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睁开眼的那一刻,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灌入鼻腔,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声。他愣了三秒,猛地坐起身,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
病房。市第一人民医院。
窗外不是苍茫云海,不是仙宫琼楼,而是灰蒙蒙的钢铁森林和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
“我……回来了?”
洛尘低下头,看着自己年轻了二十岁的手掌,指节修长,皮肤白皙,没有后来被雷霆劈出的焦痕,也没有被魔气侵蚀的溃烂。他迅速在体内探查——灵根还在,但修为尽失,丹田空空如也,连筑基都没到。
不,准确地说,他现在的身体连练气一层都没有。
上一世,他是修仙界万年难遇的仙尊洛无极,飞升之日被最信任的道侣苏瑶联合七大仙门围攻,夺其道基、碎其元神,临死前自爆仙婴,与敌同归于尽。
而那一世的最初,他不过是个被苏瑶利用、被宗门抛弃的弃子。
“苏瑶。”洛尘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上一世你骗我入魔道,夺我灵根,害我全家。这一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走进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微微皱眉:“洛尘?你怎么起来了?你昏迷了三天,身体还很虚弱,快躺下。”
洛尘认出她——林婉儿,前世他在都市时为数不多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后来苏瑶为了断他后路,找人制造了医疗事故,林婉儿被吊销执照,抑郁自杀。
“林医生,我没事。”洛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要出院。”
“不行,你的检查报告还没出来——”
“我说了,没事。”
洛尘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看似随意,却带着上一世仙尊俯瞰众生的淡然。林婉儿莫名觉得喉咙被堵住,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翻开通讯录,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苏瑶。
备注是“老婆”,后面跟着三个爱心。
洛尘面无表情地删除备注,改成“第一个”。
出租车停在华悦大酒店门口。
洛尘下车时,门口的保安多看了他两眼。没办法,他现在穿的是病号服,脚上踩着拖鞋,跟这座五星级酒店的格调确实不太搭。
他不以为意,直接走进大厅,乘电梯上八楼。
宴会厅门口摆着巨大的粉色拱门,上面写着“苏瑶&洛尘订婚宴”。签到台前站着几个穿着礼服的服务生,正在核对宾客名单。
“先生,请问您是?”一个服务生拦住了他。
“洛尘。”
服务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名单,表情微妙起来。名单上确实有这个名字,但备注栏写着“男方,注意接待”。
洛尘没理会他的表情,径直走进宴会厅。
厅内已经坐了近百人,觥筹交错,气氛热烈。主舞台上,苏瑶穿着一袭白色礼服,挽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的手臂,正在跟台下的宾客敬酒。
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苏瑶的表哥——也是上一世将她介绍给洛尘的人,周明远。
洛尘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周明远表面上是苏瑶的亲戚,实际上是某个势力的棋子,专门负责物色有灵根的人。他选中洛尘,是因为洛尘天生道体,是绝佳的“炉鼎”。苏瑶接近他、爱上他、嫁给他,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妹妹苏瑶和洛尘的订婚宴——”周明远举着酒杯,笑容满面。
“不用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把刀,切断了周明远的话。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门口。
洛尘站在那儿,病号服、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刚从急诊室跑出来的病人。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洛尘?”苏瑶松开周明远的手臂,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还在住院吗?身体好些了吗?”
她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洛尘侧头,避开了她的手。
“苏瑶,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三年前你接近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我的体质?”
苏瑶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那我再问你。”洛尘从病号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他用签字笔写的几行字,“三年前你带我去的那座山,你说你从小就住在山脚下,那座山的名字叫什么?”
苏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答不上来?”洛尘笑了,“那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座山叫青冥峰,山上有座道观,道观里的老道士是你师父。你带我上山,不是为了给我看你的‘故乡’,而是让老道士检查我的灵根纯度。”
宴会厅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苏瑶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慌张,而是被戳穿后的恼怒:“洛尘,你在说什么疯话?你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我脑袋没坏。”洛尘将那张纸撕碎,纸屑飘落在脚边,“我只是终于清醒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本——订婚协议。上一世的今天,他签了这份协议,然后开始了长达五年的被利用、被榨取、最终被抛弃的人生。
“这婚,我不订了。”
洛尘将订婚协议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全场哗然。
周明远脸色铁青,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洛尘,你别不识好歹。苏瑶家里什么条件你清楚,你一个孤儿,能攀上这门亲事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闭嘴。”洛尘看都没看他一眼。
周明远愣住了。
“你算什么东西?”洛尘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一个跑腿的棋子,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周明远的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想反驳,但对上洛尘那双眼睛,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太深邃了,像是装着一整片星空,又像是经历了万古沧桑。
这不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洛尘!”苏瑶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锐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就这样对我?”
“三年?”洛尘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苏瑶,你知道吗?上——不,应该说,在我昏迷的这三天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你把我的灵根抽干了,把我的修为废了,把我的家人害死了。然后你踩着我,成了修仙界的第一人。”
他走近一步,苏瑶下意识后退。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洛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我想,与其等那个梦变成现实,不如我先下手为强。”
苏瑶的脸色惨白。
洛尘收回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头说了一句:“对了,你告诉青冥峰那个老道士,他的九转回元丹配方是错的。少了一味药引——他自己的心头血。”
苏瑶浑身一震。
洛尘没再回头,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瑶歇斯底里的叫声,以及周明远急促打电话的声音。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洛尘的嘴角微微上扬。
上一世,他被骗了二十年才看清真相。这一世,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仙尊归来,从来不是为了重修,而是为了重审。
电梯降到五楼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洛尘先生,我是陈氏集团的陈天行。刚才您在宴会厅的表现,我全程看到了。我对您非常感兴趣,如果您有时间,我想约您见一面。”
洛尘看了两秒,打下一个字:“好。”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给备注为“第一个”的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苏瑶,游戏开始了。你猜,这一次谁能活到最后?”
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了。
洛尘走出去,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有一架飞机正穿过云层,留下一条白色的尾迹。
他深吸一口气,将病号服的领子竖起来,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经过一家便利店,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据悉,陈氏集团董事长陈天行日前宣布,将投资五十亿打造华东地区最大的生物科技产业园,这标志着……”
洛尘瞥了一眼电视屏幕,脚步未停。
陈天行。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陈天行是世俗界唯一让他正眼相看的人——不是因为他的财富,而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罕见的气运,是天生的修真苗子。但苏瑶的势力先一步找到了他,用利益将他拉拢过去,最终成了对付洛尘的武器之一。
这一世,他要先下手。
不是杀了陈天行,而是让他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刀。
洛尘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他不会抽烟,但上一世在修仙界养成了一个习惯——思考的时候,手里总要拿点东西。
他撕开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着。
“苏瑶的势力现在还很弱,青冥峰的老道士最多是筑基中期,周明远不过是个跑腿的。他们现在看中的是我的天生道体,想把我培养成炉鼎,等我的灵根成熟后再收割。”
“上一世我用了五年才筑基,他们等了五年。这一世,以我仙尊的经验,三个月就能筑基,半年就能结丹。到那时候,我倒要看看,谁收割谁。”
他走出便利店,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刺眼。
洛尘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扩大。
“修仙界,我回来了。”
“而你们,准备好迎接你们的仙尊了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苏瑶的回复,只有三个字:“你疯了。”
洛尘看了一眼,将手机揣回兜里,叼着没点燃的烟,朝医院的方向走去。
身后,便利店的电视里,新闻主播还在播报陈天行的商业帝国。
而洛尘知道,这个帝国,很快就会换一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