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刀,割过落雁峡的每一寸岩石。
林墨单膝跪在碎石之间,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剑尖凝成一滴,迟迟不肯坠落。他的呼吸已经紊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正不断吞噬着他的气力。
“交出《天魔策》残卷,本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声音从峡谷上方飘下来,阴冷得像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风。赵寒负手立于崖顶,黑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十九名幽冥阁死士一字排开,弓弩上弦,寒光点点。
林墨抬起头,扯了扯嘴角。
“赵阁主亲自出马,就为了一本残卷?”
“少废话。”赵寒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以为仗着镇武司的腰牌就能护住你?今日落雁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不用三息。”林墨撑着剑缓缓站起来,膝盖处的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做梦。”
话音未落,十九支弩箭破空而至。
林墨身形骤然后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折的枯叶般贴地向后滑出三丈。弩箭钉入他原先站立的地面,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就在这尘土扬起的瞬间,他左手猛然拍地,整个人腾空而起,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叮叮叮叮——”
剑气激荡,射向他的第二轮弩箭被尽数劈落。林墨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赵寒冷哼一声,从崖顶飘然而下。他的身法诡异至极,每一步都踏在气流最薄弱的位置,整个人像是在空中滑行。人未至,掌风已到。
林墨横剑格挡。
“砰!”
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透过剑身直冲经脉,林墨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虎口处瞬间结出一层白霜。他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精进不少。”赵寒落在三丈外,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三个月前你接不住我三成功力,今日竟能接住五成。难怪那老东西愿意把衣钵传给你。”
林墨没有说话,他在抓紧每一息时间调息。体内那股阴寒内力正沿着经脉疯狂蔓延,他必须用内力将其逼出,否则整条手臂都会废掉。
但赵寒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赵寒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林墨瞳孔骤缩。这不是轻功,这是幽冥阁的镇阁绝学《幽影步》——以身法配合内力制造视觉残像,真身已在另一方位发动攻击。
他来不及多想,长剑猛然刺向左侧空处。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赵寒的身形从虚空中显现,一柄漆黑的短刀架住了林墨的长剑。两人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赵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能看破幽影步?”
“蒙的。”林墨咬牙道。
“那你运气不错。”赵寒手腕一转,短刀贴着剑身滑下,削向林墨的手指。
林墨不得不撒剑后撤,但赵寒的速度更快。短刀擦着他的腰侧划过,衣帛撕裂,一道血线飚射而出。
“可惜,运气不会一直眷顾你。”
赵寒得势不饶人,短刀如附骨之疽般贴了上来。每一刀都刁钻狠辣,直奔要害。林墨连连后退,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四散飞溅,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增加——肩头一刀,左臂一刀,大腿外侧也被划开一道口子。
峡谷上方,楚风趴在崖边的乱石后,急得满头大汗。
“妈的,不能再等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从怀里摸出三枚雷火弹,但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纤纤玉手握住了手腕。
“你疯了?”苏晴压低声音,“那东西炸开连他一起炸!”
“那怎么办?看着他死?”
苏晴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峡谷中的战局,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出奇地冷静:“再等等。林墨还没用那一招。”
“哪一招?”
苏晴没有解释。她想起了三天前那个雨夜,林墨独自在后院练剑时的情形。那一剑的威力她从未见过,但林墨说过,那剑法还不完整,贸然使用会反噬自身。
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峡谷中,林墨已经被逼到了崖壁边缘。
背后是千仞绝壁,身前是步步紧逼的赵寒。他的剑在刚才被击飞,斜插在三丈外的碎石中。身上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袍,在脚下汇成一小滩。
“黔驴技穷了?”赵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天魔策》残卷,我可以破例收你入幽冥阁,让你做我的亲传弟子。”
“你的亲传弟子?”林墨靠在崖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就是那些被你练成傀儡的废物?”
赵寒的眼神骤然阴冷。
“不识抬举。”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内力,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阴寒之力而扭曲变形。这是幽冥阁的禁忌武学——《幽冥魔功》,一旦被击中,全身经脉会在三息之内尽数冻结,生不如死。
“既然你想死,本座成全你。”
赵寒一掌拍下。
就在这一刹那,林墨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苏晴说得对。”他低声自语,“我确实一直在藏。”
他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绢帛。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首页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天魔策。
赵寒的瞳孔骤缩,掌势猛然一滞。
“天魔策!”他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和激动,“你终于肯拿出来了!”
