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鱼,签字。”
权峰集团总裁办公室,一份解聘书被推到我面前。江临坐在真皮转椅上,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手里把玩着那只我送他的限量钢笔——上一世,我攒了半年工资买的。
“你怀孕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声音淡漠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孩子打掉,补偿金翻倍。”
我盯着那份解聘书,指尖发凉。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熟悉。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节点,哭着求他留下我,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分手。结果他让保安把我拖出去,一个月后孩子流产,我在医院躺了七天,他连一束花都没送过。
后来呢?
后来他以“商业间谍”的罪名把我送进监狱,吞掉我所有的技术专利,转身和沈家大小姐订婚。我在狱中听到父母因我气到双双住院的消息,用碎碗片割了腕。
没死成。
但那种血一点点流干的感觉,我记得清清楚楚。
“沈知鱼,我时间有限。”江临敲了敲桌面,语气开始不耐烦。
我缓缓抬眼,看着这张脸。
西装是定制款,袖扣是限量版,连办公室里那盆绿植都换成了上万一盆的夏威夷竹。这些,都是踩着我、踩着我爸妈的血汗钱堆出来的。
“我不签。”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江临终于抬起头,皱眉看我:“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我拿起那份解聘书,当着江临的面,一撕两半,再撕,再撕,碎纸片扬在他面前,像一场祭奠。
“你疯了?”江临猛地站起来,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我没理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站着权峰集团二十多个中层以上高管——江临故意安排的。他喜欢在众人面前羞辱人,上一世我哭着求他的画面,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第二天全集团都在传“技术部沈知鱼为保工作下跪”。
这一世,我要让所有人看见的,是另一幕。
“各位。”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声音不大,但走廊里装了回声设计——这是江临自己的手笔,为了显得办公室气派,“江总让我打掉孩子、签解聘书,我拒绝了。从今天起,我与权峰集团再无任何关系。”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临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黑。
他没想到我会主动公开。
更没想到我下一句话是:“对了,江总,您让我做的‘权峰智联’全套技术方案,我已经申请了个人知识产权保护。您要是继续用,记得付我授权费,一年三千万,不讲价。”
走廊里炸开了锅。
“权峰智联”是权峰集团下半年的核心项目,总投资五个亿,所有技术架构都是我牵头做的。江临一直以为这些技术属于公司,但他忘了,我入职时签的合同里有个漏洞——核心技术归属条款写的是“双方协商确定”,而他从没跟我“协商”过。
上一世,他逼我签了技术转让协议。
这一世,我没签。
江临冲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走进了电梯。
透过缓缓合拢的电梯门,我看见他的脸,扭曲得像被人踩了一脚。
爽吗?
爽。
但这只是开始。
我爸妈是在我出狱那年去世的。
一个心梗,一个脑溢血,间隔不到两个月。
我妈最后一条微信发给我:“鱼鱼,妈相信你是冤枉的,别怕,妈卖房子给你请好律师。”
房子卖了,律师没来得及请,人先走了。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江临复仇,是回家。
我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我爸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这是上一世我最熟悉的画面,也是我失去之后才懂得珍贵的画面。
“鱼鱼?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妈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正好,妈炖了排骨,晚上叫你爸多炒两个菜。”
我没说话,走过去,抱住她。
“怎么了?受委屈了?”我妈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没有。”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上一世,我在这个时间节点做了什么?我逼着爸妈把养老钱拿出来,给江临的公司投资。爸妈不同意,我就冷战、绝食、摔东西。最后他们妥协了,把攒了一辈子的钱全给了江临,换了权峰集团百分之三的股份。
后来我被抓,那些股份被江临以“代持”的名义全部收回,爸妈血本无归。
“妈,爸。”我松开她,擦了擦眼睛,“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投资项目,别投了。”
我爸摘下老花镜,狐疑地看着我:“不是说这个项目稳赚不赔吗?你那个男朋友,叫什么来着,江……”
“江临。”我接过话,“他人不行,项目也不行。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我妈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我妈和我爸对视一眼,我爸放下报纸,站起来:“那敢情好!爸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一脸算计相。分了就分了,爸养你!”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们失望。
不会让他们卖房。
不会让他们在医院的病床上,等一个永远来不了的女儿。
权峰智联的项目黄了,因为核心技术授权没谈拢。
江临找法务团队研究了两周,结论是:我确实拥有技术的独立知识产权,权峰集团如果继续使用,每年需支付三千二百万授权费,且我有权随时终止授权。
江临当然不会给这个钱。
他做了两件事:第一,挖我的技术助理,试图复制我的方案;第二,在行业内封杀我,放话“谁用沈知鱼就是跟权峰作对”。
第一件事,那个技术助理连我代码的十分之一都看不懂。我在代码里埋了几十个“彩蛋”,没有我的注释,复制出来的东西就是个空壳。
第二件事,正中我下怀。
因为要封杀我,就意味着江临必须公开承认“权峰与沈知鱼存在技术纠纷”。这个消息传出去,业内谁最感兴趣?
