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铸剑山庄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混着雨水,将整座山头笼罩在一片绝望的灰蒙之中。
苏念清跪在师父的尸体前,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还是雨。师父的胸口插着一把剑——那是她亲手铸造的青霜剑,剑柄上还残留着铸剑时她刻下的纹路。
“师姐……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三步之外的苏念雪。那个与她一同在铸剑山庄长大、同吃同睡了十五年的师妹,此刻手握滴血长剑,白衣上溅满了师兄弟们的血。
苏念雪的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因为师父该死,铸剑山庄也该亡。”
“你疯了!”苏念清站起身,握紧手中还未完工的紫电剑,“师父收养我们,教我们铸剑术,待我们如亲生女儿——”
“待我们如亲生女儿?”苏念雪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师姐,你真以为师父教我们铸剑术,是因为慈悲?他只是看中了我们的剑灵之体,想用我们的血祭剑罢了!”
苏念清浑身一震。
剑灵之体——传说中百年难遇的体质,以血铸剑可通灵性,剑成之日便是剑灵之体血尽之时。
“不可能……”她摇头,“师父不会……”
“不会?”苏念雪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扔到她脚下,“你自己看。这是师父密室里的铸剑秘谱,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剑灵之体,双生并蒂,以血为引,可铸绝世双剑。一曰青霜,二曰紫电。剑成之日,双姝血尽。”
苏念清颤抖着捡起羊皮纸,上面的字迹确实是师父的手书。她一行行看下去,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青霜剑已经铸成了?”她声音发颤。
苏念雪抬起手中的青霜剑,剑身在雨夜中泛着幽幽寒光:“是。青霜成剑那夜,我差点血尽而亡。是幽冥阁的赵寒救了我,用他半甲子内力续了我的命。”
苏念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师父总是让她们在铸剑时割破手指滴血入炉,为什么每次铸剑后她们都会虚弱数日,为什么师父从不允许她们离开山庄半步。
一切都是为了那两把剑。
“所以你引来了幽冥阁的人?”苏念清看着满地的尸骸,声音里满是悲痛。
“幽冥阁答应我,只要献上铸剑山庄的千年寒铁和铸剑秘谱,他们就帮我取剑。”苏念雪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师姐,跟我走吧。赵寒说了,你若愿意加入幽冥阁,他可以保你性命,紫电剑也可由你自己佩带。”
苏念清握紧了手中未完工的紫电剑,剑身微微颤动,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念雪,收手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不管师父做了什么,这些师兄弟是无辜的。你杀了他们,和师父有什么区别?”
“无辜?”苏念雪眼中闪过怒意,“他们早就知道师父的计划,可谁告诉过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两柄会走路的剑胚!”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苏念雪身旁。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他看了一眼苏念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念雪,这就是你那位冥顽不灵的师姐?”
“赵护法。”苏念雪微微低头,“再给我一点时间。”
赵寒摆了摆手:“不必了。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用强的。紫电剑虽然未完工,但以剑灵之血养之,同样可成神兵。”
他说着,身形一晃,已到了苏念清面前。
苏念清只来得及横剑格挡,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便将她震飞出去。她重重摔在石阶上,口中涌出鲜血。
“师姐!”苏念雪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脚步微微前移,却又硬生生停住。
赵寒一步步走向苏念清,手掌凝聚着幽绿色的内力:“小丫头,能死在我幽冥阁护法手下,也是你的造化。”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从雨幕中劈来。
赵寒瞳孔一缩,身形暴退。剑光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青石板劈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年轻男子持剑而立,剑眉星目,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战意。
“镇武司沈逸风。”他冷声道,“幽冥阁的人,也敢在中原放肆?”
赵寒脸色微变:“镇武司?你们怎么知道——”
“铸剑山庄的火光三十里外都看得见。”沈逸风打断他,“你以为能瞒过朝廷?”
赵寒眯起眼睛,衡量着局势。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抓起苏念雪的手臂:“走!”