“想要?”林墨将绢帛高高举起,“那就给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将绢帛抛向空中。
赵寒想都没想,身形冲天而起,直扑那卷绢帛。他的眼中只剩下那卷泛黄的绢帛,全然没有注意到林墨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
就在赵寒即将抓住绢帛的瞬间,林墨动了。
他没有去捡剑,而是双掌合十,猛然拍在一起。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在空中疯狂旋转。林墨的瞳孔在这一刻变成了猩红色,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赵寒脸色大变:“这是……魔化?!”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林墨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轻功,不是身法,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步——但这一步跨越了三丈距离,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林墨的右拳轰在赵寒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赵寒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峡谷对面的崖壁上。岩石崩裂,烟尘弥漫,他的身体在崖壁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凹坑,然后无力地跌落在地。
那卷《天魔策》残卷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被林墨伸手接住。
他低头看着绢帛,眼中的猩红色缓缓褪去,皮肤上的黑色纹路也逐渐消失。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的双腿开始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
“林墨!”
苏晴和楚风从崖顶飞奔而下。苏晴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墨,楚风则警惕地盯着倒在乱石中的赵寒。
“他死了吗?”楚风问。
林墨摇摇头:“没有。那一拳只用了七成力,杀不死他。快走,他的手下马上就会下来。”
楚风看了一眼崖顶,十九名死士已经开始沿着崖壁攀援而下。他二话不说,扛起林墨就跑。苏晴紧随其后,手中扣着三枚暗青子,随时准备断后。
三人消失在山林深处。
片刻后,赵寒从碎石中缓缓爬起来。他的胸口的衣袍碎成了布条,露出一件金丝软甲——正是这件软甲替他挡住了大部分伤害,否则那一拳足以震碎他的心脏。
即便如此,他的肋骨还是断了三根,嘴角溢出黑色的血块。
他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魔种……你体内竟然种着魔种。”他舔掉嘴角的血,声音沙哑而兴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一个镇武司的捕快,体内竟然藏着幽冥阁世代追寻的魔种。林墨,你到底是谁?”
他仰头看向天空中那轮血月,笑声在峡谷中回荡,惊起漫天的乌鸦。
林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
头顶是发黄的承尘,鼻端是劣质金疮药的苦味,耳边是楚风絮絮叨叨的抱怨声。
“……你说你是不是傻?明明有雷火弹不用非要跟人家硬刚,你以为你是江湖第一高手啊?还有那什么天魔策,那玩意儿到底是真的假的?你要是拿个假货糊弄他,他能追你到天涯海角你信不信……”
“闭嘴。”苏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醒,你别吵他。”
楚风委屈地闭上嘴,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关心他嘛。”
林墨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被包扎得像个粽子。胸口、肩头、手臂、大腿,全都缠满了白布,隐隐有血迹渗出。房间不大,陈设简陋,窗外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和马蹄声——应该是在某座城镇的客栈里。
“这是哪儿?”他问。
“青牛镇。”苏晴递过来一碗温水,“距离落雁峡六十里,幽冥阁的手伸不到这么远,你可以安心养伤。”
林墨接过碗喝了一口,皱眉道:“我昏了多久?”
“一天一夜。”楚风插嘴道,“你是没看到,你那一拳把赵寒那老小子的脸都打绿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那是什么功夫?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掌上还有一些淡淡的黑色纹路,像是被墨汁浸染过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他握了握拳,那些纹路便缓缓褪去,但隐隐的刺痛感却提醒着他——那东西还在,而且正在慢慢生长。
“林墨。”苏晴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认真,“你体内的魔种,到底是怎么来的?”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楚风看看苏晴,又看看林墨,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墨沉默了很久,久到楚风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我师父临死前种进去的。”
“你师父?”苏晴皱眉,“你是说——镇武司前总捕头沈惊鸿?”
“嗯。”
林墨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三个月前,师父被幽冥阁的人围杀,临死前把毕生内力灌入我体内,连同那卷《天魔策》残卷一起交给我。他说,这东西能让我突破武学瓶颈,但也会让我逐渐魔化。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就让我亲手了结自己。”
楚风倒吸一口凉气:“你师父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不是火坑。”林墨摇头,“是最后的手段。师父说,幽冥阁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朝廷,镇武司内部也不干净。他需要一个能打破平衡的人,哪怕这个人最终会变成一个怪物。”
苏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你一直在压制魔种?”
