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设在花都大厦顶层,水晶灯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
江莱盯着眼前那杯香槟,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愤怒。
上一秒,她还在监狱的医务室里咳血,听着狱警说“你家人一个都没来探视”,下一秒睁开眼,自己就坐在这张铺着天鹅绒桌布的圆桌前。对面是西装革履的陆景琛,他正举着酒杯,笑容温润得体,像极了她当年义无反顾爱上时的模样。
“莱莱,这一杯敬你。”陆景琛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创业,等公司上市了,你是最大的功臣。”
江莱没动。
她记得这个场景。七年前,陆景琛就是在这里,当着双方父母和几个投资人的面,用这番话哄得她热泪盈眶。她当场把自己卡里仅剩的八十七万转给了他,那是父母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
上一世,她掏空家底、放弃保研、没日没夜地帮他写商业计划书、对接资源、拉客户。陆景琛的公司从一间出租屋做到估值三个亿,他只用了三年。而她,用同样的时间换来了什么呢?
一纸伪造的挪用公款起诉书,两年刑期,出狱后父母坟头的草比人还高。
陆景琛在她入狱第二个月就和林念薇领了证,公司也更名为“景辰科技”,“景”是他的,“辰”是林念薇的。没有她江莱的半个字。
“莱莱?”陆景琛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江莱抬起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皮相确实好,剑眉星目,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正好显得深情。上一世她瞎了二十六年,到死才看清这张脸下面的骨头有多冷。
“陆景琛。”江莱开口,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安静下来,“你的商业计划书第四章,关于现金流预测的那部分,数据是错的。”
陆景琛笑容一僵。
“你按年化12%的增长率算,但你根本没考虑账期周转。”江莱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本,“按你那个算法,第三季度现金流就断了。你连这个都没算明白,就敢拉着我爸妈投钱?”
桌上气氛骤变。
陆景琛的母亲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沉:“江莱,你什么意思?景琛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夜你知道吗——”
“我知道。”江莱打断她,“因为我帮他写的。”
全场死寂。
陆景琛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想反驳,但江莱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这份计划书百分之六十的内容出自她手,陆景琛连Excel的透视表都不会用。
“莱莱,有什么话我们私下说。”陆景琛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警告,“今天长辈都在——”
“行。”江莱笑了,从包里抽出那份订婚协议,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撕两半,四半,八半。
碎纸片落在满桌菜肴上,像下了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订婚取消。”她站起来,拎起包,“顺便提醒你一句,你账户里那八十七万启动资金,是我用我妈的卡转的。我已经申请冻结了。”
陆景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响。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露出了江莱熟悉的那种阴鸷:“江莱!你疯了?”
“我没疯。”江莱已经走到包厢门口,回头看他最后一眼,“我只是醒了。”
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房卡,显然是隔壁包厢的客人。他比陆景琛高半个头,五官深邃,眉骨很高,眼神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
江莱认出他了。
顾衍之,衍盛资本创始人,陆景琛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后来陆景琛能吞并衍盛,靠的正是她写的那个被陆景琛据为己有的SaaS系统方案。
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
顾衍之微微挑眉,像是在说“有点意思”。江莱没停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像倒计时的钟声。
身后包厢里传来陆景琛压抑的怒吼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江莱嘴角弯了弯。
这才刚刚开始。
三天后,江莱坐在学校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保研复试的资料。上一世她为了陪陆景琛创业,放弃了这次机会,最后连本科毕业证都没拿到。
手机震了七次,全是陆景琛打来的。
第八次的时候她接了。
“江莱。”陆景琛的声音沙哑,透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疲惫,“我知道你生气,你听我解释——”
“我没生气。”
“那你能不能好好谈谈?我们在一起四年,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
“我给了你四年机会。”江莱翻过一页论文,“陆景琛,你不是需要我谈谈,你是需要我把那八十七万还给你。但那不是你的钱,那是我爸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陆景琛的声音变了,不再温润,透出一种冰冷的务实,“条件你开。”
江莱笑了。这就对了,这才是真正的陆景琛,不谈感情只谈利益。
“我的条件很简单。”她说,“你在花都大厦的订婚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那个商业计划书是我写的。并且把我在你公司占的百分之三十五股份还给我。”
“百分之三十五?你疯了?那是我——”
“是你的什么?”江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是你的idea?你的技术?你的商业洞察?陆景琛,你公司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那个智能调度算法,是我花三个月写的。你连代码都看不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江莱说完挂了电话。
她不缺这三天。因为她知道,陆景琛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他那个所谓的“创业项目”,没有她的方案,连A轮融资的门都摸不到。
而她已经和顾衍之的助理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面试。
晚上九点,江莱回到出租屋,发现门口蹲着一个人。
林念薇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素面朝天,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柔弱无害得像只淋了雨的小白兔。
“莱莱姐。”她站起来,声音软糯,“我能跟你聊聊吗?”
江莱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就是这个女人,在陆景琛面前哭着说“莱莱姐是不是误会我了”,转头就在公司群里散布江莱“靠男人上位”的谣言。也是她,在江莱被捕那天,“不小心”把证据交给了警方。
“聊什么?”江莱没开门,就站在走廊里。
“景琛哥真的很难过。”林念薇咬着嘴唇,“他这几天都没合眼,一直在说都是他的错。莱莱姐,你们在一起四年了,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吗?”