苏念雪回头看了苏念清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消失在雨幕中。
沈逸风转身看向苏念清,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姑娘,伤得不轻,先服下这个。”
苏念清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她看着满地尸骸,声音沙哑:“我师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逸风沉默片刻,道:“剑灵之体的事,镇武司早有耳闻。铸剑山庄历代庄主都在寻找这种体质的人,以血铸剑。你师父……不是第一个。”
苏念清闭上眼睛,泪水混着雨水滑落。
“苏姑娘,跟我回镇武司吧。”沈逸风道,“你想救你师妹,想查明真相,都需要力量。镇武司可以给你。”
苏念清睁开眼,看着手中未完工的紫电剑。
剑身倒映着她的脸——一张已经没了天真、只剩下决绝的脸。
“好。”
镇武司坐落在洛阳城北,青砖灰瓦,看似普通,内里却暗藏乾坤。
苏念清跟着沈逸风穿过三道暗门,才进入核心区域。一路上,她看到许多身着统一制式劲装的武者,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高手。
“沈大人。”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迎上来,递上一份卷宗,“幽冥阁的消息查到了。昨夜铸剑山庄一役,他们得了千年寒铁和铸剑秘谱,还有……一个剑灵之体。”
沈逸风接过卷宗,眉头微皱:“赵寒带着人去了哪里?”
“往南边去了,似乎是去岭南分舵。”文士看了苏念清一眼,“这位是……”
“铸剑山庄的幸存者,苏念清。”沈逸风道,“也是剑灵之体。”
文士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准备厢房。”
沈逸风带苏念清来到一间静室,示意她坐下:“苏姑娘,我先跟你说明白。镇武司是朝廷设立、专门处理江湖事务的机构。我们不隶属五岳盟,也不与幽冥阁为伍,只做一件事——维持武林秩序,阻止江湖纷争祸及百姓。”
苏念清点点头:“我明白。”
“你的师妹苏念雪,现在落在幽冥阁手里。”沈逸风继续道,“幽冥阁的阁主厉天阙,一直在寻找剑灵之体,目的不是为了铸剑,而是为了打开一处上古秘境。”
苏念清一愣:“上古秘境?”
“传说数百年前,有一对剑灵姐妹,以毕生功力封印了一部绝世功法——阴阳双剑诀。这部功法需要两名剑灵之体同时修炼,双剑合璧,威力无穷。”沈逸风看着她,“厉天阙想要这部功法,而他手里已经有你师妹了。”
苏念清心中一紧:“所以他要抓我?”
“是。”沈逸风直言不讳,“一旦他凑齐你们姐妹,就能打开秘境。到那时,他练成阴阳双剑诀,江湖上恐怕没人能制得住他。”
苏念清握紧拳头:“那镇武司想让我做什么?”
“两个选择。”沈逸风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们把你藏起来,让你永远不被幽冥阁找到。以镇武司的力量,护住一个人还是做得到的。”
“第二呢?”
“第二,你加入镇武司,我们帮你修炼紫电剑,助你变强。你去救你师妹。”沈逸风看着她,“不是让她回来,而是让她从厉天阙的控制中解脱。”
苏念清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洛阳城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茶馆里的说书声,一切那么平常,却又那么珍贵。
“我选第二条。”她抬起头,眼中有了光,“念雪是被骗的,她本性不坏。我要把她救回来。”
沈逸风嘴角微扬:“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镇武司的编外武卫。我会亲自教你剑法,也会帮你寻找紫电剑完成铸剑所需的天材地宝。”
“多谢沈大人。”
“别叫我大人。”沈逸风站起身,“叫我逸风就行。镇武司不兴官场那一套,大家都是兄弟姐妹。”
他说着,从墙上取下一把剑,递给苏念清:“这是镇武司最好的铸剑师打造的玄铁剑,你先用着。紫电剑要完工,还需要三样东西——天山寒泉之水、东海玄龟之甲,以及……”
他顿了顿,“一头剑灵之体的心头血。”
苏念清心头一震:“心头血?”
