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皇上赐了毒酒。”
宫女春桃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捧着那杯鸩酒,声音抖得像秋风中将落的枯叶。
沈鸢靠在冷宫的墙角,青砖的寒气渗入骨髓,腹中空荡荡地绞痛着——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曾经被楚渊捧在手心的女人,如今像条野狗一样被丢弃在这里,等死。
她接过酒杯,突然笑了。
上一世,她是楚渊的皇后,陪他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杀到登基称帝,为他挡刀剑、筹军饷、斗权臣。他说过:“鸢儿,朕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
可登基不过三年,他便嫌她不够温顺,嫌她不够“懂事”。新纳的贵妃林婉儿在他耳边吹了枕边风,说皇后私通外臣,他便连查都不查,直接废后打入冷宫。
她求过他,跪在养心殿外整整一夜,膝盖跪烂了,嗓子喊哑了,他连门都没开。
最后等来的,是这杯鸩酒。
沈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烈火般烧过五脏六腑,她倒在冰冷的地上,瞳孔渐渐涣散。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春桃跪在一旁无声哭泣的脸。
她想:若是有来生,她绝不再爱楚渊那个畜牲。
——
再睁眼时,沈鸢闻到了熟悉的沉水香。
她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金丝锦被中,头顶是绣着金凤的帐幔,窗外阳光正好,鸟语花香。
“娘娘,您醒了?”春桃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朝气,“殿下在外头等着呢,说要带您去御花园赏梅。”
沈鸢愣愣地看着春桃——这张年轻的脸,没有泪水,没有恐惧,鲜活得像三月枝头的桃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嫩纤细,没有冷宫里冻出的冻疮和伤疤。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三年前,楚渊还是太子的时候,她还没当上皇后,一切悲剧都还未开始。
“娘娘?”春桃疑惑地唤她。
沈鸢慢慢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个节点,傻乎乎地跟着楚渊去赏梅,在梅林里被林婉儿的“不小心”推下冰湖,落下病根,此后三年缠绵病榻,为楚渊操劳时常常咳血。
那个男人,从未真正心疼过她。
“告诉殿下,”沈鸢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本宫身子不适,今日不去赏梅了。”
春桃惊讶地张了张嘴,最终应声退下。
沈鸢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十八岁的沈鸢,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三十二岁魂灵的沧桑和冷意。
她伸手抚上镜面,轻声说:“这一世,本宫要让你楚渊,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
不去赏梅只是第一步。
沈鸢记得,上一世楚渊能在夺嫡中胜出,靠的是三样东西:沈家的兵权、江南盐商的钱、还有她从外祖父那里偷来的边防图。
沈鸢的父亲沈崇远是镇北大将军,手握十万边防军。上一世,她恋爱脑上头,为了帮楚渊拿到兵权,偷了父亲的兵符,间接导致父亲在军中威信尽失,最终在边关战死时,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这一世,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断了楚渊的兵权梦。
“春桃,备轿,本宫要回沈府。”
沈鸢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看起来清雅端庄,不像是去炫耀,倒像是去请罪。
沈府门前,门房看见她,愣了愣:“大、大小姐?”
沈鸢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父亲在吗?”
她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父亲沈崇远刚从边关回京述职,正在家中休整。而她,上一次回家是为了偷兵符。
“在,将军在后院练武。”门房连忙引路。
沈鸢穿过回廊,远远看见父亲手持长枪在院中舞动,枪风猎猎,虎虎生威。她站在廊下看着,泪水忽然就涌了上来。
上一世,父亲战死沙场时,她正被关在冷宫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父亲临死前托人给她带了一封信,上面只有四个字:“我儿珍重。”
她哭得肝肠寸断,可楚渊连那封信都不让她留,当着她的面烧了。
“父亲。”沈鸢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沈崇远收枪转身,看见女儿站在廊下哭,吓了一跳:“鸢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快步走过来,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替她擦泪,满眼心疼。
沈鸢抓住父亲的手,跪了下去:“父亲,女儿不孝。”
沈崇远被她这一跪弄得慌了神,连忙扶她:“起来起来,有话好好说,跪什么跪?”
沈鸢不肯起来,仰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道:“父亲,太子殿下日前向女儿提亲,说要娶女儿为太子妃。女儿想过了,这门亲事,女儿不答应。”
沈崇远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太子楚渊一直在追求女儿,也知道女儿对楚渊芳心暗许。他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答应这门亲事,毕竟太子是储君,女儿嫁过去将来就是皇后。
可女儿现在居然说不答应?
