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当天,我重生回来说出“我愿意”的前一秒。
水晶灯把酒店大厅照得流光溢彩,台下坐满了刘子辉请来的政商两界宾客。我穿着他选的白色礼服,站在他身边,像个精心打扮的提线木偶。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目光深情。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份“深情”骗了整整八年。
“林晚,从今以后,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他举着戒指,单膝跪下,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台下响起善意的起哄声。
我低头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三年后他挪用公款的账目上签着我的名字,五年后他把我推到纪委调查组面前顶罪,七年后我在女子监狱接到父亲病危通知书,而他正搂着苏糖在新楼盘开盘仪式上剪彩。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瞬间清醒。
“我愿意”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我咽了回去。
“刘子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有两套账的事,林海集团的陈总知道吗?”
他脸上的温柔僵住了。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安静。
“你说什么?”他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笑着抽回手,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转向满堂宾客:“各位抱歉,这婚我不订了。顺便提醒在座的各位老板,刘子辉的恒达建设,表面风光,实际上偷税漏税、私刻公章、围标串标,一样不落。你们谁跟他合作,最好回去查查账。”
“林晚!”刘子辉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我把话筒扔在地上,尖锐的啸叫声中,提着礼服裙摆走下舞台。路过第一排时,苏糖正端着红酒,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惊讶——她在上一世此刻应该已经在刘子辉的酒店套房里了。
“苏小姐,”我冲她笑了笑,“你上个月去妇产科的检查单,他看过没有?”
她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红酒溅了她一身白裙子。
我没回头。
身后是刘子辉气急败坏的声音:“林晚你给我站住!你发什么疯!”
疯?
我很清醒,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清醒。
酒店门外,初夏的夜风裹着槐花香。我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柏油路上,深吸一口气。
上一世,我从这个门走出去的时候,是七年之后,带着一身污名和三年刑期。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欠我的人,连本带利还回来。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给父亲打电话。
“爸,刘子辉下周找您借的三百万,一分钱都别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晚晚,你们不是今天订婚吗?出什么事了?”
上一世,父亲把公司周转资金借给刘子辉,两个月后恒达建设资金链断裂,那笔钱打了水漂。父亲气得脑溢血,半身不遂躺了三年,到死都没能站起来。
“他公司快暴雷了,在拆东墙补西墙。”我说,“还有,咱家在开发区那块地,千万别卖,留着。”
“那块地?”父亲更疑惑了,“城投公司的人上个月来谈过,价格给得不错,我正考虑……”
“明年那条路改线,地价翻三倍。”我打断他,“爸,您信我一次。”
父亲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我为了帮刘子辉,骗父亲卖掉了那块地。刘子辉用低价拿到手,转手抵押给银行套现,钱全砸进了他那个烂尾的商业广场项目里。
“晚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父亲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我知道很多。”我说,“爸,我这辈子不会再犯傻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网站。上一世,下个月的开发区路网改造项目招标,刘子辉靠围标串标拿下了最大的标段,那是他真正起飞的起点。
这一次,我要提前截胡。
我在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顾晏辰。
市建投集团最年轻的副总,上一世刘子辉最大的竞争对手。他背景深厚、手段凌厉,但在那次招标中因为信息差输给了刘子辉的暗箱操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正在为这个项目组建团队。
我找到他的工作邮箱,写了一封邮件,附上了一份招标文件的预判分析——哪些关键条款会被设置成门槛,哪些评分项会被用来定向操作,全写清楚了。
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林晚?”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你邮件里写的内容,来源是什么?”
“来源是我的判断力。”我说,“顾总,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按照原计划投标,您必输。但如果按我的方案调整,您赢面超过八成。”
“你的条件?”
“事成之后,我要进建投集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林晚,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两点十三分。”我说,“距离招标文件正式挂网,还有四天十八小时。顾总,您的时间不多了。”
“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他挂了电话。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上一世,我在刘子辉的公司干了七年,从预算员做到副总,他公司的每一笔烂账、每一个暗箱操作的项目,我比谁都清楚。那些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那些在监狱里反复复盘过的失误和教训,这辈子全成了我的底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刘子辉发来的消息:“林晚,你今天让我丢尽了脸。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混出什么名堂?整个城建圈你认识几个人?”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给你三天时间,自己回来认错,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上一世我就是被他这种“恩赐”的姿态拿捏了八年,总觉得离开他就一无所有。现在我终于明白,真正一无所有的人是他——没了我的专业能力、我的资源、我家的支持,他什么都不是。
我把他的号码拉黑,关机睡觉。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准时出现在建投集团大楼门口。
大楼比我记忆中的气派。上一世我只在新闻里见过这个地方,每次刘子辉被顾晏辰压着打的时候,他都会咬牙切齿地骂一句“顾晏辰那个靠关系的狗崽子”。
靠关系?