“对,而且必须是另一个剑灵之体的心头血。”沈逸风叹了口气,“也就是说,紫电剑要真正完工,必须用你师妹的血来淬火。”
苏念清脸色苍白。
“所以我才说,让你去救她,而不是让她回来。”沈逸风道,“紫电剑未完工,你永远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但要完工,就要伤害你师妹。这是一个死结。”
苏念清握着玄铁剑的手微微颤抖。
许久,她开口:“有没有第三种办法?”
沈逸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有。找到上古秘境里的阴阳双剑诀,上面记载了不用心头血完成双剑的方法。但这就意味着,你必须去秘境,而厉天阙也在找秘境。”
“那就抢在他前面。”苏念清站起身,“秘境在哪里?”
“岭南,十万大山深处。”沈逸风展开一张地图,“我已经派人查过了,秘境入口就在幽冥阁岭南分舵附近。厉天阙之所以先抓你师妹去岭南,就是想就近开启秘境。”
苏念清盯着地图上那片标注为“未知区域”的地方,眼神坚定:“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沈逸风道,“这三天,我会教你一套剑法——镇武司的‘破军剑诀’。虽然不是绝顶武学,但胜在实用,能让你在对敌时多几分自保之力。”
三日后,洛阳城外十里亭。
苏念清换了一身劲装,腰间佩着紫电剑,身后背着一个行囊。沈逸风站在她身旁,同样一身劲装,腰悬长剑。
“就我们两个?”苏念清问。
“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沈逸风道,“况且岭南是幽冥阁的地盘,去的人越多,越容易暴露。”
两人刚要动身,一道身影从官道上飞掠而来。
“沈逸风!你要去岭南也不叫我?”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身红衣,容貌艳丽,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她叫秦霜,是镇武司的斥候,轻功和追踪术都是一绝。
沈逸风皱眉:“秦霜,这次任务危险——”
“危险才好。”秦霜笑嘻嘻地打断他,“天天在洛阳待着,我都快发霉了。再说了,岭南那边的地形我熟,你们不带我去,怕是连幽冥阁分舵的门都找不到。”
沈逸风看了苏念清一眼,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行,但到了岭南,一切听我指挥。”
“得嘞!”秦霜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三人三骑,一路向南。
路上,秦霜给苏念清讲了岭南的情况。幽冥阁在岭南经营多年,表面上是商会和镖局,暗地里却做着贩卖私盐、走私兵器的勾当。岭南分舵的舵主叫孟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擅长用毒,心狠手辣。
“孟婆手下有十二个弟子,个个都是用毒高手。”秦霜道,“再加上赵寒那个老东西也在岭南,咱们这次是闯龙潭虎穴。”
苏念清默默听着,脑海中却始终想着苏念雪。
半个月后,她就能见到师妹了。可到时候,她们是姐妹重逢,还是兵刃相向?
七日后,三人进入岭南地界。
越往南走,天气越湿热,道路也越难行。苏念清虽然是剑灵之体,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也累得够呛。
这天傍晚,三人在一座小镇的客栈歇脚。
“明天就能到十万大山了。”秦霜翻看着地图,“幽冥阁的分舵在山脚下的千竹岭,那里易守难攻,正面强攻肯定不行。”
沈逸风道:“我已经想好了,秦霜你先潜入分舵,摸清楚念雪被关在哪里,还有秘境的准确位置。我和念清在外围接应。”
“行。”秦霜点头,“给我一天时间。”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一阵低沉的对话。
“听说了吗?幽冥阁抓了个剑灵之体的姑娘,要拿她祭剑呢。”
“可不是嘛,那姑娘好像是铸剑山庄的,还有个姐姐也是剑灵之体。幽冥阁放出话了,说只要她姐姐主动送上门,就饶她妹妹一命。”
“这不是明摆着的陷阱吗?谁会上当啊。”
“谁知道呢,姐妹情深这种事,说不准的。”
苏念清握紧筷子,指节发白。
沈逸风按住她的手:“别冲动,这是幽冥阁故意放出的消息,就是想引你现身。”
“我知道。”苏念清深吸一口气,“但念雪现在很危险,我不能——”
“我明白。”沈逸风打断她,“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秦霜先去探路,等摸清情况,我们再动手。”
当晚,秦霜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苏念清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拿出紫电剑,轻轻抚摸着剑身上的纹路。这把剑还没有完工,剑刃上甚至还有细微的裂纹,但她能感受到剑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一种与血脉相连的感觉。
