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倒计时三天,我翻出了那张泛黄的婚约。
纸上的字迹依旧清晰——“林家长女林晚棠,自愿下嫁沈家养子沈渡,以报当年救命之恩。”
上一世,我跪在这张纸前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乖乖穿上嫁衣,用三年婚姻换来一句“你配不上我”,用五年光阴见证他从人人嘲笑的倒插门变成商业帝国掌舵人,最后被他一纸离婚协议扫地出门,连女儿的抚养权都没争到。
我死在三十八岁那年的冬天。
葬礼上,沈渡搂着他的新欢,连花圈都没送。
而现在,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期——2024年6月7日,重生归来的第三个小时。
“啪。”
我把婚约撕成碎片,碎片落进垃圾桶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手机震动了。屏幕上跳出备注为“沈渡”的消息:“晚棠,明天来民政局把证领了吧,妈催得紧。”
上一世,我回的是“好”。这次我打了三个字:“不结了。”
对方秒回:“什么意思?”
我没再理他,转而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喂?”
“陆景川,是我,林晚棠。”
沉默了两秒。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进陆氏集团,做你的特别助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大概点了一根烟。陆景川,陆氏集团太子爷,沈渡上一世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我临死前唯一来医院看过我的人。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百合,看着我瘦脱相的脸,说了句“你值得更好的人生”就走了。
当时我以为他在说客套话。
现在我懂了,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理由?”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我知道陆氏在北城那个项目的底价,也知道沈渡的竞标方案。”
“你凭什么知道?”
“凭我嫁给他五年,凭我替他做了三年的假账,凭他在拿到融资的当天晚上就把我踹出了家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上午九点,陆氏总部,带好你的简历。”他顿了顿,“林晚棠,你这次可别再犯傻了。”
我挂了电话,翻开手机通讯录,把“沈渡”的备注改成了“死人”,然后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爸,妈,明天我不去民政局了。婚不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妈的声音尖锐地刺过来:“你又发什么疯?沈渡那孩子多好,有上进心,对你也——”
“妈,他上辈子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平静地说,“这辈子,我要先送他下地狱。”
“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们先别管,三天后我证明给你们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浴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七岁,皮肤白净,眼角没有皱纹,手上没有冻疮,头发黑得像墨。
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大楼门口。黑色西装裙,细跟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牛皮纸文件袋。
前台拦住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林晚棠,和陆总约了九点。”
前台打了电话确认,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惊讶:“陆总在顶楼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一路上升,透明玻璃幕墙外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上一世,沈渡的公司就在对面那栋楼里,我陪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最后连个工位都没混上。
顶楼到了。
陆景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比记忆中年轻得多,眉骨高耸,眼窝微陷,薄唇抿着,整个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坐。”他抬了抬下巴。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抽出里面的东西:北城项目的详细成本拆解,沈渡竞标方案的核心策略,以及一份陆氏现有组织架构的优化建议。
陆景川一份份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十分钟后,他把文件放下,抬头看我:“这些东西,你怎么弄到的?”
“我说了,我嫁给他五年。”
“你们还没领证。”
“所以呢?”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林晚棠,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
“胃癌晚期。”我盯着他的眼睛,“死的时候我八十斤,女儿被他藏起来不让我见,遗产官司打了两年,最后我爸妈连律师费都付不起。”
陆景川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他把钢笔放下了。
“特别助理的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三万五,转正后五万加绩效。今天能入职吗?”
“能。”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欢迎加入陆氏。”
我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合作愉快,陆总。”
入职第一天,我就干了件大事。
陆氏北城项目的内部复盘会,原定下午两点,我要求提前到十一点。陆景川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让秘书改了时间。
会议室的投影幕上,我放出了沈渡的竞标方案核心页——这是我昨晚凭记忆复原的,上一世他靠着这份方案拿下了北城项目,陆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各位请看,沈渡的报价策略是前低后高,先以低于成本价抢下项目,再通过后续增项收回利润。”我指着PPT上的数据,“陆氏原本的方案,定价逻辑和他完全相反,前期利润高但总价偏高,在竞标中没有任何优势。”
陆氏的市场总监皱眉:“这些数据你怎么确定的?”
“沈渡的团队里有我的人。”
这句话是假的,但我不能说真话。说“我上辈子见过”只会被当成疯子。
陆景川适时开口:“信息的真实性我已经验证过,你们只需要讨论应对方案。”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最终敲定了全新的竞标策略。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手机震动了十七次,全是沈渡打来的。
第十八次的时候我接了。
“林晚棠!”他的声音压着火,“你到底什么意思?说好去民政局,你人呢?”
