辗转落入了江湖黑市。”赵无极说,“老夫花了两年的时间才追回此剑,本想亲手还给你,却不知你身在何处。直到三个月前,我们才查到你拜入了青城派门下。”
沈惊鸿走到青云剑前,伸出手。
剑身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嗡鸣声。那根细链猛地断裂,青云剑飞入他的掌心。
剑柄上的触感熟悉而温热。
三年前,师父的手握着这柄剑,教他练剑。
“剑者,心之刃也。”师父的声音犹在耳边,“心中有剑,手中才有剑。”
沈惊鸿握紧剑柄,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微微震鸣。
“五岳盟在什么地方?”他问。
赵无极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
“你要去?”
“血债血偿。”沈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锋利而无情,“我不在乎什么正邪,不在乎什么盟主和外公。我只知道,杀我父母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赵无极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带你去。”
五岳盟总坛,坐落于华山绝顶。
盟主沈万山,今年六十七岁,执掌五岳盟三十余年,是江湖上公认的正派领袖。五岳盟下辖五岳剑派,弟子数千,势力遍及天下。
沈万山膝下有一子二女,长子沈惊鸿的父亲,次女沈惊鸿的母亲。只是那桩丑事早已被五岳盟从族谱中抹去,连名字都不再提起。
盟主沈万山从不提起自己那个女儿。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沈惊鸿站在华山的山脚下,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唐知秋站在他身后,赵无极带着几个幽冥阁的高手,在更远的地方等候。
“你真的要这么做?”唐知秋问。
沈惊鸿将青云剑横在腰间。
“十八年前,五岳盟派人杀了我父母。”他说,“十五岁那年,我又亲眼看着他们死在血泊里。这世上有些债,不还不行。”
唐知秋没有再劝。
两人沿着山路向上走。山路两旁长满了松柏,风吹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声响。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牌坊。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五岳盟”。
牌坊后面是一条宽阔的石阶,石阶两侧站着数十名白衣弟子,每个人腰悬长剑,目光警惕地看着沈惊鸿。
“站住。”为首的一名白衣弟子走上前来,“五岳盟重地,闲人免进。”
沈惊鸿没有停下脚步。
“我找沈万山。”他说。
白衣弟子脸色一变:“盟主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沈惊鸿的眼神骤然变冷。
“三年前,五岳盟派人杀我父母。”他拔出青云剑,剑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今日,我来讨个公道。”
白衣弟子脸色大变,拔出长剑。
“大胆狂徒——”
他的剑还没有完全出鞘,沈惊鸿已经出手了。
快剑。
快到几乎看不清剑影。
一道寒光闪过,白衣弟子的长剑断为两截,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牌坊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其余白衣弟子纷纷拔剑,围了上来。
沈惊鸿侧身避开第一剑,青云剑横扫,击飞了第二人的剑。他欺身向前,剑尖划过第三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长剑脱手落地。
唐知秋也动了。他手中短刀快如闪电,挡下了三把剑的围攻。刀光剑影中,他抽空吹了一声口哨。
远处的山坡上,赵无极带着幽冥阁的高手快速逼近。
白衣弟子们看到黑袍人的身影,脸色大变。
“幽冥阁的人!”
“快报盟主!”
沈惊鸿没有理会他们的喊叫。他一剑荡开拦路的四人,冲上了石阶。
五岳盟的大殿设在华山的最高处,殿宇巍峨,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沈惊鸿冲入大殿的时候,殿内已经站满了人。
五岳盟主沈万山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须发皆白,身穿紫色锦袍,腰悬一枚碧玉令牌。他的左右两侧站着五岳剑派的掌门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就是陈道远的儿子?”沈万山的声音低沉而浑厚,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惊鸿站在大殿中央,青云剑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陈道远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养父。”他说,“我的亲生父亲,是五岳盟叛徒——但那是你们说的。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被逼无奈的人。”
沈万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年轻人,你被幽冥阁的人骗了。”他说,“三年前,是幽冥阁的人杀了你父母。我五岳盟虽然与你父母有些恩怨,但绝不会做那种鸡鸣狗盗之事。”
沈惊鸿冷笑一声。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展开来,扔在地上。
“这是五岳盟的密令,上面盖着你的盟印。”他说,“你要不要看看?”
