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一万次心动之后。

陆之珩的婚礼上,我穿着伴娘的礼服,站在他最爱的人身后,听他念出那句“我愿意”。

杀死我的第一千零一次心跳

全场掌声雷动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扣款通知——我名下最后的资产,那套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刚刚完成了过户手续。

杀死我的第一千零一次心跳

我知道,是宋晚棠干的。

她一直都知道怎么用陆之珩的手,把我最后一层皮都剥下来。

十年前,我保送清华金融系的那个夏天,陆之珩第一次对我说“我喜欢你”。他说我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孩,说他想和我一起创业,说要给我一个未来。

我信了。

我放弃了保研名额,把父母给我的五十万创业基金全部投进他的公司。爸妈气得跟我断绝关系,我妈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们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我在陆之珩的公司加班改BP。

宋晚棠给我打电话,语气温柔得滴水:“念念,叔叔阿姨出事了,你快来医院。”

我到的时候,我妈已经走了。

我爸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还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我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葬礼上,陆之珩来了,穿着黑色西装,给我撑了一把伞。他说:“念念,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哭倒在他怀里,觉得至少还有他。

多可笑。

公司A轮融资成功的那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门开了,进来的是宋晚棠。

她穿着我的睡裙,坐在床边,笑得像一朵白色的曼陀罗:“念念,之珩让我告诉你,公司的法人和股权都已经变更完了。你签过字的那些文件,都是真的。”

我疯了似的翻手机,陆之珩的电话打不通。

我的名字已经从所有文件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宋晚棠。

第二天,警察来了。

商业诈骗,职务侵占,涉案金额巨大。

宋晚棠提供了所有的“证据”,聊天记录、转账凭证、会议录音,每一样都完美地指向我。

陆之珩作为“受害者”,出庭作证。

他站在证人席上,看都没看我一眼。

“被告人沈念,利用职务之便,伪造合同,侵占公司资金,证据确凿,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法槌落下的声音,像一把刀钉进我的心脏。

监狱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想,我是怎么瞎成这样的。

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换来的是一条通向地狱的路。

第六年,我查出了肝癌晚期。

宋晚棠来探监,隔着玻璃,她笑得温柔得体:“念念,之珩让我来看看你。他说谢谢你当年那么爱他,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陆氏集团。”

“对了,你爸妈那套房子,我们已经改成了度假别墅。之珩说,要在那里给我办生日宴。”

我笑了。

原来人到了绝路上,是真的会笑的。

我死的那天,是陆之珩和宋晚棠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监狱的广播里放着歌,我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只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一点一点收紧。

最后一秒,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如果再来一次,我要亲手杀了那个爱他的自己。

然后我就醒了。

刺眼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的空调,桌上摊开的保研申请表。

日期定格在2016年5月12日。

我重生了。

重生在放弃保研的前一天。

手机响了,是陆之珩发来的消息:“念念,创业计划书我改好了,晚上老地方见,想你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地笑了。

上一世,我死在一万次心动里。

这一世,我要让每一次心动,都变成捅进他心脏的刀。

晚上七点,学校后门的咖啡厅。

陆之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我喜欢的焦糖玛奇朵。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块我送他的卡西欧手表。

上一世,我为了买这块表,在奶茶店打了三个月工。

“念念,这边。”他笑着招手,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保研申请的事想好了吗?”他把咖啡推到我面前,“念念,我知道保研的机会很难得,但是我们的公司马上就要启动了,我真的需要你。”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沉:“等我成功了,你就是最大的股东,我们结婚,买一套大房子,把你爸妈接过来一起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段话骗得神魂颠倒。

我抽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陆之珩,你公司的股权结构想好了吗?”

他一愣,随即笑了:“还没具体定,不过你放心,肯定有你一份。”

“那好,”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草拟的股东协议,我出资五十万,占股百分之四十,你出技术和团队,占股百分之四十,预留百分之二十用于后续融资。”

陆之珩的笑容僵住了。

“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要么签协议,要么我拿钱去保研,你自己选。”

他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念念,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我很好,”我站起来,拿起包,“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过期不候。”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上一世,我傻乎乎地把钱和脑子都给了他,连个水花都没听见。

这一世,我要让他每走一步,都踩在我布好的钉子上。

第二天,我去找了顾深。

顾氏资本的少东家,陆之珩的死对头,上一世在陆之珩上市的关键时刻,唯一一个看出他财务造假的人。

可惜他出手太晚了,证据都被销毁了。

我提前约了他,地点在国贸的行政酒廊。

顾深比我想的要年轻,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坐在沙发上翻我的简历。他看了大概三十秒,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审视。

“清华金融系,连续三年国家奖学金,CFA二级,实习经历……麦肯锡、高盛,”他把简历放下,“沈小姐,你的履历很漂亮,为什么要来找我?”