顾氏集团,顾衍之。
上一世,顾衍之是江临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唯一一个在法庭上替我说话的人。他说:“这个案子有明显的证据瑕疵,建议重新审理。”但因为江临背后有人,他的话没起任何作用。
这一世,我提前找到了他。
顾氏大厦顶楼,顾衍之的办公室比我见过的任何办公室都大。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我提供的全套技术方案,还有一份详细的合作计划书。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用你手里的技术,帮顾氏在一个月内做出对标权峰智联的产品?”顾衍之翻着计划书,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是对标。”我纠正他,“是碾压。权峰智联的技术架构是我三年前设计的,我手里有更新两代的版本。给我三周,我能让顾氏的同类产品上线,性能比权峰高一倍,成本低四成。”
顾衍之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很深,像能看穿人的骨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在利用你。你手里有渠道、有资金、有市场,缺的是核心技术。我手里有技术,缺的是渠道和资金。我们是互相利用。”
顾衍之看了我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有意思。”他合上计划书,“三周,我等你。”
权峰智联发布会的当天,顾氏同步召开了发布会。
江临在台上意气风发地讲“颠覆行业”的时候,台下已经有媒体收到了顾氏的新闻通稿——“顾氏智云正式上线,性能全面超越权峰智联,核心技术自主可控”。
发布会的后半段,记者的提问全变了味。
“江总,请问您对顾氏智云怎么看?”
“江总,有消息称权峰智联的核心技术并非贵司自主研发,是否属实?”
“江总,沈知鱼女士公开表示权峰智联的技术是她个人所有,您对此有何回应?”
江临的脸,从春风得意变成铁青一片,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而我在顾氏发布会的后台,看着大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这个表情,很像一只偷到鱼的猫。”顾衍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不是偷。”我纠正他,“是光明正大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发布会的第二天,江临的第二个打击来了。
他在一次行业峰会上,公开说我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说我“利用权峰的资源成长,反过来咬权峰一口”,还说“女人一旦有了野心,比男人更可怕”。
这段演讲被人录下来发到了网上,舆论开始两边倒。
有人支持我,说江临是在搞职场PUA;也有人骂我,说我是“职场妲己”,靠男人上位又反咬一口。
骂我最狠的,是一个叫苏婉清的女人。
她在微博上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叫《我认识的沈知鱼:一个精于算计的利己主义者》。文章里说我是她的大学室友,说她亲眼看着我怎么抢别人的男朋友、怎么踩着别人上位、怎么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文章写得很煽情,细节丰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但问题是,我大学根本没有这个室友。
苏婉清,是江临的未婚妻。
上一世,就是她出面作证,说我“长期精神不稳定、有迫害妄想症”,帮江临把我送进了监狱。
这一世,她提前出场了。
我没有急着回应。
我等了两天,等那篇文章的阅读量破了一千万,等舆论彻底发酵到最高点,然后做了一件事——
我把苏婉清和江临的聊天记录,完整的、没有打码的,全部公开了。
记录里,江临说:“你写那篇文章,重点突出她人品有问题,不用管真假,先把水搅浑。”
苏婉清说:“那你答应我的,顾氏那个项目要给我弟弟。”
江临说:“没问题,事成之后,顾氏的项目招标,我帮你弟内定。”
最精彩的部分在后面。
苏婉清又问:“你之前说沈知鱼怀孕的事,是真的吗?”
江临回:“真的,但孩子不是我的,她跟顾衍之搞在一起很久了。”
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我笑了。
江临这个人,撒谎都不打草稿。我跟顾衍之认识才一个月,他连我怀过孕都不知道,就敢往我身上泼脏水。
聊天记录一出来,全网炸了。
苏婉清连夜删了文章,微博改成了私密账号。江临的公关团队发了声明,说“聊天记录系伪造”,但已经没人信了。
更讽刺的是,苏婉清的弟弟因为在顾氏项目招标中涉嫌违规操作,被行业自律协会直接拉黑。苏家怪苏婉清,苏婉清怪江临,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婚约直接作废。
江临一夜之间,丢了未婚妻,丢了口碑,丢了权峰智联的市场份额。
而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真相放了出来。
权峰的崩盘,比我想象的快。
权峰智联的技术缺陷在顾氏智云的对比下暴露无遗——系统响应慢、数据安全有漏洞、用户体验差。客户的投诉像雪片一样飞来,江临花重金挖来的销售团队也救不了场。
更要命的是,我之前埋的那些“彩蛋”开始发挥作用了。
权峰智联的系统每隔七十二小时就会自动触发一个隐藏程序,向服务器发送一个“授权验证请求”。因为没有我的授权密钥,系统会弹出一个窗口,上面写着四个字:“授权失效。”
这个窗口关不掉,每十分钟弹一次,覆盖所有操作界面。
江临的技术团队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这个“彩蛋”,但找到归找到,改不了。因为这些代码跟核心业务逻辑深度耦合,强行删除会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江临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我正在顾氏的实验室里测试第三代技术方案。
“沈知鱼,你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
“我想怎样?”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跟他聊天气,“我想让你把欠我的,一样一样还回来。”
“欠你什么?我欠你什么?你在我这儿拿的工资、拿的奖金,哪一分少了你的?”
