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后山禁地,雷云翻涌。
我睁开眼的瞬间,掌心那道被天劫劈出的焦黑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上一秒,我还在九天之上被三十六道灭世神雷轰成碎片;这一秒,我躺在了三百年前拜师入门的那片荒草地上。
重生。
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之前。
“雷翔,你还在磨蹭什么?大师兄让你去打扫兽栏,再不去今晚就别想吃饭了!”一道尖利的嗓音从远处炸开。
我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没有半点老茧。这是十七岁时,刚入万剑宗第三年的身体。那时候我还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杂役,身负半人半魔的血脉却无法修炼,被同门当成出气筒。
上一世,我用了整整四百年才走到那一步。
成魔,成神,最终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
而现在,我回来了。
“听到没有?你这个杂种!”那声音又近了,一只脚猛地踹向我后腰。
我没躲。
不是因为躲不开,而是我想确认一件事。
那只脚踢中我的瞬间,我体内沉睡的魔种剧烈震颤了一下——上一世,这颗魔种是在我被人打断脊骨、丢下万丈深渊之后才意外觉醒的。但现在,我重生后的灵魂强度直接将它的唤醒门槛踩碎了。
一股漆黑如墨的魔气从我脚下炸开,踹我的那个外门弟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古松,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我站在原地,缓缓握拳。
魔气在掌心凝成实质,比上一世巅峰时期还要纯粹。因为这一次,我清楚地知道每一层境界的瓶颈在哪里、每一部功法的缺陷如何规避、每一场机缘会在何时何地出现。
万剑宗,青云榜,天骄大比,深渊秘境……
上一世踩过我脸的人,这一世我会让他们知道,“狂神”二字怎么写。
“出什么事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抬头,看见了那张刻进骨头里的脸——沈清音,万剑宗掌门嫡传弟子,上一世我倾尽所有追求了三百年的女人。她穿着月白色长裙,眉眼如画,气质清冷出尘。
上一世,我为了她,孤身闯入魔渊取九幽莲,被万魔噬骨三天三夜;为了她,我自废魔道修为转修剑道,整整一百年根基尽毁;为了她,我在天劫降临时将所有护体神器让出,自己以肉身扛下三十六道神雷。
而她,在天劫的最后关头,亲手将掌门传下的斩神剑刺入了我的胸口。
“雷翔,你体内魔气太盛,已成天下大患。我身为正道弟子,不得不杀你。”
那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她踩着我的尸体,被天界封为“斩魔神女”,享万年香火。
我死了。
但我又活了。
“雷翔,我在问你话。”沈清音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我周身翻涌的魔气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警惕,“你一个杂役弟子,为何会有魔气?跟我去戒律院。”
她伸出手,要来抓我的手腕。
上一世,我像条狗一样乖乖跟着她走了,结果被关在戒律院地牢三个月,险些被活活炼化。
这一次,我往后退了一步。
“沈清音,”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手里的斩神剑,现在还只是剑胚吧?”
沈清音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我说,你师父三年前在太古遗迹里找到的那块天外陨铁,被你偷偷拿来铸了自己的本命剑。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猜掌门会不会把你逐出师门?”
沈清音脸色瞬间惨白。
这件事她做得极其隐秘,整个万剑宗只有她自己知道。眼前这个杂役弟子是怎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笑了一下,魔气在周身缓缓收敛,“我不去戒律院,也不会揭发你。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你离我远一点。”
沈清音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她自幼被众星捧月,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离我远点”这种话,尤其是一个人人可欺的杂役弟子。
我没再理她,转身朝山下走去。
上一世,三天后万剑宗会开启藏剑窟试炼,所有外门弟子均可参加。我在那场试炼中被沈清音的追求者打断双腿,扔进剑冢深渊,却在深渊底部意外得到了狂神传承。
这一次,我不需要等别人来打断我的腿。
我自己去。
藏剑窟入口,三百多名外门弟子黑压压地挤在一起。
我站在最后面,闭目养神。
“哟,这不是雷废物吗?你也敢来参加试炼?”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没睁眼,但知道是谁——赵无极,外门弟子中的小霸王,上一世打断我双腿的那个人。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狗腿子,个个膀大腰圆,用看猎物的眼神盯着我。
“听说你昨天把李四打伤了?”赵无极走到我面前,伸手要来拍我的脸,“胆子肥了啊,废物。”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我睁开了眼。
漆黑如墨的魔瞳,瞳孔深处有三道金色雷纹缓缓旋转。
赵无极浑身一僵,像是被什么远古凶兽盯上了一样,整个人钉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身后的狗腿子们更是两腿发软,有两个直接瘫坐在地上。
“手拿开。”我说。
赵无极的手僵硬地缩了回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藏剑窟。
藏剑窟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暗甬道,两侧石壁上插满了历代弟子遗弃的残剑。试炼规则很简单——走到最深处,取回一柄有灵性的剑胚,就算通过。
上一世,我连前一百米都没走出去。
这一次,我走得很快。
甬道两侧的残剑在我经过时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剑鸣声。那不是欢迎,是恐惧。剑灵感知到了我体内那股令天地变色的魔气,它们在颤抖。
我走到一千米深处,停住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深渊,深渊中央悬浮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有血色纹路缓缓流动,散发出的气息令人窒息。
狂神剑。
上一世,我是在濒死状态下被它主动认主的。这一次,我要自己取。
我纵身跃下深渊。
狂神剑感应到我的气息,剑身上的血纹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足以碾碎元婴境强者的剑压朝我轰然压下。
我没躲,也没用魔气抵挡。
直接伸手,握住了剑柄。
剧痛从掌心传来,狂神剑的意志像一条毒蛇般钻入我的识海,试图吞噬我的神魂。上一世,我在这里差点被它反噬成白痴。
但这一世,我的识海里住着一个活了四百年的狂神灵魂。
“小东西,”我的神魂在识海中凝聚成形,俯视着那条张牙舞爪的黑色剑灵,“四百年前你认我为主,四百年后你跟我一起渡了天劫。现在你告诉我,你装什么装?”
剑灵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认出了什么,颤抖着缩成了一团。
狂神剑上的血纹瞬间转为温顺的金色,剑柄处自动浮现出两个古朴的篆字——狂神。
我提着剑,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藏剑窟外,所有弟子都感应到了那股冲天的剑意。赵无极刚被人从里面扶出来,看见我手持黑剑踏空而出的瞬间,直接跪了。
“狂……狂神剑?”人群中有人失声惊呼,“上古十大神剑排名第三的狂神剑?怎么可能被一个杂役弟子收服?”
我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赵无极面前。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赵师兄,”我蹲下身,语气很轻,“这一世,我不用你打断我的腿,我自己走下来了。你说,我该怎么谢你?”
赵无极嘴唇剧烈颤抖,突然“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雷爷爷,雷祖宗,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你别杀我!”
我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一下。
“我不杀你。”
我站起身,将狂神剑扛在肩上,朝山下走去。
“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把那些前世欠我的人,一个一个,踩进泥土里。”
身后,藏剑窟的入口轰然坍塌。
而山门外,一个身着黑袍的男人正负手而立,遥遥望着万剑宗的方向。他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眉心一点朱红,周身魔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狂神剑认主了。”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有意思,比我预想的早了三天。”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只黑色的纸鹤,纸鹤振翅飞向万剑宗。
纸鹤落在我肩头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脚步。
展开纸鹤,上面只有一行字:
“雷翔,别来无恙。——你上辈子的盟友,这辈子的债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一次,老子不当任何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