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残阳如血,映红了洛阳城外十里坡的乱葬岗。
风穿过枯草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吟,像是死者不甘的叹息。
七具尸体。
七具尸体以北斗七星之形排列,倒卧在荒草丛中,每具尸体胸口中剑,一剑毙命,血已凝固成黑褐色。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铁锈的味道。
其中四人身着黑底血纹锦袍,腰悬幽冥令——那是幽冥阁银牌杀手的标志。另外三人一袭白衣,袖口绣着金色古松纹,是五岳盟青城派的门人。
正派弟子,邪派杀手,竟死在同一个地方,死在同一个剑法之下。
赵星河蹲下身,掀开其中一具杀手的衣领。颈侧一条细细的剑痕,皮肉微微外翻,切断了喉管和大动脉,干净利落。
“一剑封喉。”他低声说。
沈青衣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尸体,秀眉紧蹙:“死的还有一个青城派的入室弟子。五岳盟上月才公告天下,说青城派与幽冥阁勾结一事纯属诬蔑。现在两家的人死在同一个地方,死在同一柄剑下,天下人会怎么想?”
赵星河没有回答。他知道沈青衣说的是对的。这七具尸体,就像七根点燃的引线,正在把整个江湖推向一场大战的边缘。
赵星河二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着一身藏青色劲装,腰间悬一柄四尺长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剑柄却磨得光滑发亮,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他在镇武司挂着一个“客卿”的虚职,明面上是帮朝廷处理江湖事务,实际上多半时间在四处游荡。不是什么大侠,更谈不上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替人办事的人,办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镇武司上下都知道,赵星河的剑很快。
快到了什么程度?
镇武司总捕头莫问剑曾说:“赵星河拔剑的时候,你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
沈青衣出身江湖世家,父亲沈老爷子是镇武司的都指挥使。她从小跟着父亲学武,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偏又生得容貌清丽,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的温婉。但她骨子里比她父亲还要执拗——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总觉得不对。”沈青衣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来仔细查看,“剑法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有恩怨,更像是……在布局。”
赵星河站起身,望向远处的官道。一辆马车正从洛阳方向驶来,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你父亲派你来查这个案子?”他问。
沈青衣摇了摇头:“不是他派来的。我三日前收到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十日之内,江湖必乱’。落款是……无名。”
赵星河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无名。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从何处来,是男是女。但这个名字,在过去三个月里已经震动了整个武林。
三个月前,五岳盟的盟主、泰山派掌门岳鹤亭在闭关中遇刺。岳鹤亭是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内功已达巅峰之境,寻常人近身三丈之内就会被他感知。但那天夜里,刺客来去无踪,岳鹤亭甚至没能喊出第二声。
消息传出,武林震动。
五岳盟悬赏十万两黄金缉拿真凶,幽冥阁否认与此事有关,墨家遗脉保持沉默,江湖散人们议论纷纷。
没有人承认杀了岳鹤亭,也没有人知道是谁下的手。直到有人发现,岳鹤亭的尸体上留着一行血字——“无名。”
从那之后,武林中开始陆续有人死去。有正道名宿,有邪派高手,有朝廷官员。每一具尸体上,都留着同样的两个字。
没有人知道无名的目的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杀的人之间似乎毫无关联,但如果把他们串联起来看,会发现他们都在某些事情上站在同一个立场。
沈青衣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赵星河:“这是我整理的无名刺杀名单。岳鹤亭之后,还有六个人。加上今天这七个,已经十三个了。”
赵星河接过纸张扫了一眼,忽然瞳孔一缩。
“第十三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确定?”
沈青衣点头:“我反复核对了三遍。”
赵星河把纸还给她,重新看向那七具尸体。
“这不是无名的风格。”他说,“无名杀人向来隐秘,从不留活口,也不会留下痕迹让人追踪。但今天这七个人死在这里,就像被人特意摆放好的一样。”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冒充无名?”
“不只是冒充。”赵星河的目光落在那七具尸体排列的北斗七星上,“你看到没有?北斗七星的勺子指向西北。西北方向有什么?”
沈青衣想了想:“是……幽冥阁的总舵?”