“我说了,不结了。”
“你疯了?婚约是你爸亲自签的,你们林家欠我的,你想赖账?”
我靠在走廊的玻璃幕墙上,冷笑了一声:“沈渡,我欠你的?当年你妈把我从河里捞上来,林家给了你家五十万,把你从乡下接到城里读书,供你上完大学。你倒好,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那是我应得的!”
“应得的?”我声音很轻,“那我帮你做的那些假账,也是你应得的?要不要我把账本复印一份送到税务局?”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通知你。”我说,“从现在开始,你碰瓷林家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这些年干的所有脏事全部公之于众。沈渡,你猜税务局和经侦大队,哪个动作更快?”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林晚棠,你以为你进了陆氏就能翻身?陆景川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不过是利用你,等你没用了,照样一脚踢开。”
“那也比被你利用强。”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进黑名单。
转身的时候,陆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吵完了?”
“吵完了。”
“你刚才说的假账,是真的?”
我喝了一口咖啡,苦得皱了皱眉:“真的。沈渡的公司从第三年开始就在做阴阳账目,逃税金额至少两千万。”
“证据呢?”
“在我脑子里。”
陆景川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能写出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
“不急。”他转身往回走,“先让他把北城项目投了,等他以为要赢了的时候,再一棍子打死。”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了一句:“陆景川,你上辈子是不是也重生了?”
他脚步一顿,偏头看我,嘴角勾了一下:“你猜。”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白天在陆氏熟悉业务,晚上回家默写沈渡的犯罪证据,凌晨三点睡觉,七点起床,中间还要抽空安抚我爸妈。
我妈来了三次电话,每次都说沈渡有多好、多孝顺、多适合结婚。第三次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说:“妈,你知道他上个月背着你们去见谁了吗?他的亲爹,那个当年把他妈卖了换赌资的赌鬼。沈渡给了他五十万,条件是让他来林家闹,逼你们把老房子过户给我当嫁妆。”
我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他手机里存着二十几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其中一个备注‘宝贝’的是他大学同学的老婆。”我说,“妈,你真的想让这种人当你女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妈的声音变得很轻:“晚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瞎了眼,现在治好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重生最大的好处不是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是终于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
手机震动了,是陆景川发来的消息:“北城项目明天开标,沈渡的报价和我们预判的一模一样。”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是沈渡公司提交的报价文件。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上一世就是这份报价让陆氏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沈渡一战成名,从此彻底摆脱了“倒插门女婿”的标签。
这次,我要让同样的报价成为他的催命符。
“按原计划来。”我回。
“你确定?”陆景川问,“一旦启动反制,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确定。”
第二天上午十点,北城项目开标现场。
沈渡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意气风发地坐在投标席上,身边坐着他最得力的助手——也是上一世他出轨的对象,苏晚。
我隔着会议室的玻璃看着他,突然觉得可笑。这个男人上辈子毁了我的一切,而我居然用了五年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开标结果公布,沈渡公司综合评分第一,陆氏第二。
沈渡站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陆景川,眼神里写满了“你也不过如此”。
陆景川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该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各位请留步。”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是陆氏集团特别顾问林晚棠,我这里有一份关于沈渡公司违规竞标的证据,需要向评标委员会提交。”
沈渡猛地转头看向我,脸色瞬间变了。
苏晚也看了过来,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恐——她认出了我,上一世她从我手里抢走沈渡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又怕又贪。
我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材料,一份份摆在评标委员会面前:“第一,沈渡公司提交的业绩证明中有两份合同造假;第二,他们的技术方案核心内容剽窃自陆氏集团的前期设计;第三,他们的报价低于成本价,属于恶意竞争。”
会议室炸开了锅。
沈渡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晚棠,你疯了?!”
我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从包里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林晚棠,你以为你进了陆氏就能翻身?”
“那也比被你利用强。”
录音里的对话清晰得可怕。
“这是我和沈渡的通话录音,”我环顾四周,“其中他亲口承认,他的公司存在财务造假行为。相关证据我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税务和经侦部门。”
沈渡的脸白得像纸。
苏晚站起来,声音发抖:“林晚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和沈渡有婚约的!”
“婚约?”我从包里掏出碎成几片的婚约纸,“三天前我就撕了。”
我把碎片拍在桌上,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沈渡的怒吼,陆景川跟了上来,和我并肩走进电梯。
“爽了?”他问。
“这才刚开始。”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沈渡冲出了会议室,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
但我已经不怕他了。
这辈子,该怕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