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落叶谷。

风卷起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落雁坡。

剑折问剑起于武侠世界

石碑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约莫二十出头,一身青衫洗得发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他叫沈夜,江湖上没有名号,因为他在师门中排行第七,认识的人都叫他沈七。

剑折问剑起于武侠世界

沈夜的目光落在石碑上,手指轻轻抚过剑柄。

他在等一个人。

“沈七,你师父已死,镇武司的密函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声音从谷口传来,阴冷得像腊月的风。来人一袭黑袍,腰间悬着一把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他叫卓青锋,幽冥阁左护法,江湖人称“断魂刀”。

沈夜没有回头。

“我师父临死前说了一句话。”沈夜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卓青锋皱了皱眉:“什么话?”

“他说——幽冥阁里,有朝廷的人。”

卓青锋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冷笑:“临死之人,胡言乱语罢了。你师父不过是个镇武司的七品巡查,连江湖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他有什么资格知道幽冥阁的秘密?”

沈夜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冷漠。这种冷漠让卓青锋心里微微一凛——他在江湖上厮杀二十年,见过太多对手,这种眼神他只见过三次,那三次的对手,都是真正不要命的人。

“我师父武功不高,但他做了一件事。”沈夜缓缓抽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他在死前,把那封密函分成了三份,分别交给了三个人。你杀了我,也拿不到完整的密函。”

卓青锋的刀已经出鞘三分。

“三个人?哪三个?”

“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的师弟楚风,还有一个——”沈夜顿了顿,“是你的顶头上司,幽冥阁右护法,叶寒舟。”

风声骤停。

卓青锋的刀完全出鞘,刀身上的蓝光像是毒蛇的信子。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不是愤怒,而是杀意。纯粹的杀意。

“你以为编出叶寒舟的名字,就能挑拨离间?”卓青锋的声音低沉,“叶护法追随阁主十五年,忠心耿耿。”

沈夜抬起剑尖,指向卓青锋的眉心。

“那你为什么不敢回去问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卓青锋动了。

他的刀快如闪电,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这一刀直取沈夜的咽喉,没有任何花哨,只有速度和力量的极致结合——这是幽冥阁的“断魂刀法”,以狠辣著称,一刀毙命,不留余地。

沈夜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刀锋从他的鼻尖上方掠过,削下几缕发丝。与此同时,他的剑从下方向上撩起,剑尖直奔卓青锋的腹部。

卓青锋冷哼一声,刀势一转,硬生生将刀收回,挡住了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卓青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

“你的内力……已经入门了?”卓青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三个月前,他追杀沈夜的师父时,沈夜不过是个内功初学的毛头小子,连他一刀都接不住。而现在,这个年轻人不但接住了他的刀,还能在他的刀上留下痕迹。

“入门?”沈夜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我师父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他坟前跪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的内功就突破了初学,进入了入门境。”

他说得很平静,但卓青锋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一夜之间突破内功境界,这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更需要极致的痛苦作为催化剂。

这种痛苦,卓青锋懂。

二十年前,他也经历过。

“有意思。”卓青锋的刀再次扬起,“但入门境的内力,在我大成境的断魂刀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沈夜的眼睛猛地睁大——这不是轻功,而是刀法达到一定境界后产生的“刀意”,刀意笼罩之下,对手会产生幻觉,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刀锋。

这是大成境刀法才有的威势。

沈夜闭上眼睛。

他看不见,但能听见——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从左边来。

剑出。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沈夜的剑直直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简单得像是初学者练剑时的第一招。

但就是这一剑,刺中了刀锋的侧面。

“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卓青锋的身影重新显现,他的刀被这一剑带偏了三寸,刀锋擦着沈夜的肩膀掠过,划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而沈夜的剑尖,已经点在了卓青锋的手腕上。

一滴血落下。

卓青锋的手腕上多了一个红点,不深,只破了皮。但这足以让他心惊——一个内功入门境的年轻人,居然能在他的刀意笼罩下,准确找到他刀法的破绽。

“这不是镇武司的剑法。”卓青锋盯着沈夜手中的剑,“你师父教不了你这种剑法。谁教的?”

沈夜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的雨夜,师父喝醉了酒,在院子里舞剑。那套剑法不像镇武司的路数,反而更像是……更像是江湖失传已久的“藏剑诀”。

师父舞完剑后,醉醺醺地对他说了一句话:“小七,这套剑法,师父这辈子只用过一次。那一次,我救了一个人。以后,如果你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就用这套剑法。”

沈夜问:“这套剑法叫什么?”

