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份辞退通知书拍在前台大理石台面上,声音清脆得像骨折。
林北抬起头,看见保安队长赵德柱那张横肉纵横的脸,正挂着得意洋洋的嘲讽。
“林北,你被开了。”赵德柱把通知往前一推,“董事长亲自批的,说你上班时间打瞌睡,严重违反公司纪律。去财务结工资吧,多一天都不用待。”
大厅里七八个员工齐刷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
林北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又看了看通知单上鲜红的公章,忽然笑了。
这一笑,赵德柱反倒愣了一下。
按照正常剧本,这个怂了三个月的小保安不是该哭着求情吗?
“行。”林北站起来,把通知单折了两折,塞进裤兜里。
赵德柱反应过来,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对了,董事长还说了,你这个月的绩效扣完,只剩一千二百块。别嫌少,像你这种上班睡觉的,搁哪儿都是这个价。”
林北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他缺这一千二百块。
而是他想起来了——三个月前,他刚来这家四海集团当保安的时候,董事长周四海亲自面试,亲自拍板定了五千块的底薪,还特批给他租了单人宿舍。
当时赵德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追着问董事长为什么对一个小保安这么好。
周四海只说了四个字:“他值这个价。”
现在,这个价变成了一千二。
林北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赵德柱:“周四海在哪儿?”
赵德柱脸色一变:“你他妈敢直呼董事长名——”
话没说完,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六辆黑色奥迪A8鱼贯停在集团大楼门前,车牌全是清一色的“000”开头。中间那辆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白发老者,身后跟着四个气息沉稳的中年人。
赵德柱嘴里的脏话瞬间咽了回去,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认出了那个老者——省城柳家的总管,柳伯渊。
柳家,整个江南省排名前三的隐世家族,旗下产业横跨地产、能源、军工,连省领导见了都要客客气气。而四海集团,不过是柳家旗下上百家子公司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柳伯渊带着人走进大厅,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北身上。
下一秒,这位在省城跺一脚都能让半个商圈地震的老人,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柳家总管柳伯渊,恭迎林先生归位!”
身后四个人齐刷刷跪下,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整个前台大厅鸦雀无声。
赵德柱张着嘴,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林北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柳伯渊,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感动,甚至没有波动。
他只是在想——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他封印修为,隐于都市,只想当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比如周四海的翻脸无情。
比如赵德柱的狗眼看人低。
再比如——那些藏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的敌人。
“起来。”林北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柳伯渊不敢动。
三个月前,林北主动找到柳家,说愿意用一身先天巅峰的修为,换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柳家家主亲自出手,帮他封印了九成功力,条件只有一个——如果柳家遇上天大的麻烦,林北必须出手一次。
当时柳伯渊还觉得,这买卖做得值。
一个先天巅峰的高手,放在整个江南省的修行界,都是金字塔尖的存在。柳家花了一个保安的身份,就换来这么一张底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可没想到,这个“天大的麻烦”,来得这么快。
“林先生,”柳伯渊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家主他……被人废了。”
林北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柳家家主柳天元,先天中期的修为,在整个江南省能排进前十。能废掉他的人,至少也是先天巅峰。
“谁干的?”林北问。
柳伯渊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双手举过头顶。
请柬上印着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下面写着一行字:
“三日后,江南论道,柳家灭门。”
落款是三个字——白骨门。
林北接过请柬,手指轻轻一弹,烫金的纸面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在空中烧成灰烬。
白骨门,西域第一魔宗,宗主白骨老祖,先天巅峰修为。
三个月前,林北之所以选择封印修为隐退,正是因为感应到白骨老祖的气息正在向中原渗透。他不想卷入这场风波,只想当个局外人。
可现在,白骨门找上了柳家。
而柳家,是他选择的“普通人”身份。
赵德柱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看见柳伯渊还跪在地上,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那个……柳总管,您是不是认错人了?这就是我们公司一个刚被开除的小保安,月薪一千二的那种……”
柳伯渊猛地抬头,一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凌厉的杀意。
他身后的四个人同时起身,四道先天初期的气息轰然爆发,大厅里的玻璃幕墙瞬间龟裂,赵德柱被这股气势压得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林先生,”柳伯渊声音沙哑,“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要不要我替您——”
“不用。”林北摆摆手,目光落在赵德柱脸上,忽然笑了,“他说得对,我就是个小保安。月薪一千二的那种。”
赵德柱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接。
林北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辞退通知书,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塞进赵德柱的制服口袋里。
“告诉周四海,”林北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这个时候,他会跪在我面前,求我回来当这个保安。”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柳伯渊赶紧爬起来,小跑着跟上:“林先生,车在外面候着,您要去哪儿?”
林北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去吃碗面。饿了。”
六辆奥迪和一辆迈巴赫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跟着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驶向了城中村的一家路边摊。
二十分钟后,林北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加了两份牛肉的拉面。
柳伯渊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说。”林北夹起一筷子面。
“林先生,白骨门放话三日后灭柳家满门,您看这……”
“吃完这碗面再说。”
柳伯渊不敢催了,老老实实站着等。
林北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他在想一些事情。
三个月前,他选择封印修为,是因为他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点。
先天巅峰之上,再无路可走。
他花了十年,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然后发现——路的尽头是一片虚无。
没有飞升,没有长生,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所以他想当个普通人。体验一下饿肚子的感觉,体验一下被人欺负的感觉,体验一下月薪一千二还要被扣绩效的感觉。
也许在这些最卑微的感受里,他能找到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可现在,白骨门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他在白骨老祖的气息里,感应到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那种气息,他在十年前见过一次。
那是在昆仑山深处,一座无名古墓的壁画上。
壁画描绘着一个画面:无数先天高手跪在地上,朝拜一个从虚空中走来的身影。那道身影脚下踩着七彩祥云,身后跟着十二道金光,整个画面散发着一种超越先天境界的恐怖威压。
当时林北以为那只是古人的想象。
可现在,白骨老祖身上,竟然有了一丝壁画上那种气息的雏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先天之上,真的有路。
而白骨老祖,已经找到了那条路的入口。
林北放下筷子,端起碗喝干了最后一口汤。
“柳伯渊。”
“在!”
“回去告诉柳家上下,”林北站起来,把三十块钱压在碗底下,“三日后的江南论道,我替柳家接下了。”
柳伯渊激动得老泪纵横,又要下跪。
林北伸手扶住他,目光幽深:“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柳家都答应!”
“帮我去查一件事,”林北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昆仑山无名古墓里,到底葬的是谁。”
柳伯渊浑身一震。
昆仑山,无名古墓,十年前——那不就是林北第一次踏入先天巅峰的地方吗?
他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林北已经转身走进了城中村的巷子里。
月光下,那道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忽然迸发出一股让柳伯渊双腿发软的气息。
那不是先天巅峰的气息。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巷子深处,林北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月亮。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缕幽蓝色的光。
这缕光,不是灵力。
是他从昆仑山古墓壁画上,参悟了十年都没有参透的东西。
直到刚才,感应到白骨老祖气息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壁画上那个踏着七彩祥云的身影,不是古人画的。
那是未来的某个人,穿越时空留下的印记。
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手机突然震了。
林北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三日后,白骨门只是个开始。先天之上,你我终有一战。——昆仑。”
他握着手机,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终于,有点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