“林念薇。”江莱靠在门上,看着她,“你跟陆景琛在一起多久了?”
林念薇脸色一变:“你……你说什么?我跟景琛哥只是——”
“去年十二月十七号,陆景琛生日那天,你在他公寓待了一整晚。”江莱语气平淡,“今年三月,你陪他去深圳谈客户,订的是大床房。需要我继续说吗?”
林念薇的脸白得像纸。
“莱莱姐,你误会了,那次是因为酒店只剩一间房——”
“剩一间房,所以你们就睡一张床?”江莱笑了一声,“林念薇,你要是真想帮他,就别来演这套了。回去告诉他,我的条件不会变。”
她拉开门,走进去,当着林念薇的面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机拨号声。江莱听不清林念薇说了什么,但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上一秒还柔弱无辜的白兔,下一秒就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地骂她“给脸不要脸”。
她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顾衍之的助理,附件是一份面试通知。正文只有一句话:“顾总说,期待和江小姐见面。”
江莱回了邮件,然后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三天整理出来的全部资料:陆景琛公司的股权结构、融资记录、客户名单,以及那个智能调度算法的原始代码。代码的每一行注释里都有她的名字缩写——J.L.,写于两年前的深夜。
那时候她还相信,付出总会有回报。
第二天上午十点,江莱准时出现在衍盛资本的会议室。
她穿了件黑色西装外套,化了淡妆,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干练利落。陆景琛以前总说她这样“太有攻击性”,让她穿得温柔一点。现在她终于不用听任何人的话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顾衍之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表。他比陆景琛高,气场也更沉,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而是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说实话的笃定。
“江小姐。”他在对面坐下,翻开她的简历,“你在邮件里说,你有一套完整的智能调度系统方案,能给衍盛现有的物流业务降低至少百分之二十的成本。”
“是的。”
“为什么找我?你前男友的公司也在做这个方向。”
“因为他做不出来。”江莱直接说,“他只有idea,没有核心技术。而我有。”
顾衍之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带着一种欣赏的意味。
“还有呢?”
“因为你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江莱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朋友,但可以是合作伙伴。”
顾衍之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江小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
“你从不说废话。”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来,“这是合作意向书,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下周一入职,技术总监,直接向我汇报。”
江莱翻开合同,目光扫过薪资那一栏——年薪一百二十万,比她上一世在陆景琛公司拿的最高工资高出三倍。
“还有一件事。”顾衍之在她说谢谢之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那个智能调度算法,我让人评估过,估值至少在八百万以上。如果你愿意,衍盛可以投资你单独成立项目组,你控股,我们占三成。”
江莱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一世,她把这个算法白送给陆景琛,换来的是他一句“还不错”和一个廉价的拥抱。现在,有人告诉她,这东西值八百万。
“成交。”她签下名字。
走出衍盛大楼的时候,阳光很好,风也轻。江莱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风都变甜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我答应你的条件,明天上午十点,花都大厦见。”
江莱看了一眼,没回。
她已经不需要了。
一周后,陆景琛站在花都大厦门口,西装革履,身后跟着律师和助理。他今天来,是要签那份股权转让协议。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一个小时前,衍盛资本召开发布会,宣布推出全新智能物流调度系统,预计将重构整个行业的成本结构。系统核心技术的开发者,是衍盛新上任的技术总监——江莱。
陆景琛看到新闻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给江莱打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再打,已经是忙音。
消息在行业群里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知道陆景琛和江莱的关系,也知道陆景琛一直在宣传自己的“核心技术”。现在江莱带着完整方案去了对手公司,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明说。
“陆总,我们怎么办?”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陆景琛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起订婚宴那天晚上,江莱撕碎协议转身离开的背影。那时候他以为她在闹脾气,以为哄两天就好了。他甚至觉得,没了江莱,他也能成事。
现在他才明白,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江莱给的。
而江莱,已经不打算再给了。
衍盛资本的发布会上,有记者问江莱:“江总监,您之前和陆景琛先生是恋人关系,现在带着核心技术加入竞争对手公司,会不会觉得不太合适?”
江莱看着镜头,笑了。
“技术是我的名字缩写,版权在我手里。我只是把我的东西,带到了对的地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至于恋人关系——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发布会结束后,顾衍之在电梯里对她说了一句:“你今天很漂亮。”
不是夸外表的那种漂亮,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全局的漂亮。
江莱没说话,但电梯镜面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才是她该活成的样子。
上一世她花了二十六年才学会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投资的,就是一个不值得的人。
而最值得投资的,永远是自己。
窗外,花都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夕阳,整座城市像镀了一层金。
江莱知道,这只是开始。
陆景琛不会善罢甘休,林念薇也不会。后面还有更脏的手段,更恶心的局,更阴险的算计。
但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手里有牌,心里有底,身后有真正的底气。
而她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技术,不是资源,是陆景琛和林念薇永远想不到的东西——
她已经活过一次了。
这一次,轮到他们来尝尝,什么叫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