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绫勒进脖子的瞬间,沈鸢听见了自己颈骨断裂的声音。

不是窒息——是断裂。

权谋游戏:相公们,请小心我的复仇

她瞪大眼睛,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三位夫君站在帷幔外,姿态闲适得像在观赏一场无聊的戏剧。大相公裴衍之端着茶盏,二相公萧衍指尖把玩着一枚棋子,三相公陆珩负手而立,唇角甚至挂着淡淡的笑。

“夫人太过聪慧,留不得。”

权谋游戏:相公们,请小心我的复仇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沈鸢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大红的喜烛,龙凤呈祥的剪纸贴在窗棂上,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娇艳的脸——眉眼还没染上那三年的疲惫和憔悴,唇角甚至还带着少女天真的弧度。

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火红的嫁衣。

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

沈鸢的指尖瞬间冰凉,随即一股滚烫的怒意从胸腔直冲头顶。她认出了那脚步声——裴衍之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从容,永远像在算计什么;萧衍跟在左侧,脚步轻而快,像个随时会从背后捅刀子的幽灵;陆珩在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伪君子特有的节奏。

上一世,她在新婚夜满怀期待地掀开盖头,以为嫁进了全天下最令人艳羡的夫家——三位相公,一位是当朝首辅之子,一位是江南首富之孙,一位是镇北大将军嫡弟。她沈鸢不过是个四品官的庶女,能被三大家族同时选中联姻,简直是天降鸿福。

她用了三年才明白——没有什么天降鸿福,只有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三大家族需要一个人来替他们背那桩军粮贪墨案的罪。而她的父亲,那个老实巴交的四品官,恰好是户部最不起眼的郎中。把她娶进门,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接触到账目,再让“意外”泄露出去,所有罪名就能顺理成章地扣在沈家头上。

她死的那天,沈家满门被抄。

父亲在狱中自尽,母亲吞金,年仅十二岁的幼弟被流放三千里,死在路上。

而她的三位好夫君,踩着她全家的尸骨,一个升了内阁学士,一个吞并了沈家全部田产,一个在边关拿到了三万兵权。

“夫人。”门外传来裴衍之温润如玉的声音,“夜色已深,我等可以进来吗?”

沈鸢缓缓抬起手,擦掉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她对着铜镜勾起唇角,那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眼底却冷得像淬了毒。

“进来吧。”

门推开的瞬间,沈鸢的目光扫过三张年轻的脸。裴衍之穿着绛红喜服,眉目如画,温润得像块暖玉;萧衍一袭月白长衫,手持折扇,风流倜傥;陆珩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冷峻英武。

多好的一张皮。

上一世她爱惨了这三张脸,掏心掏肺地对他们好,把父亲教她的所有账目知识倾囊相授,甚至偷了户部的空白文书帮他们做假账。她以为那是爱,以为他们也是。

结果她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夫人怎么自己掀了盖头?”萧衍摇着扇子走近,笑容暧昧,“莫不是等不及了?”

沈鸢垂下眼睫,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妾身只是太高兴了,一时忘了规矩。”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一递到三人手中,动作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在指尖触碰到裴衍之的手时,她“不小心”将酒洒了几滴在他袖口上。

“哎呀,妾身该死。”她慌忙掏出手帕去擦,手帕上绣着的兰草在酒渍里洇开一小片墨色。

裴衍之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无妨,夫人不必紧张。”

沈鸢低着头,目光落在裴衍之袖口那几滴酒渍上。

那不是普通的酒。是她用上一世在狱中从一个老御医那里学来的方子调制的,无色无味,沾在衣物上会缓慢渗透皮肤,三个月后会让人出现间歇性的心口绞痛,症状与心疾无异,任何大夫都查不出端倪。

上一世,他们给她下了三年的慢性毒药,让她在最后半年形销骨立,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世,礼尚往来。

合卺酒喝过,三人在她房中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各自离去——这是三夫家的规矩,新婚夜四人不同房,各归各院。沈鸢知道真正的原因:他们根本不屑碰她,她不过是个工具,没必要浪费感情。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沈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

她走到妆台前,从暗格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时间藏在这里的,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上一世她知道的全部信息:裴家贪污军饷的证据藏在哪里,萧家走私江南茶叶的路线图,陆珩在边关私吞军粮的具体账目。

但她不打算直接把这些交给官府。

上一世的教训告诉她,靠别人永远是最蠢的做法。她把证据交给大理寺,结果大理寺卿是裴衍之的舅舅;她试图越级上告,半路就被萧家的杀手截住。这三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动一发而牵全身,想用正规途径扳倒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要自己来。

