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剑法出鞘,他却先废了自己三成功力
第一章 朱雀令
冷风如刀。
腊月的洛阳城像一块被冻裂的铁板,街道上的青石板泛着死灰色的寒光。镇武司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子的眼珠子上结了薄薄的冰,远远望去,像两只被冻住的兽魂。
沈墨从北门进城的。
他的剑鞘裹着黑布,身上的青衫洗得发白,肩上落了一层薄雪。没人认出他来,这正合他意。
三年前他还是镇武司最年轻的朱雀令主,一把朱雀剑搅动半个江湖,五岳盟的掌门见了他都要拱手叫一声“沈大人”。如今他不过是个回京述职的废人——至少旁人眼中如此。
街角的茶摊冒着热气,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头,正往炉膛里添炭。
“来碗茶。”沈墨在条凳上坐下,把裹着黑布的剑靠在桌腿旁。
老头瞥了他一眼,舀了一碗滚烫的粗茶端过来:“客官,这大雪天进城,是赶考还是投亲?”
“都不是。”沈墨端起碗,热气糊了他半张脸,“找人。”
“找人?”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洛阳城别的不多,就是人多。你要找谁?”
沈墨没有回答。
他正盯着街对面那面贴满告示的白墙。最上面那张告示上的字被雪水泡得模糊,但画押处那枚血红色的印章依然清晰——镇武司的朱砂令印。他认得那枚印,因为三年前盖印的人是他自己。
“客官,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老头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像是卖茶的瘸腿老汉,倒像是等了他很久。
沈墨转过头,一柄短刀的刀尖正抵在他腰眼上。老头的眼神不像老人,浑浊的眼珠子里藏着一股狠戾的精光,像是猎豹扑杀前的最后打量。
“朱雀令主沈墨,三年前奉镇武司之命追查幽冥阁余孽,中途叛逃江湖,私吞朝廷秘档。指挥使大人下了绝杀令,你的人头值白银八千两。”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猜,为什么是我在这里等你?”
沈墨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八千两够我治好这条腿,回乡下买二十亩地,再娶一房媳妇。”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沈大人,对不住了。”
短刀刺出。
刀锋破开棉袄的布料,刺中血肉——
但没有刺进去。
老头的刀停在沈墨腰侧三寸的位置,不是他不想刺,而是他的手腕被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两根手指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任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再进半寸。
“你的刀慢了。”沈墨平静地说。
他松开手指,老头的手腕上立刻显出两个青紫色的指印,骨头咯咯作响。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老头捂着手腕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你……你的武功没有废?”
“谁说我废了?”沈墨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把几枚铜钱拍在桌上,“是我自己说的。三年前我从镇武司出走时,当着指挥使的面自断经脉,废了三成功力。但我没说剩下的七成不能用。”
他拿起裹着黑布的剑,站起身。
“回去告诉指挥使,我沈墨回来了。这次不是来述职,是来要一个答案。”
“什么……什么答案?”
“三年前朱雀山庄灭门案的真相。”
老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沈墨没有再看他,提着剑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镇武司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门缝里透出一双阴沉的眼睛,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片青色完全消失在雪幕之中。
第二章 故人
镇武司的偏厅燃着三盆炭火,炭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光映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江湖舆图上。
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门各派的势力范围:五岳盟占据中原,幽冥阁盘踞西南,墨家遗脉散落各处,江湖散人如星罗棋布。舆图的正中央,洛阳的位置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旗上写着四个字——“天下中枢”。
谢长渊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叩扶手,发出有节奏的闷响。他是镇武司的左指挥使,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狭长深邃,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刀。
“他真这么说?”谢长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跪在堂下的探子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回……回指挥使,他亲口说的,要找朱雀山庄的真相。”
谢长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三年前的事,还有人记得?”他喃喃自语,忽然冷笑一声,“也好,省得我去找他。去,把霍青山叫来。”
探子领命退下,片刻之后,一个魁梧的身影走进了偏厅。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虎背熊腰,一张方脸被西北的风沙磨得粗糙如砂纸,络腮胡子从颧骨一直长到下颚,乍一看像个屠夫。但他的眼睛不像是屠夫的眼睛——那双眼睛冷静、锐利,像两把淬过毒的匕首。
“大哥,你找我?”霍青山抱拳。
谢长渊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沈墨回来了。”
霍青山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襟:“我知道。他进城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了。”
“你不意外?”