“工资?”我笑了,“江临,我问你,权峰集团的第一桶金,那个智能仓储的项目方案,是谁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是我。”我说,“我在你租的地下室里,熬了四十七天写出来的。你拿着那个方案去找投资,拿了五百万,转头就把我的名字从专利发明人里删了。”
“还有呢?我爸妈给你的那笔投资,三百万,你说是入股,结果连个股东名册都没给他们上。后来权峰估值翻了多少倍?十倍?二十倍?那三百万变成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还有我在权峰做的那些项目——智慧园区、数字孪生、工业互联网平台,哪一个不是我主导的?你给我挂过名吗?给过我股份吗?连年终奖都比别人少两万,理由是‘你年轻,有的是机会’。”
“江临,你欠我的,不是钱,是命。”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江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我不会让你死。”我说,“我要你活着,活得好好的,眼睁睁看着权峰怎么垮,看着你怎么从‘青年企业家’变成‘商业欺诈嫌疑人’,看着所有人——投资人、客户、员工、媒体——一个一个离开你。”
“沈知鱼!”江临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以为扳倒权峰你就赢了?你以为顾衍之是真心帮你?他不过是利用你!等权峰倒了,你就是下一个弃子!”
“那又怎样?”我说,“至少在被弃之前,我先亲手把你踩下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实验室里,很久没动。
门被推开,顾衍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份宵夜。
“江临的电话?”
“嗯。”
“骂你了?”
“比骂我更狠,他咒我了。”我接过宵夜,打开一看,是我爱吃的那家馄饨。
顾衍之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吃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知鱼,他说得对,我确实在利用你。”
我抬头看他。
“权峰是顾氏最大的竞争对手,你手里的技术是扳倒权峰最锋利的刀。”他说,“从一开始,我帮你就是因为利益。”
“我知道。”我继续吃馄饨,“我帮你也是因为利益。我们之间本来就是合作关系。”
“但后来变了。”顾衍之的声音低下去。
我筷子顿了顿。
“我不确定你信不信,但我还是想说。”他看着我的眼睛,“现在顾氏要不要权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想你出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知道了。”我低下头,继续吃馄饨,耳朵尖微微发烫。
三个月后。
权峰集团正式宣布破产重组,负债总额超过十二亿。
江临因涉嫌商业欺诈、职务侵占、伪造合同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刑事拘留。苏婉清作为共犯,也被带走调查。
权峰智联的技术资产被法院查封,其中核心技术的知识产权经鉴定,确认归属我所有。法院判决权峰集团向我支付技术使用费及侵权赔偿,合计四千八百万。
这笔钱,我一分没要。
我成立了一个“技术人才扶持基金”,专门帮助那些被大公司压榨、被侵权、被剥夺署名权的年轻工程师。基金的名字,叫“知鱼”。
爸妈拿着那三百万的投资款,加上法院判的赔偿金,在老家买了一个小农场。我爸养鸡,我妈种菜,日子过得比以前还滋润。我每周回去一次,我妈炖排骨的手艺越来越好,我爸的鸡养得越来越胖。
顾衍之的追求,不算高调,也不算低调。
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宵夜,会在我出差的时候订好机票酒店,会在我跟人谈判的时候坐在旁边,一个字不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
他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这种话。
他只说:“沈知鱼,我帮你,不需要理由了。”
我想,这就够了。
权峰完本的那天,我回了权峰大厦一趟。
大厦已经被查封,门口的牌子摘了,前台的花瓶倒了,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像一个垂死的病人。
我走到顶层,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一切都还在——真皮转椅、限量版袖扣、上万一盆的夏威夷竹,还有那只我送他的钢笔,被扔在角落里,落满了灰。
我捡起钢笔,拔开笔帽,在墙上写了一行字:
“沈知鱼到此一游,权峰,完本。”
然后我转身,走出大厦。
外面阳光正好,我妈发了条微信:“鱼鱼,今晚回来吃饭不?妈给你炖了排骨。”
我回了一个字:“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