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手机屏幕定格在一个论坛帖子上。
“求助,漫蛙漫画页面入口在哪?找了三天了,有没有大神指路?”
她盯着这行字,指节发白。
上一世,她死在男友陆时寒的别墅里。准确地说,是被锁在书房里活活饿死的。临死前她用最后的力气爬向门口,指尖在红木地板上留下十道血痕。陆时寒隔着门打电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宝贝别急,那个漫画APP的入口我帮你找,不就是个页面嘛。”
他在帮别的女人找漫画入口。
而她,他的未婚妻,正饿死在门内。
林晚记得那个女人的名字——苏念。陆时寒的“白月光”,出国留学三年,期间陆时寒和自己恋爱、订婚,利用林晚的代码能力做出爆款漫画APP“漫蛙”,估值破亿。苏念一回国,陆时寒立刻翻脸,把林晚锁起来,逼她交出后台管理权限。林晚不肯,他就断水断粮。
七天。
她死了三天才被发现。法医说死因是脱水加饥饿,临死前神志不清,手指在门上刨出了白骨。
葬礼上,苏念哭得比林晚的亲妈还伤心,说“晚晚是我最好的朋友”。陆时寒搂着她,眼眶微红,对着记者镜头哽咽:“漫蛙APP是苏念给我的灵感,她会永远活在这个作品里。”
没有人提到林晚。她写的每一行代码,她画的每一个分镜,她熬的每一个通宵,都成了别人的嫁衣。
母亲受不了打击,心脏病发去世。父亲一夜白头,三个月后脑梗走了。
陆时寒和苏念拿着漫蛙APP赚得盆满钵满,三年后高调结婚,请了半个互联网圈的名人。婚礼主题是“漫画里的爱情”,苏念穿着定制的二次元婚纱,笑得像公主。
林晚在地底下,骨头都烂了。
然后她就重生了。
重生短信提示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晚低头看手机,时间是2021年3月15日,晚上11点47分。她坐在出租屋的电脑桌前,屏幕上是漫蛙APP的后台代码,她刚写完最后一个模块。桌上摊着一份订婚协议,陆时寒的签名龙飞凤舞,日期是明天。
她愣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很轻,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小,但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如果陆时寒在场,他大概会后背发凉,因为那不是一个二十四岁女孩该有的眼神——那种眼神像刀子,像冰锥,像在坟墓里躺了三年又重新爬出来的恶鬼。
林晚没急着撕协议,没急着打电话骂人,甚至没急着哭。她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打开漫蛙APP的后台,把所有核心代码打包加密,上传到三个不同的云存储,设置了定时发布。发布密码只有她知道。
第二,打开浏览器,在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漫蛙漫画页面入口在哪。”
她搜这个不是因为不知道,恰恰相反,整个漫蛙APP的入口架构是她设计的。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结果出来了,铺天盖地的提问,无数用户找不到入口,无数人在论坛求助,而排名第一的结果是一个知乎回答,回答者ID叫“苏念本念”。
苏念的回答洋洋洒洒两千字,详细解释了漫蛙APP的页面入口逻辑,最后附了一张流程图。那张流程图,是林晚画的。苏念一个字没改,连水印都懒得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发出来,收获了五千多个赞和陆时寒的评论:“念念好棒,我的女神。”
林晚把截图存了下来。
第三,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备注是“顾晏辰——山海资本”。
上一世,顾晏辰在漫蛙APP爆火后找过陆时寒三次,想投资,被陆时寒拒绝了两次,第三次顾晏辰加价到两亿,陆时寒还是没同意。不是因为不想赚钱,是因为苏念说“顾晏辰这个人看着不舒服”。
陆时寒就为了哄苏念开心,拒绝了两个亿。
林晚当时觉得这是爱情。现在她觉得这是脑子有病。
她按下拨号键,响了两声就接了。
“顾总,”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漫蛙APP的创始人林晚。陆时寒不是创始人,他只是我雇的产品经理。漫蛙所有的代码、架构、分镜都是我一个人写的,著作权在我手里。我手上有完整的代码库和时间戳证据。我想跟你谈谈投资的事,但前提是——踢掉陆时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顾晏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林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晚上十一点五十二分,”林晚说,“如果这个时间打扰到你,我可以明天早上九点去你公司。但我建议你现在就听,因为漫蛙APP的用户量在明天早上八点会突破一百万,届时如果你不是第一个跟我谈的人,你的竞争对手就会是。”
又是三秒沉默。
“明天早上九点,我公司见。”顾晏辰挂了电话。
林晚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订婚协议,看了一遍。陆时寒的字写得不错,条款也写得漂亮——林晚放弃保研机会,全职支持陆时寒创业;林晚父母出资两百万作为启动资金,占股百分之十;林晚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十五;公司重大决策权归陆时寒所有。
百分之十五。
她写了二十万行代码,只值百分之十五。
林晚把协议撕了,撕得很慢,一条一条地撕,像在解剖一具尸体。碎纸片落在桌上、地上、键盘缝隙里,她没管。然后她打开微信,陆时寒的头像亮着,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发的:“宝贝,订婚协议看了吗?明天记得穿那条白裙子,我妈喜欢。”
林晚打了两个字:“解约。”
发送。
陆时寒秒回:“???什么意思?”