“三年前他走的时候就说过,他会回来。”霍青山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一向相信沈墨说的话。”
谢长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念旧情。可你别忘了,当年朱雀山庄灭门,是你亲手带人抄的家。沈墨要找真相,你觉得他会先找谁?”
霍青山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他是朱雀令主,你是白虎令主,按镇武司的规矩,你俩平级。但他如今是朝廷钦犯,你若包庇,连你也保不住。”谢长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伸手点了点朱雀山庄的位置——舆图上那片区域已经被涂成了黑色,“三年前的事,你比我清楚。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霍青山放下茶碗,站起身,抱拳道:“属下明白。”
他转身要走,谢长渊忽然叫住了他。
“青山。”
“在。”
“你还记得朱雀山庄那个女婴吗?”谢长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当年你抄家的时候,山庄上下三百七十二口人,唯独少了一个女婴。那女婴至今下落不明。沈墨此番回来,会不会跟那个女婴有关?”
霍青山的背影僵住了,像一尊石像。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偏厅。
雪越下越大。
洛阳城西有一片废旧的宅院,院墙坍塌了大半,残垣断壁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具具冻僵的骸骨。院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匾额,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朱雀山庄”四个字的轮廓。
三年前,这里曾是洛阳城最气派的宅邸之一。朱雀山庄庄主沈天南是镇武司的客卿长老,以一手朱雀剑法名震江湖,门下弟子遍布五湖四海。庄中豢养的食客不下百人,每天傍晚,庄门前的巷子里停满了各门各派的车马。
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镇武司以“通敌幽冥阁”的罪名下令抄家,沈天南拒捕被杀,庄中弟子死的死、散的散、抓的抓。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沈墨站在残破的门楼前,仰头看着那块歪斜的匾额。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被体温融化,化成水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少爷。”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沙哑而沧桑。
沈墨转过身,看见一个佝偻的老人站在雪地里。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的左臂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飘荡,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周伯?”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人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少爷,老奴等了你三年。”
沈墨快步走过去,扶住老人的肩膀,声音有些发颤:“当年你……你不是也被抓了?他们说你在狱中病死了。”
“那是老奴买通了狱卒,诈死逃出来的。”周伯抹了一把眼泪,压低声音,“少爷,这三年老奴一直在查,查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周伯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凑到沈墨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当年告发朱雀山庄通敌的密信,是庄主自己写的。”
沈墨愣住了。
“你说什么?”
“老奴找到了当年庄主身边的贴身书童,他虽然被灭了口,但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庄主在被害前三个月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那封告密信是他故意写给镇武司的。”周伯的声音越来越低,“庄主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谁?”
“庄主的小女儿,沈念。”周伯说,“也就是你的妹妹。她身上有一个秘密,一个让朝廷和江湖都垂涎的秘密——朱雀真诀的传承印记。”
沈墨的脑子嗡的一声。
朱雀真诀是朱雀山庄的镇庄之宝,传说源自上古四象神功,修炼到极致可引天地之火气为己用,威力堪比天雷。但这门功法的传承方式极为特殊——它不像其他武功那样靠秘籍口授,而是以血脉为媒,将修炼之法烙印在继承者的神魂之中。一旦烙印成功,继承者便是独一无二的传人,旁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夺走。
江湖上传言朱雀真诀在沈天南手中,所以朝廷和江湖中人才对朱雀山庄虎视眈眈。但实际上,沈天南根本不是真正的继承者——他只是一个守护者,真正的继承者是他的女儿沈念。
当年沈念才三岁,尚未觉醒,沈天南为了保护她,故意写密信举报自己通敌,引镇武司抄家。他想用整个朱雀山庄的覆灭来掩护女儿的逃生,让所有人都以为沈念死在了那场劫难中,从此再也没有人去找她。
“庄主用三百七十一条人命,换了一个三岁女童的安全。”周伯的声音哽咽了,“少爷,你一定要找到小小姐,替庄主完成未竟的遗愿。”
沈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托人带给他的那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找到念念,护她周全。”
原来父亲早就算好了一切。
“周伯,念念在哪里?”