我笑了笑。顾晏辰确实有背景,但人家更有脑子。上一世就算输了那次招标,他用两年时间硬生生从刘子辉手里抢回了大半市场,最后刘子辉使了下作手段才赢回来。
可惜,下作手段终究是下作手段,见不得光。
前台带我去了顶层办公室。门开着,顾晏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比我想象的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精明。
“坐。”他抬眼看我,没有寒暄,“你邮件里的分析,有几个地方我不认同。”
他把文件转过来,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
我扫了一眼,心里一紧——他圈出来的地方,恰恰是我昨晚写得最模糊的部分。不是因为我不懂,而是那些信息太过敏感,我不确定要不要第一次接触就全盘托出。
“这些地方,”他指着我写的“建议重点关注资格预审条款设置”那一行,“你只说了一半。你知道会设置什么条款,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太敏锐了。
“对。”我决定赌一把,“资格预审会要求投标企业必须具备市政总承包一级资质,且近三年在本地有至少两个亿元以上路网项目业绩。全城符合这个条件的企业不超过五家,其中三家已经被刘子辉提前锁定了。”
顾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我说,“顾总,您不需要知道消息来源,只需要判断消息的准确性。”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
“建投集团战略发展部,高级专员,试用期三个月。”他把合同推过来,“底薪比市场价高30%,但如果你的信息有误,当天就走人。”
我拿起笔,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他挑了挑眉:“不看条款?”
“没必要。”我把合同推回去,“因为我的信息不会错。”
签完合同,顾晏辰给了我一张临时工牌和一个独立工位。工位在战略部的角落,紧挨着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开发区的全貌。
我打开电脑,开始梳理刘子辉恒达建设的全部违规线索。
偷税漏税的证据,我经手过一部分,但关键材料都在他公司保险柜里。围标串标的记录,他藏在一个加密硬盘里。私刻公章的事,是他让苏糖去办的,那个刻章的店我知道在哪。
这些事,上一世我一直到进监狱都没说。
不是不想说,是刘子辉拿我父母的安危威胁我。
这一次,我要在他动手之前,先让他失去威胁的能力。
下午三点,刘子辉出现在建投集团大楼的访客名单上。
我从落地窗往下看,他的黑色奥迪停在门口,他正站在车边打电话,表情阴沉。
我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晚,我知道你在上面。”刘子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你以为投靠顾晏辰就安全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经手的那些项目,你签字的所有文件,哪一件能撇清关系?”
这是威胁。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个威胁,让我乖乖顶了罪。
“刘子辉,”我说,“你是不是忘了,那些项目的假账本,是你让我做的。那些假公章,是你让苏糖刻的。你办公室的保险柜里,现在还锁着七本账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在录音?”他突然问。
“你说呢?”我笑了,“刘子辉,这招是你教我的。上一——以前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每次都会提醒自己注意别被录音。怎么今天忘了?”
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整整三分钟的通话,一字不漏录了下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顾晏辰推门进来。
“刘子辉来找我了。”他说,“他想跟我合作,联合围标。”
“您拒绝了?”
“我说考虑考虑。”顾晏辰在我对面坐下,“他开出的条件很有意思——他说他能确保我们两家同时中标,只要我愿意在后续的土地开发上让利。”
我冷笑一声:“他做不到。开发区路网改造项目一共五个标段,他想拿最大的两个,把剩下的三个小标段扔出来让别人抢。所谓的‘合作’,就是拿别人的蛋糕做人情。”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看我的眼神变了。
“你对他公司的了解程度,不太像只是一个未婚妻。”他说。
“所以我差点成了他的替罪羊。”我说,“顾总,您信不信,最多三年,这个人会出大事?”
“什么事?”