仿佛这把剑,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凌晨时分,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苏念清翻身而起,手按剑柄。门被推开,秦霜浑身是血地跌了进来。
“秦霜!”苏念清赶紧扶住她。
“中……中埋伏了。”秦霜脸色惨白,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幽冥阁知道我们要来,故意放出消息……念雪不在分舵,她被厉天阙带走了……秘境在……”
话没说完,秦霜就晕了过去。
沈逸风闻声赶来,看到秦霜的伤势,脸色铁青:“他们用了毒,刀上有毒。”
苏念清低头看着秦霜背上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这是幽冥阁的‘腐骨毒’。”沈逸风从怀中取出解毒丹,给秦霜服下,“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解毒,需要孟婆的解药。”
苏念清站起身:“我去找孟婆。”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念雪被厉天阙带走了,秦霜又中了毒,我们没有时间了。”苏念清看着沈逸风,“逸风,相信我。”
沈逸风与她对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你没回来,我就杀进千竹岭。”
苏念清握紧紫电剑,推门而出。
千竹岭,漫山遍野都是青翠的竹子,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像极了亡灵的呜咽。
苏念清独自一人走在山间小道上,紫电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但她别无选择。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竹林深处出现了一座竹楼。竹楼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正是孟婆。
“小丫头,胆子不小。”孟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一个人就敢闯我千竹岭?”
“给我解药。”苏念清开门见山。
“解药?”孟婆哈哈大笑,“你以为你是谁?你说给就给?”
苏念清没有废话,直接拔剑。
紫电剑出鞘的瞬间,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周围的竹子无风自动。孟婆笑容一滞,眼中闪过惊讶:“未完工的剑就有这等灵性……不愧是剑灵之体。”
话音未落,苏念清已经冲了上去。
她的剑法还很稚嫩,但胜在速度快。沈逸风教她的破军剑诀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剑出如风,剑收如电。
孟婆身形一晃,避开了第一剑。她双手一扬,漫天的毒针如暴雨般射向苏念清。
苏念清横剑格挡,紫电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剑幕,将毒针尽数挡下。但有几根毒针从侧面绕过,刺入她的左臂。
一阵麻痹感迅速蔓延开来。
“小丫头,我的毒针上有七种毒药,没有我的解药,你活不过一个时辰。”孟婆狞笑道,“乖乖投降,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苏念清咬紧牙关,用内力强行压制毒性。她握剑的右手没有丝毫颤抖,眼神依然坚定。
“我说了,给我解药。”
她再次出剑,这次更快、更狠。
破军剑诀第三式——流星赶月。
紫电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孟婆咽喉。孟婆大惊,没想到苏念清中了毒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她仓促后退,但还是被剑锋划破了脸颊。
鲜血滴落。
孟婆摸了一下脸上的伤口,脸色变得阴沉:“小贱人,你找死!”
她从袖中抽出一对判官笔,笔尖淬着幽绿色的毒药,与苏念清战在一处。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多招。苏念清的剑法虽然不如孟婆老辣,但紫电剑的灵性弥补了不足。每到危急时刻,剑身就会自动调整角度,替她挡下致命攻击。
这就是剑灵之体的优势——人与剑心意相通,剑即是人,人即是剑。
又过了二十招,苏念清渐渐占据上风。孟婆的毒功虽然厉害,但近身搏杀并非她所长。而苏念清就像一头不要命的猛虎,越战越勇。
“住手!”孟婆突然大喊一声,跳出战圈。
苏念清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左臂的毒素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解药给你。”孟婆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了过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念清接住瓷瓶:“什么条件?”