“老奴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周伯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羊皮纸,递给沈墨,“当年庄主托墨家的朋友把念念送出洛阳,藏在了南疆的一个小镇上。收养她的人姓林,是个开药铺的郎中。这是具体的位置。”
沈墨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叠好塞进怀里。
“周伯,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办完事再来接你。”
“少爷,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周伯急道,“镇武司的眼线遍布天下,你一露面就会被盯上。”
“我知道。”沈墨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所以我不能一个人去。”
他转过身,望着漫天大雪,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哨音尖锐清亮,穿透雪幕,传出去很远。
片刻之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雪幕中飞掠而来。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落在沈墨的肩头,咕咕地叫着。沈墨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卷好塞进鸽腿上的竹筒里,抬手放飞。
白鸽扑扇着翅膀冲入风雪,很快消失不见。
“少爷,你这是……”
“给一个老朋友报信。”沈墨望着白鸽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他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该还了。”
第三章 暗流
洛阳城东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庙里供着三尊面目模糊的神像,香火断了不知多少年,积了厚厚的灰。
庙门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霍青山走进庙里,抖了抖身上的雪。
“你来了。”
声音从神像后面传来。沈墨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裹着黑布的剑。
“三年前你放我走的时候说过,再来洛阳,先找你。”沈墨靠在柱子上,看着霍青山,“我来了。”
霍青山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囊扔给沈墨。
“西域的葡萄酒,三年前你最爱喝的那种。”他说。
沈墨接住酒囊,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的事我都记得。”霍青山在蒲团上坐下,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你刚才跟周伯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沈墨没有表现出意外。以霍青山的武功和地位,在这片地界上没有任何风吹草动能瞒过他。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沈墨问。
霍青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身黝黑,毫无光泽,刀柄上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他将短刀横在膝上,慢慢擦拭。
“三年前抄朱雀山庄,是我带的队。”霍青山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我带了两百个镇武司的精锐,从后门翻墙进去。庄主沈天南在前厅独战三十余人,重伤了十二个,杀了一个。他本来可以逃的,但他没有。”
“因为他要掩护念念逃走。”沈墨说。
“也许是吧。”霍青山抬起头,看着沈墨,“但你知道我进山庄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是谁吗?”
“谁?”
“你师父,温伯言。”
沈墨的身体猛地绷紧。
温伯言是他的授业恩师,朱雀山庄的教习长老,也是父亲沈天南的结义兄弟。当年沈墨的朱雀剑法有一半是他教的。沈墨一直以为温伯言死在了那场劫难中。
“他在干什么?”沈墨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在烧东西。”霍青山说,“山庄的藏书阁失火,他一个人站在火海里,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书。我让人去抓他,他不反抗,也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根烧着的木头。”
“后来呢?”
“后来他被带回了镇武司,关在地牢里。我审过他,一个字都没问出来。”霍青山收起短刀,站起身,“他在里面关了三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那双眼睛一直没有变——像两团烧不灭的火。”
沈墨沉默了。
他隐约觉得师父烧书这件事背后藏着什么。藏书阁里放着朱雀山庄历代收藏的武学典籍,其中不乏珍本孤本。温伯言宁死也要烧掉它们,说明这些书里藏着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我想见师父一面。”沈墨说。
“不可能。”霍青山摇头,“地牢由指挥使直辖,连我都进不去。想见他,除非你打进镇武司。”
沈墨攥紧了拳头。
霍青山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沈墨,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
“当年下令抄朱雀山庄的人,不是谢长渊。”
“那是谁?”
霍青山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警觉,沈墨一个闪身消失在神像后面,霍青山则不动声色地坐回蒲团上。
庙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镇武司校尉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看见霍青山,连忙单膝跪地:“霍大人,指挥使有急事召见,请您立刻回去。”
“什么事?”
“墨家的使者到了洛阳,说是有要事求见指挥使。”
霍青山皱了皱眉,站起身,朝神像的方向看了一眼,跟着校尉走出了土地庙。
等脚步声远去,沈墨才从神像后面走出来。
墨家的人来了?
