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订婚宴七点开始,你别迟到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这条消息时,我正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又年轻的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水龙头还开着,冷水哗哗地冲过我的手背,可我感觉不到冷。
我只感觉到恐惧——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恐惧。
因为三分钟前,我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咳血。癌症晚期的疼痛让我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最后的意识里,是狱警冷淡的声音:“林星晚,有人来看你了。”
我以为是我妈。
但来的人是苏念。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探视间的玻璃外,笑得温柔又得体。她拿起电话,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星晚,景川让我转告你,他在外面等你出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哦对了,”苏念歪了歪头,表情无辜极了,“你妈上周去世了,肝癌。景川帮你处理的丧事,你不用太感谢他。”
那根最后的弦,断了。
我扑在玻璃上,指甲刮出刺耳的声音,血喷了满玻璃都是。苏念往后退了一步,皱眉看着自己鞋尖上溅到的一点红,语气嫌恶:“真脏。”
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像踩在我心口上。
我是在那一刻咽气的。
带着恨意,带着不甘,带着对我自己愚蠢至极的痛恨。
可我没死透。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浴室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024年3月15日。
三年前。
距离我和顾景川订婚,还有四个小时。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嫩,没有针眼,没有淤青,没有监狱里磨出来的老茧。这是一双二十岁女孩的手,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上一世,我用这双手,亲手把顾景川送上了神坛。
我放弃了保研名额,把爸妈给我攒的嫁妆钱全投进了他的创业公司,甚至偷了我爸的设计图纸给他——我爸是机械工程师,那些图纸价值几百万。顾景川靠着这些,在智能家居领域杀出一条血路,三年内公司估值破十亿。
而我呢?
我在他最风光的时候,被苏念举报“商业窃密”,锒铛入狱。我爸被气得脑溢血,倒在公司门口再没起来。我妈一个人扛着官司和债务,最后查出肝癌晚期,连化疗的钱都没有。
顾景川从头到尾没来看过我一眼。
他只托人带了一句话:“告诉她,别乱说话,我会在外面想办法。”
他想的办法,就是让我妈死得“体面”一点。
我握紧了手机,指甲陷进掌心,疼得真实又痛快。
这一次,我不会再傻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顾景川的消息:“晚晚,礼服我给你准备好了,放在你房间衣柜里,试一下,不合身还来得及改。”
多体贴啊。
上一世我看到这条消息,感动得哭了,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
现在我看着这行字,只觉得恶心。
我打开衣柜,那件礼服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白色缎面,鱼尾设计,价值不菲。顾景川在这方面从不吝啬,因为他知道,把我打扮得越漂亮,就越能衬托他的成功。
“我林星晚看上的人,能差到哪去?”
这是他最喜欢在酒会上说的话,配着得体的笑容和深情的眼神,每次都能赢得一片羡慕的掌声。
没有人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正掐在我腰上,力道大得能留下淤青。
我把礼服取下来,走到阳台上,点了打火机。
缎面遇火即燃,火苗蹿起来的时候,苏念的电话进来了。
“星晚!你到哪了?景川说联系不上你,急死了!”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就像她做任何事一样,精确得像算好的。
“苏念,”我说,“你上周跟顾景川在四季酒店开房的时候,用的是他的卡还是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呀星晚,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房间号是2218,你们点了一瓶拉菲,你穿了黑色蕾丝内衣,顾景川的左腰上有一颗痣,”我一字一句地说,“还需要我继续说吗?”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也扔进了火里。
火焰映在我眼睛里,跳动着,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这一世,我要亲手烧掉所有关于他们的东西。
傍晚六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订婚宴的酒店门口。
不是来订婚的。
我是来看戏的。
顾景川包下了整个宴会厅,摆了三十桌,请了市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爸妈坐在主桌上,笑得合不拢嘴。我妈也在,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脸上带着勉强的笑。
上一世,她不同意我和顾景川在一起,说这个人“眼珠子不老实”,我哭着跟她吵了一架,摔门而出,订婚宴上都没给她一个好脸色。
那是她最后一次穿那件旗袍。
后来她在医院里瘦到六十斤,那件旗袍空荡荡地挂在病房的椅子上,我再也没机会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我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妈。”
她愣住了。
上一世的我,从来不会在公共场合叫她“妈”,我觉得土。我叫她“林女士”,带着一种可笑的优越感。
“晚晚?”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把脸埋在她掌心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我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鼻音,“妈妈不就在这吗?”