“还有。”赵星河抬起一根手指,“青城山也在西北方向。五岳盟的盟主死后,正道群龙无首,青城派是五岳盟中最有实力接任盟主的大派。如果他们被诬陷与幽冥阁勾结,就等于切断了五岳盟内部所有和解的可能。”
“所以有人想挑起正邪大战。”
“不是大战。”赵星河转过身,黑沉沉的眸子望着远处暮色四合的天际,“是毁灭。那个人想把整个江湖都拖进火海,然后从中渔利。”
风更大了。荒草沙沙作响,像是千百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琴弦。
远处那辆马车越来越近,到了五十丈外突然停下。车帘掀开一角,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赵星河,你倒是来得快。”
赵星河没有动。
沈青衣的手却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那是父亲教她的本能反应,在任何未知情况出现之前,先做好出手的准备。
车帘完全掀开。
一个白发老翁走下车来。他穿着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布带,脚踩一双破旧的布鞋,看起来像是哪个乡下的教书先生。但赵星河知道他不是。
“陈伯。”赵星河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没有看到这个人一样,“镇武司都指挥使沈天行沈老爷子身边的幕僚。一年前告老还乡,从此销声匿迹。”
老翁笑了,笑得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好眼力。不愧是莫问剑亲自教出来的人。”
沈青衣脸色变了。
她听父亲提起过陈伯。那是一个跟在父亲身边十几年的老人,深得父亲信任,参与过镇武司几乎所有重大决策。一年前他突然辞官,父亲挽留多次未果。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陈伯,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青衣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着那七具尸体,目光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欣赏的神情:“七个人,四种不同的武功路数,三种不同的内功心法。能在同一夜杀死他们的人,普天之下不会超过五个。”
“你不是来闲聊的。”赵星河说。
“当然不是。”陈伯收起笑容,苍老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锐利锋芒,“我是来给你一个忠告的——离开洛阳,离开镇武司,离开这个案子。越远越好。”
“为什么?”
“因为沈天行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赵星河能听见,“他把你们当棋子,一个一个地往棋盘上放。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其实你只是在替他清除那些挡路的人。”
赵星河没有说话。
陈伯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叹了口气:“年轻人,你不信我。”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赵星河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重要的是,你不该来。”
话音刚落,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星河没有回头,但他的剑已经出了三寸。
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他相貌普通,放在人群里转眼就找不到,但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深夜旷野里的一点星火。
“在下顾青书。”年轻人抱了抱拳,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洛阳城里跑单帮的,靠给人送信跑腿过活。三天前有人托我给沈姑娘送了一封信,信上说这里有热闹可看。”
赵星河目光扫过顾青书腰间的那把短刀。
刀很短,短得像一把匕首,但刀鞘上刻着一行小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赵星河认得这行字。
那是墨家遗脉的规矩。墨家机关术天下无双,但他们不重武功,唯一的信条就是“快”。快到了极致,一寸短,一寸险,刀不必长,够快就行。
“你是墨家的人?”赵星河问。
顾青书摇了摇头:“墨家的规矩,入门就要改姓墨。我姓顾,怎么会是墨家的人呢?不过嘛,我以前在墨家待过几年,学了些手艺。”
“你替谁送的信?”
“我不知道。”顾青书耸了耸肩,神情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洛阳城西市的面条涨价了,“那人蒙着脸,说话的声音像是用纱布裹着,分不清男女。他给了我一锭银子,让我把信送到沈府。我接了单子,照办,事情就完了。”
陈伯看着顾青书,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墨家的‘青云步’?”
顾青书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老爷子好眼力。我确实会几步青云步,但不是什么高手,就是个跑腿的。”
青云步,墨家遗脉不外传的轻功绝学。练成之后,身法如青云飘忽,落地无声。方才赵星河听到的那阵脚步声极轻极淡,便是青云步的独有效果。会青云步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跑腿送信之人。
陈伯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惊起远处林中的一群乌鸦:“有意思,有意思!墨家的人在洛阳城里跑腿送信,五岳盟的掌门死于非命,幽冥阁的杀手横尸荒野。赵星河,你看到了吗?这盘棋,下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笑完之后,陈伯重新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马车调转方向,朝洛阳城驶去。
车轮碾过黄土路面,扬起一阵烟尘。
赵星河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马车,一动不动。
“你不拦他?”沈青衣问。
“拦不住。”赵星河说,“他敢来,就不怕我拦。”
沈青衣沉默了。
她想起陈伯刚才说的话——沈天行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沈天行了。她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但一个跟在父亲身边十几年的人,突然辞官离去,又在荒郊野外留下这样一句话,由不得她不生疑心。
“赵大哥。”顾青书开口了,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我看你今天晚上也没有地方去,不如跟我回洛阳城里的客栈?我请你喝酒,顺便跟你说说这洛阳城里最近发生的几件怪事。”
“什么怪事?”