墨家遗脉一向中立,极少与朝廷打交道。他们这时候派人来洛阳,绝不是什么巧合。
沈墨摸了摸怀里的羊皮纸,决定先去南疆找妹妹。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弄明白一件事——父亲为什么要用整个朱雀山庄的覆灭来保护念念?朱雀真诀的传承印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连镇武司都觊觎它?
这些问题,或许只有师父温伯言能回答。
而要见到温伯言,他必须先找到镇武司地牢的入口。
第四章 夜探
子时三刻,洛阳城万籁俱寂。
镇武司衙门坐落在城北,占地数十亩,围墙高达三丈,墙头铺满了碎玻璃和铁蒺藜,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暗哨。正门有十二个值夜的校尉轮班,后院还有两班巡逻的队伍交替往复,防守之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墨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
他从镇武司隔壁的粮铺后墙翻进去,沿着房顶的脊梁摸到了镇武司东侧的一座钟楼。钟楼高五层,是整个城北最高的建筑,站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镇武司的全貌。
他趴在楼顶的瓦片上,借着月光往下看。
镇武司的建筑布局呈回字形,外圈是办公的衙门和校尉的营房,内圈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那就是关押重犯的地牢。地牢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塔上点着长明灯,灯火通明,照得方圆百丈如同白昼。
任何接近地牢的人,都会被塔上的哨兵看得一清二楚。
沈墨观察了半个时辰,发现瞭望塔上的哨兵每隔一刻钟换一次班,换班的间隙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从钟楼到地牢最短的路线需要翻越三道围墙,穿行两条回廊,全程大约三百步。
半盏茶的时间跑完三百步,在平地上并不难,但在布满暗哨和巡逻队的镇武司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有人接应。
沈墨从钟楼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粮铺的后院里。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放在院中的石磨上,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块玉佩是霍青山三年前送给他的,说“有朝一日你需要帮忙,把玉佩放在粮铺后院,自有人来取”。
他不知道霍青山会不会来,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第二天傍晚,粮铺后院的那块玉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子时,东门。”
第五章 地牢
子时,东门。
沈墨准时出现在镇武司的东门外。
东门是镇武司的后门,平时只用来运送物资,门口只有两个值夜的校尉。沈墨到的时候,那两个校尉已经倒在了地上——不是死了,而是被人点了穴,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门是虚掩的。
沈墨推门进去,沿着一条狭窄的夹道往前走了大约五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他进入了一个方形的天井,天井中央是一口枯井,井口盖着一块铁板。
铁板上刻着四个字——“镇武重地,擅入者死。”
沈墨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铁板的边缘。铁板上有新鲜的划痕,显然刚被人撬开过。他伸手扣住铁板边缘,用力一提,铁板应声而开,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从洞中涌出来,像某种巨兽呼出的气息。
沈墨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呼吸,他的脚尖碰到了实地。黑暗中,他摸到了墙壁上的凹槽,循着凹槽的方向往前摸索。这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夹杂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沈墨从袖中摸出一根铁丝,捅进锁孔里拨弄了几下,铜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开了。
他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间大约三丈见方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挂着铁链和镣铐,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石室正中央的一根铁柱上,绑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腕和脚腕被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铁柱上,锁得严严实实。他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囚衣,囚衣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新旧交叠,层层叠叠。
沈墨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跪在老人面前,颤抖着拨开遮住他脸的头发。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伤疤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嘴唇干裂得像干涸的河床。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明亮如炬,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师父。”沈墨的声音哽咽了。
老人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沈墨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墨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来了。”
“师父,我来救你出去。”沈墨伸手去掰铁链上的锁。
温伯言摇了摇头,费力地抬起手,抓住沈墨的手腕。他的力气小得可怜,但那只枯瘦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沈墨。
“不急。”温伯言说,“你先听我说。”
“师父……”
“听我说。”温伯言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力,像是把生命中最后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刻,“朱雀真诀的传承印记,不在念念身上。”
沈墨愣住了。
“什么?”