“对。但昨天那一战,我不得不释放它的力量。”林墨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缕微弱的黑色内力,像一条小蛇在他指尖游走,“这力量很强,强到连我自己都害怕。但它像毒药一样,每用一次,就会侵蚀我的神智一分。”
“那怎么办?”楚风急了,“总不能不用吧?赵寒那老小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怎么办?”
林墨没有回答,苏晴也没有说话。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山脊后面,夜色如墨般浸染开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然后是打更人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三声,不紧不慢。
楚风的手立刻按上了刀柄,苏晴的指尖也扣住了一枚暗器。林墨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谁?”他问。
“镇武司,青牛镇分舵。”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中气十足,“林捕头,总舵有令,命你三日内返回述职。”
楚风松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捕快,腰悬铁牌,面容方正,一看就是正经科班出身的。他进门后先向林墨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林捕头,这是总舵的命令。”
林墨接过信函,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
“幽冥阁勾结北境匈奴,意图劫夺天策军粮道。命你即刻前往雁门关,协同边军截杀幽冥阁密使,不得有误。”
落款是镇武司总捕头的印鉴,鲜红如血。
“三天前的事。”年轻捕快补充道,“总舵得到消息,幽冥阁已经派出十三名高手护送密使北上。按照脚程计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雁门关附近。”
林墨将信函放下,看向苏晴和楚风。
苏晴的脸色也很难看:“幽冥阁这是要造反?”
“他们早就想造反了。”林墨撑着床沿站起来,不顾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赵寒袭击我,不仅仅是为了《天魔策》。他是在拖延时间——只要我回不了镇武司,就没人能调动天策军的江湖力量拦截他们。”
“所以你非去不可?”楚风问。
“非去不可。”
林墨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长剑。剑身上还有落雁峡一战留下的缺口,但握在手中的感觉依然让人安心。他将剑系在腰间,回头看向那个年轻捕快。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沈约。”
“沈约,你回去复命,就说林墨接令。另外——”林墨顿了顿,“帮我查一件事。”
“大人请说。”
“查一查三个月前围杀我师父的那批幽冥阁高手,他们现在在哪儿,背后是谁在指使。能查多少查多少。”
沈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还是抱拳道:“属下遵命。”
他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楚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挠挠头,看向林墨:“咱们现在就出发?”
“不急。”林墨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天魔策》残卷,“出发之前,我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墨翻开绢帛,目光落在其中一段文字上——
“魔由心生,亦由心灭。欲驭魔者,先驭其心。心若不动,魔奈我何?”
他闭上眼睛,将这段文字反复咀嚼了三遍,然后缓缓睁开。
“我要在到达雁门关之前,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四更天,青牛镇外官道。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得道旁的杨树哗哗作响。月亮已经西沉,天边只有几颗黯淡的星子苟延残喘。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三匹快马在黑暗中疾驰。
林墨在最前面,苏晴紧随其后,楚风断后。
三人三骑,夜行八百,目标直指雁门关。
“林墨,你伤还没好,慢点!”楚风在后面大喊。
林墨充耳不闻,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速度又快了三分。疾风扑面而来,灌入他的领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在颠簸中不断渗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想一件事。
那封镇武司的命令,有问题。
不是说命令本身有问题,而是送达的时机太巧了。他前脚在落雁峡被赵寒截杀,后脚就有人送来紧急军令——就好像有人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袭,故意把命令安排在这个时候送达。
更巧的是,命令上的日期是三天前,但青牛镇分舵距离落雁峡不过六十里,如果三天前就发出了命令,为什么不等他到了分舵再交给他,非要派人送到落雁峡来?
除非——送信的人知道他不会经过青牛镇分舵。
除非——有人故意让他和赵寒在落雁峡碰上。
林墨的脑海中浮现出沈约的面孔——方正、年轻、毕恭毕敬。但正是这份毕恭毕敬让他觉得不对劲。一个科班出身的捕快,见到一个浑身是伤的上级,第一反应不该是问伤势吗?可沈约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个字。
他好像早就知道林墨会受伤。
“吁——”
林墨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在官道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苏晴和楚风也跟着停下,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苏晴问。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翻身下马,蹲在官道中央,伸手摸了摸路面。
路面是硬的,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浮土。浮土下面,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很新的痕迹,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有人比我们先走了一步。”林墨说。
苏晴也翻身下马,蹲下来查看。她的指尖在车辙印中拈起一小撮黑色的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脸色骤变。
“硝石粉。”
“硝石粉?”楚风也凑了过来,“那玩意儿不是做雷火弹用的吗?”