林晚没回。
“晚晚,别闹,是不是太累了?我马上过来看你。”
“你写那个用户增长模型还有问题,我帮你改好了,明天开会要用。”
“宝贝?你在吗?”
“林晚,回消息。”
“你他妈什么意思?”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语气从温柔到焦急到暴躁,林晚看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表演变脸。上一世她每次看到陆时寒着急都会心疼,觉得他是真的在乎自己。现在她只觉得恶心。不是比喻,是真的生理性的恶心,胃里翻涌,嗓子眼发酸。
她起身去厕所吐了。
回来的时候手机还在震,陆时寒打了五个未接电话,微信语音又打了三个。林晚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商业计划书。标题是《漫蛙2.0——去陆时寒化方案》。
凌晨三点,她写完最后一个字,保存,备份。然后她打开浏览器,在框里又打了一遍:“漫蛙漫画页面入口在哪。”
这次她不是搜答案。她是确认一个问题——上一世她死后,漫蛙APP的入口逻辑被苏念改得一塌糊涂,用户大量流失,但陆时寒不在乎,因为他已经套现离场了。而这一世,林晚要让这个入口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谁想进去,得她说了算。
她改了一行代码,在漫蛙APP的登录页面加了一个隐藏入口。那个入口只有特定的账号密码才能触发,而那个账号叫“LinWan_Reborn”,密码是她在坟墓里躺了的天数——1095。
设置完,她关了电脑,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上一世她每晚都盯着这块水渍失眠,想着陆时寒什么时候娶她。现在她盯着它,想的是一百零九五天前她是怎么死的。
不对,是三年后她才会死。
但现在,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晚到了山海资本楼下。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她没上去,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开漫蛙APP的后台数据面板。用户量刚刚突破一百万,增速曲线陡峭得像悬崖。评论区里一片好评,用户都在夸“界面流畅”“分镜设计绝了”“国内最好用的漫画APP”。
没有人知道这些代码是谁写的。
没关系,很快就知道了。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大楼门口。顾晏辰从车里出来,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一截锁骨。他比林晚记忆中年轻,大概三十二三岁,眉眼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看到林晚,脚步顿了一下。
“林小姐?”他看了眼手表,“我约的是九点。”
“我知道,”林晚站起来,“我习惯早到。你的前台说你九点才上班,我就坐这儿等。顺便处理了点工作。”
“什么工作?”
林晚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漫蛙APP的实时数据面板。用户量:一百零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二。增速:每小时一万两千人。
顾晏辰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五秒,然后抬眼看林晚。那一眼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有一点点意外,但没有轻视。上一世林晚第一次见他是在陆时寒的办公室,当时她是“陆总的女朋友”,顾晏辰跟她握手的时候礼貌而疏离,目光全程落在陆时寒身上。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顾晏辰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真正的对手。
“上楼,”他说,“咖啡还是茶?”
“白水。”
顾晏辰的办公室在三十二楼,整面落地窗,能看到整个CBD的天际线。林晚坐在他对面,没寒暄,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屏到墙上的显示屏。
第一页:漫蛙APP的完整数据——用户量、留存率、使用时长、LTV,每一项都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第二页:漫蛙APP的核心代码架构图,标注了林晚的署名和时间戳,GitHub提交记录从六个月前开始,全是林晚一个人的ID。
第三页:陆时寒和苏念的聊天记录截图——苏念问陆时寒要漫蛙的后台权限,陆时寒说“林晚不给,她说安全考虑”,苏念回“她是不是不信任我呀?好伤心”,陆时寒说“别理她,她就是个小气的程序员”。
第四页:林晚的股权方案——林晚持股百分之七十,期权池百分之二十,山海资本百分之十。陆时寒零股份。苏念零股份。
顾晏辰看到第四页的时候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
“林小姐,”他把水杯推过来,“你这份BP,不太像来融资的。”
“那我像来干什么的?”