“为什么?”沈崇远皱眉。
沈鸢垂眸,声音低沉:“女儿做了一个梦,梦见嫁给太子之后,沈家被利用殆尽,父亲战死沙场,母亲郁郁而终,弟弟被人陷害入狱……女儿不想让那个梦成真。”
她没有说重生,只说做梦。在这个年代,说“梦见”比说“重生”更容易让人相信。
沈崇远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将女儿扶起来:“鸢儿,父亲信你。那个太子,为父本就觉得他心思太重,不是良配。既然你不愿,那就不嫁。”
沈鸢破涕为笑,扑进父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谢谢父亲。”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沈家重蹈覆辙。
——
消息传到东宫时,楚渊正在书房里和林婉儿下棋。
林婉儿是翰林院林学士的女儿,生得娇柔婉约,说话轻声细语,像只无害的白兔。可沈鸢知道,这只白兔的牙齿比毒蛇还毒。
“殿下,沈家拒绝了?”林婉儿掩住嘴角的笑意,装作担忧的样子,“沈姐姐怎么会突然反悔呢?是不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楚渊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本以为沈鸢那个恋爱脑的女人会乖乖嫁给他,把沈家的兵权和沈崇远在军中的势力双手奉上。可没想到,沈鸢居然拒绝了。
“派人去查,看看沈鸢最近见了什么人。”楚渊冷冷道。
他身边的暗卫领命而去。
林婉儿走到楚渊身边,温柔地替他揉着太阳穴:“殿下别急,沈姐姐只是一时糊涂,过几日想通了,自然会回来找殿下的。”
楚渊抓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最好如此。”
可他没想到的是,沈鸢不仅没有回头,反而做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决定。
三日后,朝堂上传出一个消息:沈崇远上奏陛下,将女儿沈鸢许配给了三皇子楚珩。
楚珩,楚渊的同父异母弟弟,也是夺嫡之战中他最大的对手。
楚渊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茶,气得直接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沈鸢!”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暴戾和杀意。
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竟然转投了他死对头的怀抱?
“殿下息怒。”林婉儿柔声劝道,“沈姐姐嫁给三皇子,未必是坏事。沈家的兵权到了三皇子手里,殿下就危险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拉拢其他势力……”
楚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你说得对。沈鸢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
大婚之日,沈鸢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楚珩比她想象中更好说话。她只是托父亲递了一句话——“沈家愿助三皇子登基”,楚珩便亲自上门提亲,诚意十足。
上一世,楚珩在夺嫡中败给了楚渊,被贬为庶人,郁郁而终。这一世,沈鸢要改写这个结局。
花轿在皇子府门前停下,一双修长的手掀开轿帘,楚珩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王妃,到了。”
沈鸢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去,看见楚珩穿着大红喜服,面容俊朗,眉宇间没有楚渊那种阴鸷的戾气,反而带着几分儒雅和温和。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楚珩曾经在宫宴上提醒过她一句:“太子妃,人心难测,还望多加小心。”
当时她没听懂,后来才明白,楚珩是在暗示她楚渊不可信。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多谢王爷。”沈鸢轻声说,伸出手搭在楚珩的掌心。
楚珩的手很温暖,和她冰冷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拜堂、敬酒、入洞房,一切按部就班。等宾客散尽,洞房里只剩下沈鸢和楚珩两个人。
楚珩掀开她的红盖头,看见那张明艳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王妃,本王知道你嫁过来,并非出于情意。”楚珩坐在桌边,倒了杯酒递给她,“你帮本王夺嫡,本王保你沈家平安。这是交易,本王不会强求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
沈鸢接过酒杯,认真地看着他:“王爷,这不是交易。妾身既然嫁给了王爷,便是王爷的人。妾身帮王爷,也是帮自己。”
楚珩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本王信你。”
两人碰杯,饮下合卺酒。
沈鸢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楚渊,你上一世用一杯鸩酒送本宫上路,这一世,本宫要让你连喝酒的资格都没有。
——
婚后的日子,比沈鸢想象中顺利得多。
楚珩是个聪明人,不需要她过多解释,就接受了她“梦见未来”的说法。沈鸢将上一世记忆中的关键事件一一告诉他:哪个月哪个官员会被弹劾、哪个地方会发洪水、哪场战争会输、哪个将领可以重用……
楚珩将这些信息用在朝堂上,每一次都精准得像是未卜先知。短短三个月,他在朝中的威望就压过了楚渊。
楚渊急了。
他开始疯狂拉拢朝臣,甚至不惜用上贿赂和威胁的手段。可每一次,他刚拉拢到的人,转头就被楚珩截胡。
“查到了吗?到底是谁在给楚珩通风报信?”楚渊在书房里暴怒,将桌上的奏折全部扫到地上。
暗卫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殿下,三皇子身边的人查了个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他就像……就像能未卜先知一样。”
“未卜先知?”楚渊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未卜先知,一定是有人给他递消息。”
他看向林婉儿,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婉儿,你去查查沈鸢。那个女人嫁给了楚珩,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婉儿乖巧地点头:“殿下放心,婉儿一定会查清楚的。”
可她刚走出书房,嘴角的笑就变了味道。
她早就看沈鸢不顺眼了。那个女人凭什么生得那么美?凭什么让楚渊念念不忘?凭什么嫁给了三皇子还能让楚渊惦记?