“念念身上的印记是假的,是庄主故意让人刻上去的障眼法。”温伯言紧紧盯着沈墨的眼睛,“真正的朱雀真诀,在你身上。”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在沈墨脑海中炸开。
“从你三岁拜入朱雀山庄的那天起,庄主就在你身上种下了朱雀真诀的种子。他传你剑法、教你内功,每一步都在为你铺路。”温伯言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用自己的命换念念的命,不是因为念念是继承者,而是因为她是最显眼的靶子。所有人都盯着她,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你。”
“三年前山庄覆灭,庄主让我烧掉藏书阁,就是怕镇武司从那些典籍中查到朱雀真诀的秘密。他让我留在地牢里,就是为了等你来,亲口告诉你这一切。”
沈墨的脑子一片空白。
父亲用整个朱雀山庄的覆灭做局,不是为了保护念念,而是为了保护他?
“师父,朱雀真诀到底是什么?”
“是朱雀山庄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诅咒。”温伯言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朱雀真诀不是武功秘籍,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南疆炎帝古墓的钥匙。传说炎帝古墓中藏着上古神农氏遗留下的神药,能治百病、解百毒,甚至能让死者复生。江湖上想要这把钥匙的人太多了,庄主不想让朱雀山庄成为众矢之的,所以选择亲手毁了它。”
“那把钥匙……在我身上?”
温伯言点点头:“在你左臂的经脉中。等你内功修炼到巅峰境界,朱雀真诀自然会觉醒,到时候你会感应到古墓的位置。”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这条看似普通的胳膊里,竟然藏着整个江湖梦寐以求的秘密。
“现在你明白了,”温伯言说,“庄主为什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住你。”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整个江湖的希望,也可能会成为整个江湖的敌人。”
“你要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不要辜负庄主对你的期望。”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剑客,也是庄主最得意的弟子。”
“去吧,找到念念,护她周全。然后找到古墓,拿到神药——不是为了争霸江湖,是为了救人。”
“救谁?”
温伯言没有回答。
他的头缓缓垂了下去,握着沈墨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沈墨浑身一震,伸手去探温伯言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温伯言的脸上挂着微笑,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美梦。这个在地牢里被折磨了三年的老人,死的时候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欣慰。
“师父!”
沈墨跪在地上,额头抵住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把灰尘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圆坑。
第六章 追杀
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墨猛地抬起头,擦干眼泪,抓起温伯言身旁那把裹着黑布的剑。
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火把的光亮涌进来,照亮了七八张凶神恶煞的脸。为首的是一个独眼汉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把鬼头大刀,刀柄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
“沈墨,你果然在这里。”独眼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指挥使大人料事如神,猜到你会来劫狱。这座地牢就是给你准备的坟。”
沈墨站起身,将剑横在身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谢长渊的人?”
“镇武司暗卫,专门处理见不得光的事。”独眼汉子拔出鬼头刀,刀锋在火光下映出冰冷的寒芒,“三年前处理朱雀山庄,就是我们办的。你那个死鬼师父,也是我们审的。”
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们审了他三年?”
“三年算什么?”独眼汉子大笑,“他嘴硬得很,一个字都不肯说。我们打断了他三根肋骨,拔了他五颗牙齿,灌了七次辣椒水,他硬是一声没吭。最后我们只能把他绑在这里,让他慢慢等死。”
沈墨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他说。
“就凭你?”独眼汉子挥了挥手,“兄弟们,送沈大人上路!”
七个暗卫同时出手。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两人从两侧包抄,三人从正面突进,两人殿后封锁退路。七把刀同时砍向沈墨的七个要害部位,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沈墨没有退。
他拔剑了。
黑布碎裂成千万片碎布,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空气中飞舞。剑身在火把的光照下映出一片炫目的红光,剑刃上流转着赤红色的纹路,像燃烧的岩浆在金属中流淌。
这是朱雀剑。
三年前他离开镇武司时带走了这把剑,如今这把剑终于再次出鞘。
沈墨挥剑。
第一剑,挡开了正面三把刀的合击。剑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三个暗卫的刀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第二剑,劈向两侧包抄的暗卫。剑光如匹练横扫,两个暗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气震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
第三剑,直取殿后的两人。剑锋在火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两个暗卫的刀被削成两截,人也跟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
七个人,三剑,全部倒地。
独眼汉子瞪大了唯一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钉在了原地。
“你……你的武功……”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过,我只是废了三成功力。”沈墨提着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剩下的七成,够杀你了。”
独眼汉子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支竹筒,用力一拉,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血红色的烟花。
“你完了!”独眼汉子狂笑,“信号已发,镇武司的高手马上就到,你跑不掉的!”