“像来宣战的。”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顾总,我不跟你绕弯子。漫蛙现在的估值至少五千万,三个月后能翻五倍。我可以自己拿这笔钱,找几个投资人凑一凑,也不是凑不到。但我选你,是因为你有我要的东西——山海资本的律师团队和媒体渠道。”
“你要告陆时寒?”
“不告,”林晚说,“我要让他死得明明白白。律师是用来确保他不翻身,媒体是用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翻不了身。”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了林晚很久。那种目光不像是在评估一个商业项目,更像是在研究一个人。林晚不躲不闪地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顾晏辰想起他父亲养的那只猎隼——那种动物不会叫,不会咬,但它盯着你的时候,你知道它随时能啄瞎你的眼睛。
“百分之十太少了,”顾晏辰说,“我要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二,不能再多。”
“成交。”
顾晏辰伸出手,林晚握上去。他的手干燥温热,握力适中,不像陆时寒那样握手时用力捏着不放,像是在宣示主权。顾晏辰握了两秒就松开了,干脆利落。
“公司法务十点上班,”他说,“我让他们加急出合同,今天下午签约。签约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说。”
“你为什么选在今天?漫蛙用户量刚破百万,陆时寒应该正在跟好几个投资机构谈。你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会疯。”
“我知道,”林晚说,“我就是选在他最得意的时候。”
顾晏辰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露出一点牙齿。
“林小姐,”他说,“我开始觉得跟你合作会很有意思。”
林晚离开山海资本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手机上有四十七个未接来电,其中陆时寒三十一个,苏念八个,林晚的父母三个,还有五个陌生号码。微信消息更多,陆时寒从凌晨一直发到刚才,最后一条是:“林晚,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今天订婚,我爸妈、你爸妈、所有亲戚都在酒店等着吗?”
林晚点开,打了五个字:“订婚取消了。”
然后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她说,“我跟陆时寒分手了。之前说好的两百万投资取消,你们别打钱。具体原因我晚上回家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母亲的声音有点发抖:“晚晚,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时寒欺负你了?”
“没有,妈,”林晚的声音突然有点哑,上一世母亲葬礼上的画面闪过脑海,她咬了咬嘴唇忍住了,“是我自己想通了。我不嫁他了。”
“好,”母亲没多问,“妈信你。晚上回来吃饭,妈给你炖排骨。”
林晚挂了电话,站在路边,阳光很好,三月的风吹过来还带着凉意。她仰头看天,天空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巨大的画布。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漫蛙APP的后台,发布了第一条全量推送。
推送内容只有一句话:“漫蛙漫画页面入口,从来不在陆时寒手里。”
推送发出去三秒钟,漫蛙APP的评论区炸了。
又过了十秒,陆时寒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晚接了。
“林晚!!!”陆时寒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像有人在用砂纸磨玻璃,“你在干什么?你他妈在干什么?!那个推送是什么意思?你疯了吗?你知道现在多少投资人在问我怎么回事吗?你赶紧撤回!立刻撤回!”
林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吼完,才慢慢说:“陆时寒,漫蛙是我写的。”
“我知道是你写的!但公司是我的!品牌是我的!你一个程序员,写几行代码怎么了?没有我运营,你的代码能值几个钱?林晚,你别犯糊涂,你现在回来,我们好好谈谈,今天订婚的事就当没发生——”
“当没发生?”林晚轻轻笑了,“陆时寒,你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锁你?你在说什么?”
林晚没解释。挂了电话,关机。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站,站在站台上等车。列车呼啸着进站,风卷起她的头发,玻璃门上映出她的脸——二十四岁,年轻,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
她想起上一世临死前,她用最后的力气在门上写了三个字。不是“救命”,不是“陆时寒”,不是任何人的名字。
她写了“入口”。
漫蛙漫画页面的入口,她至死都没告诉任何人。
现在她回来了,这个入口,她要亲手锁上,然后亲手打开。
地铁来了,林晚走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站台的灯箱广告亮起来,是漫蛙APP的广告,画面上一个二次元少女举着对话框:“欢迎来到漫蛙世界!”
林晚看着那个广告,嘴角慢慢弯起来。
欢迎来到她的世界。
这一次,谁也别想找到入口,除非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