顾青书收起笑容,正色道:“第一件,镇武司总捕头莫问剑,三天前突然失踪了。第二件,沈都指挥使的府邸里,多了一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幕僚,姓陆,三十来岁,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的。第三件——”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有人在洛阳城里见过无名。”
夜风裹着凉意从远处吹来,吹得人脊背发寒。
赵星河沉默了很久。
“走。”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去洛阳。”
三人沿着官道向洛阳城的方向走去。残阳终于完全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星光初现。
身后那七具尸体还躺在乱葬岗里,北斗七星的位置,正指着西北方向。夜幕渐渐降临,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而那七具尸体上方的天空,恰好与北斗七星遥遥相对。
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星光背后注视着这一切。
洛阳城在望。城楼上的灯火已经亮起,像是黑夜中的一只只眼睛。
而在那座灯火辉煌的城池深处,无数暗流正在涌动,无数阴谋正在酝酿。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张开,而赵星河、沈青衣和顾青书,不过是这张网上即将落网的几只飞蛾。
洛阳城。
大唐东都,天下商贾云集的繁华之地。
城中有一条柳巷,巷子里有一座同福客栈,两层小楼,青瓦灰墙,看起来和洛阳城里千百座客栈没有什么区别。但如果有人在这里住上几天,就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客栈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钉着三枚铜钱,每一枚都深深地嵌入木中,只露出边缘一点。
那是三枚被人用内力打入树干的铜钱。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内功至少是大成境界。
同福客栈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钱,笑起来像弥勒佛。但他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子时,不管有没有客人,他都会到后院的老槐树下站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才回去睡觉。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钱掌柜的好友,洛阳城内赫赫有名的酒馆掌柜赵铁柱曾私下对人说:“老钱这个人,看着和和气气的,但你要是敢动他后院那棵槐树,他能跟你拼命。”
赵星河和沈青衣跟着顾青书走进同福客栈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客栈大堂里灯火通明,七八个客人散坐在四方桌前,喝酒吃肉,谈天说地。角落里坐着一个青衫书生,独自一人对着一壶酒发呆,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掌柜的,来三间上房!”顾青书一进门就高声喊道。
钱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眯着眼看了看顾青书,又看了看赵星河和沈青衣,笑道:“哟,顾兄弟带了朋友来?上房有,上房有。天字号三间,一晚一百文,包热水包宵夜。”
“一百文?钱掌柜,你也太黑了。”顾青书龇牙咧嘴。
“嫌贵?柳巷口有家通铺,五文钱一晚,十个人一间,半夜还有老鼠陪你聊天。”钱掌柜笑眯眯地回了一句。
顾青书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拍在柜台上:“行行行,一百文就一百文。不过宵夜得加两个肉菜。”
“肉菜没有,花生米管够。”
“……你狠。”
赵星河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客栈大堂里的每一个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间客栈不简单。大堂里的客人虽然看着像是普通的商旅,但其中至少有两个人气息沉稳,明显是练家子。
那个青衫书生依然在发呆,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赵星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三位客官,楼上请。”钱掌柜亲自领着他们上了楼,推开天字号三间房的房门,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说完,他转身下楼,胖乎乎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沈青衣皱眉:“他在说什么?”