“对。”林墨站起来,目光望向官道延伸的方向,“有人拉着一车硝石粉北上。这个方向,只能是去雁门关。”
“你是说幽冥阁的人?”楚风问。
“不一定。”林墨重新上马,“但不管是谁,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驾!”
三骑再次冲出,速度比之前更快。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雁门关的轮廓。
雄关如铁,横亘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入云,垛口处火把通明,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关前的官道上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商贩在赶路,驴车、马车、挑担的、推车的,熙熙攘攘。
林墨放慢了速度,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赶着一辆驴车,车上堆满了干草。干草下面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什么东西。老人穿着破旧的棉袄,佝偻着背,看上去和普通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老人的手。
那双手虽然满是老茧,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一个赶驴车的老农,怎么会有练武之人的手?
林墨向苏晴使了个眼色。
苏晴会意,不动声色地催马靠近那辆驴车。
就在她距离驴车不到三丈的时候,老人忽然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浑浊而苍老,但那一瞬间,浑浊之下闪过一丝精光——凌厉、冰冷,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终于露出了锋芒。
“小姑娘,跟了老头子一路了,累不累?”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人的耳朵。
苏晴没有答话,而是直接出手。
她右手一扬,三枚暗青子呈品字形射向老人。老人不闪不避,左手随意一挥,三枚暗器就像被风吹走的灰尘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他右手在干草堆上一拍。
“哗啦——”
干草四散飞扬,草堆下赫然露出一口漆黑的大铁箱。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把精钢打造的短刀,刀身上隐隐有血槽纹路。
老人抓起两把短刀,从驴车上飘然而起。
他的身法轻盈得不像一个老人,甚至不像一个活人。双脚离地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像一片落叶般在空中翻转,双刀交错斩向苏晴。
苏晴脸色大变,从马背上翻身滚落。
“咔嚓——”
战马的头颅被一刀斩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条官道。
楚风怒吼一声,拔刀冲了上去。
但他的刀还没碰到老人的衣角,老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楚风只觉得后背一凉——老人的短刀已经贴上了他的脊椎,只要再进一寸,他的脊骨就会被切断。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横空而至,架住了老人的短刀。
林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淌。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老人眯起眼睛,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林墨的脸。
“年轻人,你体内有魔种。”
林墨没有回应,长剑一震,将老人的短刀荡开。同时左手一掌拍向老人的胸口,掌心凝聚着黑色的内力。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身形骤然后撤,堪堪避开了这一掌。他落地后没有继续进攻,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墨。
“沈惊鸿的弟子?”他问。
林墨心头一震:“你认识我师父?”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将两把短刀插回铁箱,重新盖上草帘。然后他转身看向林墨,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回去。”他说,“雁门关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等着你的,不是幽冥阁的密使,而是一个陷阱。”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墨心上,“设陷阱的人,就是你师父生前最信任的那个人。”
林墨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你说的是谁?”
老人没有再说,而是赶着驴车缓缓离去。晨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一块古朴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墨”字。
那是墨家遗脉的标识。
苏晴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林墨身边:“他说的……可信吗?”
林墨看着老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可信。”他终于开口,“因为他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我师父最信任的人设了陷阱。”林墨握紧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但师父最信任的人,从来不是别人。”
他看向苏晴和楚风,一字一顿地说:“是我。”
“师父临死前把一切都给了我,是因为他相信我。而现在,有人要利用这份信任,把我引向死路。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楚风问。
林墨翻身上马,目光望向雁门关的方向。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体内种着魔种的人,本身就是这世上最大的变数。”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
苏晴和楚风对视一眼,同时上马,紧随其后。
三骑绝尘而去,消失在雁门关的晨雾中。
官道上,只剩下那辆驴车和那个老人。老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墨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眼中忽然滑下一滴泪。
“惊鸿,你的弟子比你想象的更出色。”他低声自语,“但他体内的魔种,也比你以为的更危险。他若成魔,这天下……”
他没有说下去。
晨风吹过,卷起满地的黄叶。
雁门关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那是边军集结的信号。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