师父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从那以后,师父再也没有提过这套剑法。沈夜也没有再问,只是每天晚上偷偷练习,练了三年,直到师父死的那天晚上,他才真正明白这套剑法的精髓。

藏剑诀,藏的不是剑,是意。

剑意藏于心中,对手永远猜不到你的下一剑从哪里来。

卓青锋的刀再次扬起,这一次,他的刀身上泛起了更浓的蓝光。这是他在催动内力,准备使出断魂刀法的最后一式——断魂斩。

这一刀,他用过七次,七次都杀死了对手。

“沈七,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卓青锋的声音变得低沉,“但你不该挡幽冥阁的路。”

沈夜握紧了剑柄。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刀。入门境的内力对上大成境的刀法,差距太大。但他不能退,因为他的身后不只是落叶谷,还有师父用命换来的那封密函。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冲进谷中,马上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圆脸,大眼睛,一脸焦急。他背上背着一把短刀,腰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师兄!我来晚了!”少年翻身下马,跑到沈夜身边,气喘吁吁地说,“我在路上遇到了幽冥阁的人,打了一架,耽误了时间。”

沈夜看了他一眼:“楚风,你内功才初学,打什么架?跑就行了。”

楚风挠挠头:“跑不了啊,他们有三个人,堵住路了。不过我把他们都打趴下了。”他拍了拍腰间的鼓包,“师父给的霹雳弹,真好用。”

卓青锋的目光落在楚风身上,眉头皱得更紧。

他认出了这个少年——三个月前,他追杀沈夜师父的那天晚上,这个少年也在场。当时他随手一掌拍飞了这个少年,以为他必死无疑,没想到他还活着。

“霹雳弹?”卓青锋冷笑,“墨家的东西,你们镇武司的人,居然用墨家的火器?”

楚风理直气壮地说:“墨家怎么了?墨家又不是坏人。再说了,师父说过,打不过就用火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卓青锋的刀已经举起。

他不想再废话了。一个沈夜已经够麻烦,再加上一个带着霹雳弹的楚风,这场战斗不能再拖下去。

刀落。

断魂斩。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是鬼哭,蓝色的刀光笼罩了方圆三丈。沈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是大成境刀法的“势”,势压之下,对手如同待宰的羔羊。

“师兄!”楚风大喊一声,从腰间掏出两颗霹雳弹,朝卓青锋扔了过去。

轰!轰!

两声巨响,烟尘弥漫。

卓青锋的刀势被火器炸开了一个缺口,沈夜的身体重新恢复了自由。他没有犹豫,手中的剑化作一道银光,刺向烟尘中心。

剑刺空了。

卓青锋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刀锋直劈沈夜的头顶。他的黑袍被炸出了几个洞,脸上也沾满了灰尘,但刀势不减反增,杀意更浓。

沈夜来不及闪避,只能举剑格挡。

“铛——”

长剑被震飞。

沈夜的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卓青锋的刀再次举起。

“死。”

刀落。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一只脚踩在卓青锋的刀背上,将刀硬生生踩进了地面。刀锋入土三寸,卓青锋的手臂被震得发麻,弯刀差点脱手。

卓青锋猛地抬头。

来人一袭白衣,面如冠玉,约莫三十出头,腰间悬着一柄软剑,剑鞘上镶着一块白玉。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叶……叶寒舟?”卓青锋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白衣人正是幽冥阁右护法,叶寒舟。

“左护法。”叶寒舟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阁主让我带句话。”

卓青锋的心沉了下去。

“阁主说——让你把密函交出来。”

卓青锋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沈夜说的是真的。幽冥阁里真的有朝廷的人,而且那个人就是叶寒舟。不,不对,叶寒舟不是朝廷的人,他是阁主的人,阁主要密函,说明密函里藏着的东西,连阁主都感兴趣。

“密函不在我手里。”卓青锋咬着牙说。

叶寒舟笑了笑:“我知道。在沈七手里,在他师弟手里,还有一个副本,在我手里。”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晃了晃,“三份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密函。”

沈夜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叶寒舟手中的信函,眼神复杂。

师父临死前说的第三个人,真的是叶寒舟。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夜问。

叶寒舟收起笑容,看着他:“一个不想看到天下大乱的人。”

卓青锋突然暴起。

他的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刺向叶寒舟的心口。这一刀快如闪电,而且毫无征兆——这是幽冥阁的保命绝技,袖中刀。

叶寒舟没有动。

刀锋距离他的心口还有三寸时,一道剑光闪过。

卓青锋的短刀掉在地上,连同他的左手。

叶寒舟的软剑已经收回鞘中,快得让人看不清他出剑的动作。

“左护法,阁主说过,不听话的人,要废掉一只手。”叶寒舟的语气依然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卓青锋捂着断腕,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他的脸色惨白,但眼神中的杀意丝毫未减。

“叶寒舟,你会后悔的。”卓青锋咬着牙说,“阁主不会放过你。”

叶寒舟摇摇头:“你错了。阁主让我来,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告诉你——密函里写的东西,关系到幽冥阁的生死存亡。你追杀沈七,是因为有人给了你好处。那个人,不是阁主。”

卓青锋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人是谁?”沈夜问。

叶寒舟看着他:“你应该猜到了。”

沈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朝廷,镇武司。

师父是镇武司的七品巡查,他拿到的那封密函,是镇武司内部的绝密文件。密函里写着什么,沈夜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师父死之前,曾经去过镇武司总舵,见过一个人。

镇武司副指挥使,赵无极。

“赵无极。”沈夜说出了这个名字。

叶寒舟点了点头。

楚风挠挠头:“赵无极?那不是咱们镇武司的二把手吗?他为什么要杀师父?”