赵星河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一本账册。他翻开账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账簿里,夹杂着几个古怪的符号——那是江湖暗语,意思是“客满,不便说话”。
他把账册放回原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柳巷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楼上的灯火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但赵星河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寻常的声音——极远处,有刀剑碰撞的声响,很轻很细,像是风铃在风中摆动。
有人在厮杀。
而且不止一个。
他闭上眼睛,凝神倾听。内力运转之下,声音越来越清晰——三把刀,四柄剑,还有一个人没有使用兵刃,用的是掌法。掌风沉闷,每一掌都带着浑厚的内力,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这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械斗。
赵星河睁开眼睛,正准备出门,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赵大哥,你听到了吗?”门外传来顾青书的声音。
赵星河打开门,顾青书和沈青衣都站在门外,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
“有人在附近动手。”沈青衣低声说,“听声音,至少有六七个人,而且都是高手。”
“镇武司的人?”赵星河问。
“不像。”沈青衣摇头,“镇武司的高手我都认识,他们的武功路数不是这样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楼下走去。
大堂里已经空无一人。桌上的酒菜还冒着热气,酒杯里还有半杯残酒,但人却一个都不见了。就连钱掌柜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柜台上的油灯还亮着,映着半开的账册。
顾青书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看。
柳巷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血是从巷子外面飘来的。”顾青书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微变了。
赵星河越过他,快步走向巷口。沈青衣和顾青书跟在身后,三个人在黑暗中穿行,脚步极快却无声无息——这是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本事。
巷口外是一条大街,街道两旁是林立的店铺,此刻全都门窗紧闭,黑灯瞎火。
而在街道中央,躺着五个人。
五个人穿着不同的衣服,看起来像是来自不同的地方,但他们的死状完全一样——胸口中剑,一剑毙命。和十里坡那七具尸体,一模一样。
赵星河蹲下身检查其中一具尸体,翻开衣领,颈侧一条细细的剑痕,切断了喉管和动脉。
手法完全一致。
沈青衣的脸色发白:“无名又杀人了。”
“不对。”赵星河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周围的屋檐和墙壁,“这些人不是死在同一个地方,是被人杀死之后搬到这里来的。你看地上的血迹——”他指向地面上几道断续的血痕,“血迹已经干了大半,说明他们至少死了两个时辰以上。但十里坡那些尸体,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四个时辰。”
“你的意思是,无名在同一夜里,在洛阳城内外两地同时杀了十二个人?”
“不止。”赵星河抬起目光,望向洛阳城深处,“只怕还远不止十二个。”
顾青书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具尸体身下压着的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腰牌——铜制,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陆?”沈青衣念出这个字,忽然想起陈伯说的话——“沈都指挥使的府邸里,多了一个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幕僚,姓陆,三十来岁,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的。”
“是同一个人吗?”顾青书问。
沈青衣没有回答。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陈伯说父亲已经不是原来的父亲了,又说父亲在下一盘大棋。现在这些尸体身上又出现了姓陆的人的腰牌。如果陈伯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个姓陆的幕僚真的有问题,那父亲在这件事情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她不敢往下想。
赵星河拿过那块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收进了怀里。
“先回客栈。”他说,“这里不安全。”
三人沿着来路返回。
柳巷还是空荡荡的,同福客栈还是灯火通明,一切看起来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赵星河在走进客栈大堂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柜台上的油灯还亮着。账册还翻开着。桌上的酒菜还冒着热气。空气里的味道却变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
那是沈青衣身上才有的味道。
但沈青衣一直走在他身后。
赵星河猛地转身。
一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客栈大堂的中央,正坐在一张四方桌前,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容貌绝美,肌肤胜雪,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颗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铃。她一动,银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悦耳。
“赵星河。”她抬起头来,红唇微启,声音如同山间清泉,“久仰了。”
“你是谁?”赵星河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剑柄。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猜。”
沈青衣和顾青书走进大堂,看到这个白衣女子,同时愣住了。
顾青书咽了口唾沫:“这位姑娘,你是人是鬼?”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赵星河:“我听说你在查无名的事,正好,我这里有一条线索。你要不要听?”
“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能活着走出洛阳城的人。”白衣女子站起身来,银铃叮当作响,“而无名的目标,是你。”
话音未落,大堂里突然狂风大作,所有的灯火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之中,刀光一闪。
赵星河拔剑。
剑光如匹练,破空而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铿锵一声,火星四溅。
赵星河觉得剑身传来一股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他立刻变招,剑锋一转,从下往上撩去,刺向来者的咽喉。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衣袂破风之声。
灯火重新亮起。
白衣女子站在原地,银铃轻响,仿佛从未动过。
但赵星河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赵星河对决无名:英雄迟暮还是另有阴谋?顾青书真实身份即将揭晓。精彩第三章,明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