沈墨看着他,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跑?”
话音刚落,地牢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紧接着是急促的锣声和喊叫声,一片混乱。
独眼汉子愣住了:“怎么回事?”
沈墨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银色的令牌,在独眼汉子面前晃了晃。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朱雀,栩栩如生。
“朱雀令……”独眼汉子的脸刷地白了,“你动用了朱雀令的隐藏势力?”
“你以为我三年前出走,真的只是逃跑吗?”沈墨收起令牌,将剑插回剑鞘,“这三年来,我走遍天下,把朱雀山庄散落在各地的旧部和故交重新聚拢起来。今夜潜入镇武司的,不止我一个。”
地牢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沈墨转身走到温伯言的尸体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然后抱起老人的尸体,大步走出了铁门。
独眼汉子瘫坐在地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墨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甬道里飘回来,平静而坚定:
“朱雀令主,沈墨。”
第七章 突围
镇武司的天井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镇武司的校尉们厮杀,刀光剑影交错,鲜血飞溅。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各不相同,有用剑的、用刀的、用拳脚的,甚至还有一个用暗器的。他们配合虽然不够默契,但个个悍不畏死,硬是挡住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沈墨抱着温伯言的尸体冲出来,立刻有四个黑衣人靠过来护在他身边。
“令主,东门已经打通,快走!”一个黑衣人急声道。
沈墨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杀意从身后袭来。
他猛地转身,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削掉了他一缕头发,钉在身后的石墙上,剑身入石三分。
“沈墨,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沈墨循声望去,看见谢长渊站在院门的台阶上,一身青色官袍,腰间佩着一把白玉长剑,面带微笑,从容不迫。他的身后站着上百个镇武司的精锐,火把通明,将整个天井照得如同白昼。
“指挥使大人亲自来送行,沈某受宠若惊。”沈墨平静地说。
谢长渊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他的气势如山岳压顶,周围的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三年不见,你的剑法似乎又精进了。”谢长渊在沈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他怀中的尸体上,“温伯言死了?可惜了,他还欠我几个答案。”
“他已经还了。”沈墨说,“他的答案,会由我来兑现。”
谢长渊眯起眼睛,目光在沈墨脸上逡巡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他说,“不是你的剑法,不是你的武功,而是你的这份从容。临危不乱,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是天生的将才。”
“多谢夸奖。”沈墨说,“但今晚不是聊天的时候。我要带师父走,请指挥使行个方便。”
谢长渊摇了摇头:“不行。”
“那就只能得罪了。”
沈墨将温伯言的尸体交给身边的黑衣人,重新拔出朱雀剑。
剑锋出鞘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剑身上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天井中的火把剧烈地晃动,火焰被这股热浪压得几乎熄灭。
谢长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练成了朱雀剑法的第四层?”
“第五层。”沈墨纠正他。
谢长渊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朱雀剑法共七层,江湖上能练到第四层的人屈指可数,第五层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沈墨在三年内突破了第五层,这意味着他的武功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好,很好。”谢长渊拔出了自己的白玉长剑,“那就让我见识见识,朱雀剑法第五层的威力。”
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五步。
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井中的风似乎都停了下来,连雪花都静止在半空中,像是被两人的气势凝固住了。
沈墨先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直刺。但这一剑太快了,快到所有人的眼睛都跟不上。剑锋破开空气,带起一道赤红色的尾焰,像一只朱雀从火海中冲天而起。
谢长渊挥剑格挡,白玉长剑与朱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像是打铁铺里烧红的铁块被巨锤砸中。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了三步。
谢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玉长剑,剑刃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痕。他抬起头,看向沈墨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凝重。
“好剑法。”他说,“再来。”
两人再次交手。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谢长渊的剑法阴柔诡谲,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而沈墨的剑法则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堂堂正正,大开大合,像一团焚烧一切的烈火。
两人在天井中你来我往,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周围的人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动作,只能听到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和偶尔溅出的火星。
五十招过后,沈墨忽然变招。
他的剑势从刚猛转为飘忽,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像是朱雀展翅翱翔,又像是流火飞溅。这是朱雀剑法第五层才有的变化——“朱雀涅槃”。
谢长渊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沈墨的剑穿过他的防守,直刺他的咽喉。
剑尖在谢长渊喉咙前三寸处停住了。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肤,谢长渊能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灼热,像是有一团火在喉咙前燃烧。他一动不敢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输了。”沈墨说。
谢长渊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杀了我,你也走不出洛阳。”
“我知道。”沈墨收起剑,转身抱起温伯言的尸体,朝东门走去,“但我不想杀你。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三年前下令抄朱雀山庄的人,到底是谁?”