“因为我想创业。”

“创业?”他笑了,“那你应该去找VC,不是来找我。”

“我的项目,只有你能投。”

我把一份商业计划书放在他面前。

这是陆之珩用了三年才跑通的商业模式,我提前了三年拿出来。里面所有的数据、市场分析、盈利模型,都是基于我上一世踩过的坑、见过的人、犯过的错。

顾深翻开第一页,表情变了。

他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说。

合上计划书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是。”

“为什么选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要让陆之珩身败名裂,而你,是唯一一个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意愿的人。”

顾深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笑。

“沈小姐,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第三天,陆之珩给我打电话,说他同意签协议。

我们在上次那家咖啡厅见面,他带着打印好的协议,表情有点不自然。

“念念,我回去想了想,你说得对,创业确实应该白纸黑字写清楚,”他笑着把协议推过来,“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我翻开协议,看了一遍。

不出所料,他在里面加了隐藏条款——我的股份只有分红权,没有表决权,而且三年内不得转让。

也就是说,我把钱投进去,就是个提款机,公司的控制权全在他手里。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条款坑得渣都不剩。

我把协议合上,笑着看他。

“陆之珩,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他的笑容僵住了。

“隐藏条款第三页第七条,我的股份只有分红权,没有表决权,对吧?”

陆之珩的脸色变了。

“第八页第十二条,公司后续融资,我的股权会被无条件稀释,对吧?”

“还有第十五页第一条,如果我离开公司,所有股份无条件转让给你,对吧?”

我把协议撕成两半,扔在桌上。

“陆之珩,你连骗人都骗得这么没有诚意,上一世我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了?”

我说完这句话,愣了一下。

上一世。

我差点说漏嘴了。

陆之珩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脸色铁青,攥着咖啡杯的手在发抖。

“沈念,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创业项目,我已经给顾深了。他投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我出方案和技术,占股百分之四十。”

“你想创业,从头开始自己想吧。”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咖啡杯摔碎的声音。

接下来三个月,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进了顾深的项目里。

基于我上一世掌握的行业信息和市场预判,我们推出的第一款产品直接切中了市场的空白点,上线第一周用户破百万,三个月估值过亿。

陆之珩的日子不好过。

他拿着同样的商业计划书去找投资,被所有VC拒之门外。原因很简单——市场已经有先行者了,而且体量比他大得多。

他开始急了。

宋晚棠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我正在公司开董事会。

“念念,是我,晚棠,”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之珩最近状态不太好,你能不能出来跟我聊聊?”

上一世,就是这张温柔的脸,在法庭上哭着说“沈念她骗了所有人,我也被她骗了”。

“好啊,”我说,“明天下午三点,国贸的Tiffany咖啡厅。”

第二天,我到的时候,宋晚棠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化着淡妆,看起来温柔又无害。

“念念,你瘦了,”她心疼地看着我,“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找我什么事?”

“是这样的,”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为难,“之珩最近真的很不好,公司没做成,他整个人都消沉了。念念,你们之前不是说要一起创业的吗?怎么突然就……”

“突然就怎么了?”我笑着看她,“突然就不给他当冤大头了?”

宋晚棠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念念,你怎么能这么说?之珩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知道吗?他为了你,拒绝了好几个条件特别好的女孩……”

“比如你?”

她的脸僵了一瞬。

“宋晚棠,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端起咖啡,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你喜欢陆之珩,你喜欢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一……你一直在等机会,等我和他之间出现裂痕,然后趁虚而入。”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因为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宋晚棠,你想嫁给陆之珩,我不拦你。但我提醒你一句——他这种人,能为了利益出卖我,就能为了利益出卖你。”

“祝你们幸福。”

我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惊愕和恐惧。

半年后,陆之珩和宋晚棠在一起了。

消息传到公司的时候,顾深正好在我办公室开会。

“沈念,你前男友跟你前闺蜜在一起了,”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不难过?”

“难过?”我翻着手里的报表,“我开心还来不及。”

“哦?”

“陆之珩的创业项目死了,他现在需要一个能给他提供资源和资金的靠山,”我合上报表,看着顾深,“宋晚棠她爸是市里分管招商引资的副主任,娶了她,陆之珩就能拿到政府项目。”

顾深挑了挑眉:“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在一起?”