“挪用公款、行贿、虚开增值税发票。”我一字一顿,“每一条都够他进去蹲十年。”
顾晏辰看了我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林晚,招标之前,你跟我去一趟开发区管委会。”他说,“我约了李主任,他想见见我们的新策划。”
我没问为什么。上一世,开发区管委会的李主任在路网改造项目中收了刘子辉两百万,那是整条腐败链的关键一环。顾晏辰带我去,要么是试探我,要么是想看我能不能顶住那个人的压力。
都有可能。
但我不在乎。上一世我在监狱里见过比李主任厉害一百倍的人物,也从他们嘴里套出过无数体制内的暗黑规则。那些年在高墙里学到的东西,比大学四年都管用。
第二天上午,我跟顾晏辰去了开发区管委会。
李主任的办公室比顾晏辰的大一倍,红木家具、名家字画,处处透着一股体制内特有的微妙气息。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像个慈祥的叔伯。
“小林是吧?小顾跟我提过你,年轻有为啊。”他给我倒了杯茶,话里有话,“听说你刚从恒达出来?刘子辉那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很‘灵活’的一个年轻人。”
“灵活”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是在暗示我,他知道刘子辉的路数,也知道我从刘子辉那边过来意味着什么。
“李主任,”我端起茶杯,不卑不亢,“刘总确实很灵活,灵活到有时候忘了规矩。不像我们顾总,做什么事都讲究程序正义。”
李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顾晏辰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喝茶。
“建投这次提交的方案,我看了,”李主任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总体思路不错,但有几个细节需要再斟酌。比如资金筹措方案,你们写的是‘多渠道融资’,这个表述太模糊了。开发区这边需要明确的资金来源和保障措施。”
这是老套路了——用模糊的理由卡方案,逼你私下运作。
上一世刘子辉就是在这个环节被卡了两个月,最后不得不答应李主任的“中介费”要求,多付了两百万的咨询费。
“李主任,”我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过去,“这是建投联合三家银行的授信意向书,总授信额度十二亿,完全覆盖项目投资需求。另外,我们建议引入保险资金作为长期配套,方案和保监会的沟通纪要附在最后一页。”
李主任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表情变了。
他没想到我们会准备得这么充分。
更没想到提出方案的是我,而不是顾晏辰。
“这个……”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得确实很充分。不过还有一些程序上的问题,回头让规划处的人跟你们对接。”
他这是找台阶下。
我识趣地没再说什么,顾晏辰适时接过了话头,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安排。
从管委会出来,顾晏辰在车上沉默了很久。
“你跟保监会什么时候沟通的?”他终于开口。
“昨天下午。”我说,“您让我来上班的时候,我就开始打电话了。建投的信用评级足够高,保险资金对基建项目的配置需求也大,两边一拍即合。”
“你入职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所以呢?”我转头看他,“顾总,您是嫌我干活太快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客套的、官方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
“林晚,”他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花了高薪请来的高级专员。”我说,“您合同都签了,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他没再追问,但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审视,也是好奇。
招标文件正式挂网那天,我凌晨四点就到了公司。
文件一发布,我立刻逐条比对,果然发现了我预判的那些条款——资格预审要求市政总承包一级、本地业绩、特定年份的财务指标,每一条都像是为刘子辉量身定做的。
但这一次,建投也符合所有条件。
因为我在半个月前,就建议顾晏辰提前收购了一家拥有本地业绩的二级企业,把资质和业绩全部平移了过来。
刘子辉没想到我们会来这一手。
他更没想到的是,我在他公司安插的那个人——上一世对他忠心耿耿的财务总监,这辈子被我用一个匿名举报的威胁策反了。
不是我手段多高明,而是那个财务总监本来就有把柄。上一世事发之后,他是第一个开口立功的,把刘子辉卖得干干净净。
我只是提前用了这张牌。
招标前夜,我收到了那个财务总监发来的邮件。
附件是刘子辉恒达建设的两套完整账目,以及他围标串标的全部聊天记录截图。
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这些证据一旦交出去,刘子辉必死无疑。但交出去的时机、渠道、方式,每一步都不能出错。早一步,他还有回旋余地;晚一步,他会提前销毁证据。渠道不对,证据会被压下来;方式不当,我自己也会被牵连。
上一世我就是输在这些细节上——我手里明明握着证据,却不知道该怎么用,最后被他的律师反咬一口,说我伪造材料。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市纪委监委的举报热线吗?我有一个关于开发区路网改造项目围标串标的线索,想实名举报。”
对面接线员的声音很专业:“请您提供具体信息。”
“我有完整的账目和聊天记录。”我说,“举报对象是恒达建设法定代表人刘子辉,以及开发区管委会规划处的一名副处长。”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窗外天快亮了。
招标会将在八小时后开始。
而刘子辉的倒计时,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