叶寒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卓青锋:“左护法,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回幽冥阁,告诉阁主实话,阁主会饶你一命。第二,继续追杀沈七,然后死在这里。”

卓青锋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短刀。他抬起头,看着叶寒舟。

“我选第三条路。”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内力,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笼罩了方圆五丈。

幽冥阁的禁术——血遁。

叶寒舟的软剑再次出鞘,但已经晚了。黑雾散尽,卓青锋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的一滩血迹。

“跑了。”楚风失望地说。

叶寒舟收起软剑,看着沈夜:“他跑不远。血遁会消耗他七成的内力,他至少要修养半年才能恢复。”

沈夜捡起地上的长剑,用衣袖擦干净剑身上的血迹,插回鞘中。

“叶护法,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叶寒舟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落雁坡的方向。

“二十年前,有一个年轻人,在落雁坡被人追杀。他受了重伤,眼看就要死了,一个路过的镇武司巡查救了他。那个巡查用一套藏剑诀,击退了三个杀手,把年轻人背回了镇上,找了大夫。”

叶寒舟顿了顿。

“那个年轻人,就是我。那个巡查,是你师父。”

风吹过落叶谷,卷起漫天的黄叶。

沈夜怔住了。

师父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三年前的雨夜,师父舞完剑后说,这套剑法只用过一次,救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叶寒舟。

“所以你才进了幽冥阁?”沈夜问。

叶寒舟点点头:“你师父救了我的命,我欠他一条命。他让我进幽冥阁查一件事,我答应了。那件事,查了二十年,终于查清楚了。”

“什么事?”

叶寒舟转过身,从袖中取出那封密函,递给沈夜。

沈夜接过密函,打开。

密函上只有一行字——

“赵无极勾结幽冥阁阁主,意图在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上,毒杀五岳盟盟主,嫁祸墨家,挑起江湖大乱,朝廷趁机收编江湖势力。”

沈夜的手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师父的死,不是因为得罪了幽冥阁,而是因为他发现了这个惊天阴谋。赵无极要灭口,所以派了卓青锋追杀师父。

“三个月后的武林大会。”沈夜抬起头,看着叶寒舟,“我们要怎么做?”

叶寒舟从怀中取出一个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墨”字。

“我已经联系了墨家。墨家愿意帮忙,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代表墨家,参加武林大会。”

沈夜愣住了:“我?代表墨家?我只是个镇武司的七品巡查,连二流高手都算不上。”

叶寒舟摇头:“你师父的藏剑诀,是墨家失传百年的剑法。墨家一直在找这套剑法的传人。你学会了藏剑诀,就是墨家的人。”

楚风在旁边插嘴:“那我呢?我也去吗?”

叶寒舟看了他一眼:“你带着霹雳弹,去联络五岳盟的人。告诉他们,武林大会上有人要下毒。”

楚风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交给我!”

沈夜沉默了片刻,将密函折好,收入怀中。

“叶护法,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你既然是师父派去幽冥阁的卧底,那你在幽冥阁二十年,有没有……变过?”

叶寒舟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每一天都在变。”叶寒舟的声音很轻,“但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起落雁坡。想起那个背着我走了二十里山路的人。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子,记住,无论走多远,别丢了良心。’”

风停了。

落叶谷恢复了宁静。

沈夜握紧了剑柄,看着叶寒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二十年的沧桑,有刀光剑影,有尔虞我诈,但最深处,还藏着一样东西。

良心。

“走吧。”叶寒舟转身,朝谷口走去,“三个月后,武林大会。在那之前,我要把你的内功,从入门提到精通。”

沈夜跟了上去。

楚风牵着马,走在最后面,嘴里嘟囔着:“三个月提一个境界?叶护法,你是不是在吹牛?”

叶寒舟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

“藏剑诀配上墨家的内功心法,三个月提一个境界,不是吹牛。”

“是奇迹。”

三个人影消失在落叶谷的尽头。

暮秋的风再次吹起,卷起漫天的黄叶,落在石碑上,盖住了“落雁坡”三个字。

三个月后,武林大会。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在那之前,一个叫沈夜的年轻人,要在一个叫叶寒舟的人手下,经历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三个月。

藏剑诀,藏的不只是剑。

藏的是剑心。

剑心若藏,出鞘必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