谢长渊沉默了。
沈墨没有等他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东门。黑衣人们鱼贯跟上,消失在夜色中。
谢长渊站在原地,望着沈墨离去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指挥使,”一个校尉小心翼翼地上前,“要不要追?”
“追不上的。”谢长渊收起白玉长剑,转身往内堂走去,“他的武功在我之上,就算追上了也拦不住。”
“那……就这么放他走了?”
谢长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校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懂什么?沈墨是一枚棋子,一枚有人故意放进棋盘里的棋子。放他走,比杀了他更有用。”
第八章 南疆
三天后,洛阳城外,官道旁的一处废弃驿站。
沈墨将温伯言的尸体火化了,骨灰装在一个青瓷坛子里,用黑布裹好,放在驿站的破桌上。
他跪在桌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将瓷坛背在背上。
驿站外传来马蹄声。
沈墨推门出去,看见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停在门口,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衫,腰间别着一把折扇,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翻身下马,朝沈墨抱拳道:“墨家弟子赵无涯,奉家主之命,前来接应沈公子。”
沈墨打量着来人:“墨家的人为什么会帮我?”
“因为家主欠朱雀山庄一个人情。”赵无涯笑了笑,“而且,家主也很想知道,南疆炎帝古墓里到底藏着什么。”
沈墨的眼神一凛:“你也知道古墓的事?”
“朱雀真诀的事,江湖上知道的人不多,但墨家恰好是其中之一。”赵无涯拍了拍马鞍,“沈公子,南疆路途遥远,一路上不太平。家主让我护送你去林州,帮你找到沈念姑娘。”
沈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周伯给他的那张羊皮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折好放回怀里。
南疆,林州。
妹妹,等我。
他翻身上马,与赵无涯并辔而行,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
两匹马带起一路烟尘,很快消失在了大路的尽头。
官道两侧的田野一片荒芜,冬天的风吹得枯草瑟瑟作响。远处的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色,像是披上了一件火焰织就的外衣。
沈墨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
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正在被夜色吞没。城墙上燃起的灯火像一颗颗微弱的心脏,在黑暗中怦怦跳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也许永远不会。
但他知道,自己会回来的。
带着妹妹,带着朱雀真诀的秘密,带着从炎帝古墓中取出的神药。
回到这座城,讨回属于朱雀山庄的一切。
风很大。
沈墨收回了目光,将背上的瓷坛紧了紧,策马奔向了南方。
尾声
洛阳,镇武司,地牢。
谢长渊独自站在温伯言曾经被囚禁的石室中,看着铁柱上残留的铁链和血迹。
他在石室里站了很久,像是在等什么人。
终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甬道中传来。
谢长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他走了。”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铁柱前,伸手摸了摸铁链上的血迹。
火光从甬道中照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虎背熊腰,络腮胡子——霍青山。
“我知道。”霍青山说,“是我让人开的东门。”
谢长渊转过身,看着霍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为什么要帮他?”
“因为他是我兄弟。”
谢长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兄弟?”他摇了摇头,“江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这两个字。”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霍青山转身走向甬道,“是我说了算。”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谢长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冰冷的神情。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振翅高飞的朱雀,和沈墨的那枚一模一样。
“朱雀真诀……炎帝古墓……”谢长渊喃喃自语,“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他将令牌重新塞回袖中,转身走出了石室。
地牢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一声叹息,回荡在空旷的甬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