顾景川从主桌走过来,西装笔挺,笑容完美。他伸出手,想拉我起来:“晚晚,该上台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顾景川,二十七岁,创业公司CEO,名校MBA在读,长得斯文儒雅,说话温声细语。所有人都觉得他是金龟婿,是我林星晚高攀了。
只有我知道,他的创业启动资金,是从我妈那里骗来的。
他的第一桶金,是用我爸的图纸换来的。
他的MBA论文,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他写的。
他拥有的一切,都偷自我的林家。
“顾景川,”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桌人都听见,“订婚的事,取消吧。”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顾景川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恢复自然,他凑近我,压低声音:“晚晚,别闹,这么多人呢。”
“我没闹,”我往后退了一步,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举过头顶,“这里有顾景川过去三年所有的银行流水、项目方案、以及他用我父亲图纸申请专利的全部记录。在座的各位如果有投资意向,建议看完这份材料再做决定。”
全场哗然。
顾景川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伸手来抢U盘,我侧身避开,顺势把U盘扔给了坐在前排的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从头到尾都像在看戏一样看着这场闹剧。
他接住了U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看向我。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夜里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妖夜宇。
顾氏的死对头,夜氏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上一世,他曾在顾景川最得意的时候,用一场漂亮的商战把顾氏打得节节败退,逼得顾景川差点破产。如果不是我用我爸的图纸给顾景川续了命,赢的人应该是他。
“林小姐,”他把U盘收进口袋,嘴角微微上扬,“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顾景川冲过来,被妖夜宇的保镖拦住了。他隔着人墙瞪我,眼睛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林星晚,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后悔?
我最后悔的事,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你这张脸。
“顾景川,”我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猜,我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他瞳孔骤缩。
我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清脆又决绝。
身后传来他妈妈尖锐的骂声、宾客的议论声、还有我妈小声问“晚晚去哪了”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满满的都是活着的味道。
“林小姐。”
我转过头,妖夜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靠在门廊的柱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个U盘。
“你的东西,”他把U盘在指间转了一圈,“不打算给我个说明书?”
“你会需要的,”我看着他说,“顾景川接下来要做的项目,是一个智能家居的全套解决方案。核心技术来自我父亲的设计,但他在基础上做了三次迭代,具体方案在U盘的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
“不用告诉我密码,”他打断我,走过来,把U盘放回我手里,“我要听你亲口说。”
我愣了一下。
“这个项目,”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要你来做。”
“我?”我下意识摇头,“我只是个大三学生——”
“大三学生能拿到顾景川的核心商业机密?”他挑了挑眉,“林小姐,过分谦虚可不是好习惯。”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恋爱脑了。我有上一世的记忆,有顾景川所有的把柄,有对行业未来三年走向的精准预判。
这些东西,足够让我翻盘。
“好,”我握紧了U盘,“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项目的主导权,方案怎么定,我说了算。第二,我要顾景川身败名裂,这一点不能妥协。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谈感情。”
妖夜宇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称不上温柔,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巧了,”他说,“我也不谈。”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合作愉快,林星晚。”
我握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刚好。
“合作愉快。”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松开手,看了一眼手机。
苏念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
她会知道的。
等我把她做过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全部还给她的时候。
夜风又起,妖夜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名片躺在我手心里。
黑色的卡片,暗纹压花,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
妖夜宇。
我翻到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
“你身上有秘密,我也有。改天,交换。”
我抬起头,看向夜色深处。
酒店的金色灯光映在玻璃幕墙上,像一片虚假的繁华。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但没关系。
这一世,我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是林星晚。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