沈鸢翻开册子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谢九渊。

当朝最年轻的户部侍郎,寒门出身,手段狠辣,在朝中无依无靠却能一路高升至正三品,靠的是对钱粮赋税近乎妖孽的精通。上一世,谢九渊曾在军粮贪墨案发后暗中调查过三大家族,但苦于没有内部证据,最终不了了之。

这一世,沈鸢要亲手把证据送到他桌上。

但她不能直接送。

一个刚出嫁的新妇,手里握着婆家的罪证去找外男,这不合规矩,更会打草惊蛇。她需要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一个让谢九渊主动来找她的理由。

沈鸢的目光落在册子另一页上,唇角缓缓上扬。

上一世,她帮裴衍之做假账时,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秘密——三大家族用来洗钱的商号,其资金链上有一个致命的漏洞。那个漏洞像一颗定时炸弹,只要有人轻轻一推,整条资金链就会崩断,三家的所有灰色交易都会暴露在阳光下。

上一世这个漏洞从未被触发,因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这一世,她要亲手按下那个开关。

而触发漏洞的关键,是一批即将在十天后运抵京城的江南丝绸。这批丝绸表面上是由萧家的商号承运,实际上夹带了三百斤私盐和一批从南边走私来的铁器。只要这批货在进城时被“意外”查出,萧家的资金链就会出现第一个缺口,为了堵住缺口,他们必然会动用那家洗钱商号,而一旦动用,漏洞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全线崩塌。

沈鸢需要做的,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消息,递给合适的人。

她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封上落款是“沈氏”,收件人写的是顺天府的捕头——一个以铁面无私著称、跟三大家族有过节的老头。信里只有一句话:十日后东市门,萧家商队,查私货。

信写完,她唤来陪嫁丫鬟青禾。

“把这封信送到城东的如意茶楼,交给掌柜的,就说沈家大小姐问谢老板好。”

青禾愣了一下:“小姐,谢老板是谁?”

沈鸢微微一笑:“一个会替天行道的人。”

青禾不明所以,但还是拿着信匆匆出了门。沈鸢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想起上一世临死前裴衍之那个笑容。

温润如玉,凉薄如刀。

她摸了摸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一世陆珩用匕首划的,当时他说是练武时不小心误伤,后来她才明白,那是在取她的血去做“滴血认亲”的局,好证明她腹中的孩子不是裴衍之的。

那个孩子最终没保住。

她也不确定那到底是谁的。因为在新婚后的第二个月,他们就在她的茶里下了药,让她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轮流侍寝。他们需要她怀孕,需要那个孩子成为未来争夺家产的筹码。但后来计划有变,他们决定让她全家去死,那个孩子也就没了用处。

一杯红花汤,一尸两命。

沈鸢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杏眼里只剩下平静到极致的冷。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萧衍。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

“夫人还没睡?”他笑得温柔体贴,“我让厨房炖了安神汤,趁热喝了吧。”

沈鸢看着那碗汤,上一世的记忆涌上来——新婚第二天晚上,萧衍也是端着这么一碗汤来看她,她感动得红了眼眶,觉得这个夫君真是体贴入微。那碗汤里加了一味叫“忘忧草”的药,不会致命,但会让人精神恍惚、记忆衰退,喝上三个月就会变得迟钝易控。

她喝了三个月。

直到最后变傻之前,她都在感谢他的“体贴”。

“夫君有心了。”沈鸢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热气,嘴唇碰到碗沿的瞬间,她借着袖子的遮挡将汤药全部倒进了手腕上绑着的吸水棉包里——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萧衍看着她“喝完”,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沈鸢取下棉包,将里面的药液挤进一个瓷瓶里。这一世她要留着这些证据,等时机成熟,这碗“安神汤”会成为压垮萧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重新坐回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鬓发。

镜中的女子眉眼温柔,笑容恬静,活脱脱一个沉浸在幸福里的新嫁娘。

“三位相公,”沈鸢轻声说,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请你们,小心一点哦。”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唇角那个弧度上,美得像一幅画。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底。

那里只有一片淬了毒的寒光。

而就在三条街外的如意茶楼,一个穿青色长袍的男人接过青禾送来的信,展开看了一眼,剑眉微挑。

“沈鸢?”谢九渊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信纸上那行娟秀的小字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吩咐身旁的小厮:“去查查,沈家这位大小姐,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小厮应声而去。

谢九渊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远远能看见裴府的方向。今夜那里张灯结彩,满京城都知道裴、萧、陆三家同日娶了同一个女人。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桩美谈。

只有他隐约觉得不对劲。

一个四品官的庶女,凭什么能让三大家族同时求娶?除非,她不是礼物,而是祭品。

“沈鸢,”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