“帮我杀了赵寒。”孟婆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那个老东西,仗着厉天阙的信任,一直在排挤我。他早就想吞掉岭南分舵,今天你闯山的事,他肯定会借题发挥,说是我办事不力。”
苏念清沉默片刻,点头:“成交。”
她打开瓷瓶,倒出一粒解药服下。片刻后,左臂的麻痹感渐渐消退,毒素被压制住了。
“赵寒在哪儿?”她问。
“十里外的黑风寨,他在那里看守秘境入口。”孟婆道,“厉天阙已经带着你师妹进了秘境,赵寒负责在外围把守。”
苏念清转身就走。
“小丫头。”孟婆叫住她,语气少了几分敌意,“你师妹……被厉天阙用摄魂术控制了心神。她现在不记得你,只把厉天阙当作主人。”
苏念清脚步一顿,胸口像被刀扎了一样疼。
“要破解摄魂术,要么杀了施术者,要么用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唤醒。”孟婆道,“你自己选。”
苏念清没有回头,大步消失在竹林中。
黑风寨建在一座孤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通往山门。
苏念清赶到时,天已经快亮了。
寨门大开,显然赵寒早就知道她要来。她握紧紫电剑,一步步走了进去。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赵寒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二十多个幽冥阁弟子。
“苏念清,你果然来了。”赵寒冷笑,“孟婆那个废物,连你都拦不住。”
“念雪在哪里?”苏念清问。
“她?”赵寒大笑,“她已经不是你的师妹了。厉阁主用摄魂术改造了她的记忆,现在她是幽冥阁的护法,厉阁主最忠心的属下。”
苏念清眼中闪过杀意:“你们该死。”
“该死的是你!”赵寒一挥手,二十多个弟子蜂拥而上。
苏念清拔剑。
紫电剑在晨光中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剑身上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像一道道雷电在流淌。
她冲入人群,剑光所过之处,血光飞溅。
破军剑诀第一式——横扫千军。
紫电剑化作一道弧形剑光,将前方三人拦腰斩断。
第二式——直捣黄龙。
剑光如流星,洞穿了第四人的胸膛。
第三式——流星赶月。
剑速快到极致,在一瞬间刺出九剑,九剑皆中要害。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二十多个弟子全部倒下。
赵寒脸色铁青:“不可能……你的剑明明没有完工,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威力?”
苏念清抬起紫电剑,剑身上的裂纹中流淌着蓝色的光芒,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这把剑,是用我的血铸的。”她一字一顿,“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赵寒眼中闪过忌惮,但他毕竟是幽冥阁护法,内力深厚。他双掌凝聚幽绿色内力,主动发起攻击。
两人交手,内力碰撞的气浪将周围的竹楼都震塌了。
苏念清的剑法越来越纯熟,每一次出剑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准。但赵寒的内力比她深厚太多,硬碰硬她占不到便宜。
三十招后,苏念清被一掌震飞,口中喷出鲜血。
“小丫头,你的剑法再厉害,内力不够也是白搭。”赵寒狞笑着走近,“等我杀了你,取了你的剑灵之血,紫电剑就是我的了。”
苏念清挣扎着站起来,右手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流到剑身上。
紫电剑剧烈颤动起来,剑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蓝色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突然,苏念清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师父临终前说的话。
“紫电青霜,阴阳相济。剑灵之心,生死相依。”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剑中。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紫电剑的“意识”。那是一股纯粹的、狂暴的、渴望战斗的意志。她用意识包裹住这股意志,与它融为一体。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紫电剑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剑身上的裂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蓝色的纹路,像雷电在剑身上游走。整把剑散发着刺目的蓝光,照亮了整个黑风寨。
“这是……”赵寒瞪大了眼睛,“剑灵觉醒?!”