沈万山看了一眼那卷帛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是又如何?”沈万山站起身来,紫袍无风自动,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你母亲不顾门规,嫁给了幽冥阁的奸细。这是叛盟大罪,按规矩,当诛九族!”
沈惊鸿的眼睛里燃起了火。
“规矩?”他握紧青云剑,“你的规矩,就是杀你的亲生女儿?你的规矩,就是让我从小失去父母?”
沈万山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中有犹豫,有愤怒,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我给你一个机会。”沈万山说,“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你体内流着我沈家的血,我不忍杀你。”
“可我忍心杀你。”沈惊鸿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动了。
快剑如电,直刺沈万山的咽喉。
沈万山冷哼一声,身形暴退。他的武功是五岳盟中最强的,内力深厚,掌法精妙。他一掌拍出,掌风如刀,震开了沈惊鸿的剑尖。
沈惊鸿落地,脚尖一点,再次扑上。
青云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刃上附着内力,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沈万山双掌翻飞,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剑身上,将剑势化解。
两人在殿中交手十余招,竟然难分胜负。
五岳剑派的掌门人们站在一旁,谁也不敢插手。
“你的剑法,是陈道远教的?”沈万山一边挡剑,一边说。
“是。”
“他的剑法,当年就是我教的。”沈万山一掌震开青云剑,退后三步,“你以为凭你的快剑,能伤得了我?”
沈惊鸿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师父说过,快剑只是基础。
真正的剑法,不在快,而在心。
心中有剑,手中才有剑。
沈惊鸿睁开眼,青云剑上的气息骤然改变。剑刃上附着的内力不再是外放的真气,而是凝聚成一缕细线,无声无息地刺向沈万山。
沈万山感觉到剑势的变化,脸色微微一变。他双掌齐出,掌力如排山倒海般压下。
沈惊鸿的剑却没有和他硬碰。
青云剑剑尖轻颤,从掌风的缝隙中穿过,刺向沈万山的胸口。
这一剑极快,快到沈万山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噗——”
剑尖刺入沈万山胸口半寸,便再也刺不进去了。
沈惊鸿低头一看,沈万山的胸口穿着一件金丝软甲,青云剑的剑尖卡在软甲的缝隙中。
沈万山趁机一掌拍在沈惊鸿的肩头。
沈惊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大殿的柱子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你的剑法不错,但内力还差得远。”沈万山站在原地,胸口的伤口渗出一丝血迹,“不过,你能伤到我,已经很了不起了。”
沈惊鸿撑着剑站起身来,嘴角的血迹滴在青石地面上。
“我今天杀不了你。”他说,“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
沈万山看着他,眼中的杀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来吧。”他说,“我等着。”
沈惊鸿转身走出大殿。
身后,沈万山的声音传来:“你母亲的名字,叫沈若兰。”
沈惊鸿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沈万山的声音变得沙哑,“可她是叛徒。”
沈惊鸿没有回头。
他走出大殿,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唐知秋和赵无极等人在山脚下等他。看到沈惊鸿身上的伤,唐知秋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
“没杀成。”沈惊鸿擦去嘴角的血迹,“但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他。”
赵无极看着他,叹了口气。
“走吧。”赵无极说,“江湖还很长,你的路,也还很长。”
沈惊鸿将青云剑收入鞘中,回头看了一眼华山绝顶。
云雾缭绕中,五岳盟的大殿若隐若现。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连金丝软甲,都挡不住他的一剑。
两匹马沿着山路缓缓离开。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暗红色。
就像三年前的那个雪夜。
但这一次,沈惊鸿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是剑客。
他是沈惊鸿。
他是陈道远的徒弟。
而他的剑,才刚刚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