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秒,林知夏闻到了监狱里潮湿的霉味。
不,不对——那是她出租屋窗帘的味道。三年前被男友江临逼着租下的廉价隔断间,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她猛地坐起身,手指触到枕边的保研通知书。日期:2023年6月15日。
距离她被江临PUA到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帮他注册公司、最终因“商业诈骗”入狱的那个转折点,还有整整七天。
距离她母亲因为替她还债劳累过度猝死,还有十一个月。
距离父亲脑溢血倒在医院走廊,还有一年零三个月。
林知夏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只剩冷光。
手机震动,江临的微信弹出来:“宝贝,订婚宴的场地我选好了,你先把保研拒了吧,咱们创业要紧。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你这么懂事的老婆。”
上一世,她回了个“好”字。
这一次,林知夏打了三个字:“做你的梦。”
拉黑,关机,换衣服出门。
她骑着共享单车穿过半个城市,停在一栋写字楼前。前台挂着烫金招牌——“辰星资本”。
林知夏没有预约,但她知道,这个时间点,顾晏辰一定在顶层会议室里,因为他一周后要竞标江临现在手里那个“创新物流平台”的独家投资权。
而那个所谓的创新物流平台,从商业模式到技术框架,全都是她林知夏大学四年的毕业论文加毕业设计。江临不过是挂了个“创始人”的壳,连代码都没写过一行。
“您好,我找顾总,有份商业计划书,他一定会感兴趣。”林知夏对前台微笑。
前台打量她一眼——洗得发白的T恤,帆布鞋,素面朝天,但眼神沉得不像二十出头的姑娘。
“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可以告诉他,我能让他的投资回报率从23%翻到67%,并且帮他拿下江临手里那个项目的全部核心源码。”
五分钟后,林知夏坐在了顾晏辰对面。
男人西装革履,眉骨高而锋利,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带着审视,却没有轻蔑。这是林知夏选他的原因——上一世,顾晏辰是唯一在法庭上说过“这姑娘是被利用的”的人。虽然没人听。
“你说你能拿下江临项目的源码?”顾晏辰把咖啡推过来,“据我所知,江临那个物流平台的底层架构是他自己写的。”
“他跟你说的?”林知夏笑了,“那你让他当场写一段核心算法的伪代码试试。他连Python的基本语法都背不全。”
她把U盘放在桌上:“这里是我大学四年的全部开发日志、版本迭代记录、以及那个平台从0到1的完整代码库。时间戳从2020年9月开始,比江临所谓的‘闭关研发’时间早了一年半。”
顾晏辰没有动U盘,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你想要什么?”
“三件事。”林知夏竖起手指,“第一,我要你下周竞标时,当着所有投资人的面,拆穿江临剽窃我的事实。第二,我要进辰星实习,岗位随便,但我需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我调动资源的权限。第三——”
她顿了一下:“你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还。”
最后一句话是故意的。顾晏辰果然皱眉:“我们见过?”
“上辈子见过。”林知夏站起来,“U盘里有我的联系方式。顾总,你只有五天时间考虑。对了,江临后天会去见你,拿着我写的BP吹得天花乱坠。他报价八百万占股30%,你砍到五百万,他也会答应的——毕竟东西不是他的,卖多少都是赚。”
她转身走了。背影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
顾晏辰插上U盘,点开第一个文件。密密麻麻的代码注释里,有一行写着:“2021.3.12 凌晨两点,知夏写完物流路径优化算法,比现有方案快17%。江临说这个功能没用,但我坚持保留。”
他端起咖啡,嘴角微微扬起。
三天后,江临疯狂打电话给林知夏。
他用别人的号码打,用座机打,甚至跑到她出租屋门口堵人。林知夏开门时,他立刻换上一副深情面孔:“知夏,你听我说,保研的事我们不急,你先冷静——”
“江临。”林知夏靠在门框上,“你那个物流平台的核心算法,第三层递归的终止条件写的是什么?”
江临一愣,眼神闪躲:“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商业机密怎么能——”
“是if depth == 0: return current_best。”林知夏平静地打断他,“但你之前跟投资人说的是if depth <= 0: return None。你连自己的代码都不记得,因为你根本就没写过。”
“你在说什么——”江临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挤出笑,“宝贝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林知夏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笑话。
上一世,她用同样的语气跟他说“江临你是不是在骗我”,他立刻翻脸,骂她不懂事、疑神疑鬼、不配做他女朋友。她当时哭着道歉,把保研名额让了出去。
“好啊,去看医生。”林知夏笑起来,“去市精神卫生中心,我刚好认识一个医生,可以帮你查查妄想症。”
门当着江临的面摔上。
手机又响,这次是闺蜜宋婉清打来的。
“知夏!你和江临怎么了?他急得快哭了,你就算生气也不能拉黑他啊,他为了你们的未来多努力啊——”
林知夏按下录音键。
“婉清,上周三晚上,你和江临在希尔顿大堂吧聊到凌晨一点,聊的是什么呢?”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们聊的是怎么让我放弃保研之后,再把我的专利偷偷转到他名下。你还说‘林知夏就是个傻子,你说两句好话她就信了’。”林知夏的声音没有起伏,“需要我放完整录音吗?”