苏念清抬起剑,剑尖指向赵寒。
她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赵寒甚至来不及反应,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
“你……”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念清抽剑,赵寒的尸体轰然倒地。
她转身看向山顶的秘境入口,那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念雪,等我。
秘境中,是一片荒凉的石林。
苏念清沿着唯一的道路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石台中央,苏念雪盘膝而坐,双眼紧闭,额头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厉天阙站在石台旁,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又来了一个剑灵之体。”他看着苏念清,咧嘴一笑,“正好,双剑合璧需要两个人。你来得正是时候。”
“放了念雪。”苏念清握紧紫电剑。
“放了她?”厉天阙大笑,“她现在是幽冥阁的护法,是我的属下。你自己问她,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他一挥手,苏念雪额头上的符纸飘落。
苏念雪睁开眼,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个木偶。她看向苏念清,没有一丝表情。
“念雪,是我,师姐。”苏念清声音发颤,“我来带你回家。”
“回家?”苏念雪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青霜剑,“我的家就在幽冥阁,阁主就是我的家人。你是谁?”
苏念清心如刀绞。
孟婆说得对,摄魂术让念雪忘记了一切。
“厉天阙,我要你的命。”她咬牙冲了上去。
厉天阙冷哼一声,双掌推出,一股排山倒海的内力将苏念清震飞。她重重撞在石柱上,口中鲜血狂涌。
“就凭你这点本事?”厉天阙不屑地摇头,“连我一掌都接不住,还想救人?”
苏念清挣扎着站起来,紫电剑上的蓝光黯淡了许多。
厉天阙转头看向苏念雪:“念雪,杀了她。杀了她,你就能得到完整的青霜剑。”
苏念雪举起青霜剑,一步步走向苏念清。
“念雪……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苏念清看着师妹,泪水滑落,“小时候你怕黑,每次都是我陪你睡。你第一次铸剑割破手指,是我帮你包扎的。你说过,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我这样一个师姐。”
苏念雪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厉天阙皱眉,又拿出一张符纸,准备贴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苏念雪突然转身,一剑刺向厉天阙!
青霜剑刺穿了厉天阙的胸口,但只刺入半寸就被内力挡住。
“你——”厉天阙瞪大眼睛,“摄魂术怎么会被破解?”
苏念雪的眼中恢复了清明,泪水夺眶而出:“摄魂术可以抹去记忆,但抹不掉血脉亲情。师姐的声音……我听到师姐的声音,就想起了所有的事。”
厉天阙怒吼一声,一掌将苏念雪震飞。
“念雪!”苏念清冲过去接住师妹,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厉天阙拔出胸口的青霜剑,伤口不深,但鲜血染红了衣襟。他脸色狰狞,浑身散发出恐怖的杀气。
“既然你们两个都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他双手凝聚内力,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这一掌的威力,足以将整座石台轰成齑粉。
苏念清和苏念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师姐,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双剑合璧吗?”苏念雪握着青霜剑,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当然记得。”苏念清握紧紫电剑,也笑了,“虽然那时候用的是木剑。”
两人同时起身,一左一右冲向厉天阙。
紫电青霜,双剑齐出。
那一刻,两把剑仿佛活了过来,剑身上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
厉天阙的双掌轰出,与双剑碰撞。
轰——
整座秘境都在颤抖,石林崩塌,地面龟裂。
烟尘散去后,厉天阙倒在废墟中,胸口多了两个血洞。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至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败在两个小丫头手里。
苏念清和苏念雪背靠背站着,浑身是血,但都还活着。
“师姐……”苏念雪轻声说,“对不起。”
“傻丫头。”苏念清转过身,紧紧抱住师妹,“回来就好。”
半月后,洛阳镇武司。
秦霜的毒已经解了,正在院子里练刀。沈逸风站在廊下,看着手中的卷宗,嘴角带着笑。
苏念清和苏念雪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的晚霞。
“师姐,镇武司的人对我们真好。”苏念雪靠在师姐肩膀上,“比铸剑山庄好多了。”
“嗯。”苏念清点点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那紫电剑和青霜剑怎么办?”苏念雪问,“还差最后一步才能完工。”
苏念清低头看着手中的紫电剑,剑身上的蓝色纹路已经稳定下来,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逸风说了,阴阳双剑诀就在秘境里,等我们伤好了,再去取出来。”她笑了笑,“到时候,我们就能真正双剑合璧了。”
苏念雪也笑了,笑容里没有了曾经的阴霾,只有纯粹的欢喜。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两姐妹并肩坐着,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江湖路远,但她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