“我不仅知道他们会在一起,我还知道陆之珩下一步要做什么,”我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他会用宋晚棠的关系,拿到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权,然后做文旅地产。”

顾深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瞳孔微缩。

“这个项目的详细规划,你怎么会有?”

“因为我比陆之珩更了解他自己,”我笑了,“他所有的思路、所有的手段、所有的套路,我都一清二楚。”

顾深沉默了很久。

“沈念,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一个死过一次的人。”

我以为他会觉得我疯了。

但他只是笑了,笑得很深。

“那我呢?”他问,“在你的上一世里,我是什么角色?”

我想了想,如实回答:“你是唯一一个看出陆之珩造假的人,但你出手太晚了。我来找你的时候,他已经上市了,所有证据都被销毁了。”

“所以你这一世,提前了三年来找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知道的,唯一一个能跟陆之珩抗衡的人,”我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是唯一一个,在他害死我之后,说了一句‘可惜了’的人。”

顾深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沈念,”他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迟到了。”

一年后,陆之珩的文旅地产项目正式启动。

他用宋晚棠的关系拿到了城南的地块,又用宋晚棠父亲的人脉拉到了一笔政府引导基金,项目总投资额高达十个亿。

媒体把他捧成了“青年创业领袖”,各种采访、论坛、颁奖典礼接到手软。

宋晚棠站在他身边,笑得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白玫瑰。

他们在项目发布会上宣布订婚,全场掌声雷动。

我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直播,笑了。

顾深站在我身后,递给我一杯红酒。

“时机到了?”

“到了。”

第二天,财经媒体头条炸了。

《陆氏集团文旅项目涉嫌违规拿地,政府内部人员被调查》

《起底陆之珩:空壳公司、虚假注资、关联交易,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宋晚棠父亲被带走调查,陆氏集团股价暴跌》

我把所有的证据——陆之珩贿赂官员的转账记录、虚假合同的扫描件、关联交易的资金流水——全部打包,匿名发给了纪委和证监会。

这些证据,是我用两年时间,一点一点收集的。

陆之珩以为自己在玩一个天衣无缝的游戏,他不知道,每一步棋,都是我在背后帮他下的。

我让他以为城南的地块是他自己争取到的,实际上是我通过顾深的关系,故意把风声放出去,让他以为有漏洞可钻。

我让他以为政府引导基金是他岳父的人脉拉来的,实际上是我安排了人,在他岳父面前“无意中”提到这个项目有多大的政治风险。

他以为自己在骗别人,实际上,他一直在骗自己。

陆之珩被捕的那天,我去探监。

隔着玻璃,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是你。”

“是我。”

“为什么?”他问,“沈念,我对你不好吗?我当初那么爱你,你为什么非要毁了我?”

我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悲哀。

“陆之珩,你爱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爱我的钱,爱我的脑子,爱我能帮你创业,”我说,“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上一世,你骗走了我所有的钱,害死了我爸妈,最后把我送进监狱。我在里面待了六年,死在肝癌上,死的时候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

陆之珩的脸色惨白。

“你……你说什么上一世?”

“我说,”我站起来,隔着玻璃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你欠我的。”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喊声,玻璃被砸得砰砰响。

我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阳光很好。

顾深靠在车上等我,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送给你的,”他把花递给我,“庆祝你重生。”

我接过花,闻了闻,很香。

“顾深,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笑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我。

那是一篇三年前的文章,标题是《清华女学生因商业诈骗被判八年,狱中病逝》。

文章里有一张照片,是我的。

“你来找我的那天晚上,我让人查了你的背景,”顾深说,“你的履历很完美,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然后我搜到了这篇文章,虽然被删了,但引擎有缓存。”

他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文章里的你,跟站在我面前的你,是同一个人,但又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我猜,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顾深,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你是吗?”

“不是。”

“那就够了。”

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小姐,上车吧,你的新生活开始了。”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

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很美。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深发来的消息。

“沈念,我刚才算了一下,你来找我的那天到今天,一共是一千零一天。”

“你每次看我的时候,我都会心动一次。”

“一千零一次了。”

我笑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上一世,我为陆之珩心动了一万次,死了。”

“这一世,我只为你心动了一千零一次。”

“还差九千次,你慢慢补。”

车停了。

顾深回过头看我,笑得像个孩子。

“好,我慢慢补。”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沈念,你的数学是不是不太好?”

“嗯?”

“一千零一次加九千次,是一万零一次,”他眨了眨眼,“你多了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有点快。

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不是飞蛾扑火的那种痛,是阳光照进心里的那种暖。

“多出来的那一次,”我说,“是送你的。”

顾深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栀子花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