“你、你监听了江临?!”宋婉清的声音尖了起来。
“不,我只是监听了我自己的东西。”林知夏挂了电话。
她确实没有录音。但她重生了,重生者最大的武器不是证据,而是预知。
她知道今天下午,宋婉清会把她的“异常表现”添油加醋告诉江临。她知道明天晚上,江临会带着律师来逼她签一份“自愿放弃专利”的声明。她知道后天竞标会上,江临会当场崩溃,把所有锅都甩给宋婉清。
而这些,才刚刚开始。
第五天,竞标会。
林知夏坐在辰星资本的观摩席上,顾晏辰特意给她留了正对投影屏的位置。江临穿着定制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着PPT,数据和图表都是林知夏熬夜做的。
“……我们的物流平台预计三年内覆盖全国,年利润率可达——”
“打断一下。”顾晏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全场却瞬间安静,“江总,你PPT第27页的路径优化算法,能现场演示一遍运行吗?”
江临的笑容僵住:“这个涉及商业机密——”
“在场的都是签了NDA的投资人。”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或者,你写一下伪代码也行。就写第三层递归的终止条件。”
江临的额头渗出汗珠。他看向台下——他的助理、宋婉清、还有几个他花钱请来的“托”,没有一个人能帮他。
“这个……我今天状态不好——”
“那我来写。”林知夏站起来,走向台前。
她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流畅地写出整段核心算法。笔触有力,速度极快,像在默写一篇背了十年的课文。
“这是你2023年3月提交给专利局的版本。”林知夏写完最后一笔,转身面对所有人,“但我的原始版本是2021年3月12日完成的,比你的专利申报早两年。需要我展示代码仓库的时间戳吗?需要我调出学校服务器的日志记录吗?需要我把你当初说‘这个功能没用’的聊天记录公放给各位听吗?”
江临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
“你疯了——”他扑上来想抢白板擦,却被顾晏辰的人拦住。
“江临,剽窃商业机密、伪造专利、诈骗投资,三罪并罚。”顾晏辰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这是辰星法务部整理的材料,已经同步抄送经侦支队。对了,你公司账上那笔‘研发投入’的三百万,实际流向了一个叫‘婉清文化传媒’的空壳公司——宋婉清是你表妹对吧?洗钱罪加一等。”
宋婉清在台下尖叫起来:“跟我没关系!都是江临让我干的!”
全场哗然。
林知夏站在白板前,看着这对狗男女互相撕咬,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漫长的、熬过严冬之后终于见到融雪的疲惫。
她想起上一世,法庭上江临把所有罪名推给她时,也是这副嘴脸。
“各位投资人。”林知夏拿起话筒,“辰星资本将在一个月内推出基于此技术的全新物流平台,源码完全开源,利润分成模式透明。我本人以技术合伙人身份加入,占股40%。”
她看向顾晏辰,后者微微点头。
“另外,我已经向母校申请恢复保研资格。白天写代码,晚上上课,应该忙得过来。”
会场里有投资人笑了,随即响起掌声。
江临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知夏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恨意,但更多的是困惑——他不明白,那个为了他连亲爹妈都不要的傻姑娘,怎么就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知夏没看他。
她低头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保研名额拿回来了,这周末回家吃饭。上次您说的那个理财产品,我查过了是诈骗,千万别买。”
秒回:“好,妈妈给你炖排骨。”
林知夏把手机攥在手心,眼眶终于红了。
顾晏辰递过来一包纸巾,没说话,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不远不近。
“顾总。”林知夏吸了吸鼻子,“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愿意帮我。”
“你说我上辈子欠你的。”顾晏辰低头看她,“我这人迷信,宁可信其有。”
林知夏破涕为笑。
她走出会场时,阳光正好。手机里,学校的导师发来消息:“知夏,论文可以继续推进,你的学术潜力不该被埋没。”
锁屏界面,她设了一行提醒文字——
“这一次,为自己活。”
而那张名为“桃花网”的棋局,她才刚刚落下第一颗子。网已织就,猎物入笼,剩下的,不过是收网的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