林婉儿捏紧了手帕,眼底闪过一抹妒恨。
沈鸢,你等着,我迟早让你身败名裂。
——
一个月后,京城里忽然流传起一个谣言:三皇子妃沈鸢婚前不贞,曾与太子楚渊私通,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沈鸢何时何地见过楚渊都说得一清二楚。
沈鸢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春桃气得脸都红了:“娘娘,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要不要告诉王爷,把造谣的人抓起来?”
沈鸢不紧不慢地剪下一枝枯叶,淡淡道:“不急,让谣言再飞一会儿。”
春桃急了:“娘娘,再传下去,您的名声就毁了!”
“毁不了。”沈鸢放下剪刀,拿起手帕擦了擦手,“你想想,是谁最有可能传这种谣言?”
春桃想了想:“是……太子那边的人?”
“准确地说,是林婉儿。”沈鸢冷笑,“上一世她就喜欢用这种下作手段,这一世还是没长进。”
她转身走进屋内,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封信,是楚渊三年前写给她的情书,上面有楚渊的私章和亲笔签名。
上一世,她把这封信当成宝贝收藏着,以为那是楚渊爱她的证明。这一世,这封信成了她手里最锋利的刀。
“春桃,去请王爷回来,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楚珩很快赶回来,听完沈鸢的计划后,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你想让本王在朝堂上当众公开这封信?”
“不止。”沈鸢微微一笑,“妾身还知道,林婉儿当年入翰林院,是靠贿赂考官才拿到名额的。证据就在她父亲林学士的书房里,一封行贿的书信。”
楚珩眼中精光一闪:“你确定?”
“妾身确定。”沈鸢语气笃定。
上一世,这件事是在林婉儿得势之后才被曝光的,但当时林婉儿已经是贵妃,楚渊替她压了下去。这一世,她要提前引爆这颗雷。
三日后的大朝会上,楚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拿出了楚渊写给沈鸢的情书。
“父皇,儿臣要弹劾太子殿下,在皇嫂未婚之前便与其私相授受,有违礼制,有辱皇家颜面。”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楚渊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楚珩,你血口喷人!那封信是伪造的!”
“伪造?”楚珩冷笑,“那上面有殿下的私章,笔迹也是殿下的笔迹,要不要请翰林院的学士们鉴定一下?”
楚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封信确实是他写的。三年前他为了追求沈鸢,写了无数封肉麻的情书,每一封都盖了私章。他以为沈鸢会销毁,没想到那个女人居然留着。
更没想到,这些信会变成刺向他的刀。
皇帝勃然大怒,当场罚楚渊禁足东宫三个月,削减一半俸禄。
这还不算完。
楚珩紧接着弹劾林学士行贿舞弊,将林婉儿当年贿赂考官的证据公之于众。林学士被革职查办,林婉儿的名声一落千丈,连带着楚渊也被牵连——因为林婉儿是他的幕僚,行贿的钱据说就是从东宫流出去的。
楚渊气得吐血,在养心殿外跪了整整一天,才让皇帝消了气。
可他损失的,远不止禁足和俸禄那么简单。朝中原本摇摆不定的官员,经过这一事后,纷纷倒向楚珩。
楚渊的势力,一夜之间缩水大半。
——
沈鸢坐在窗边,听着春桃绘声绘色地描述楚渊在朝堂上的狼狈样,嘴角微微上扬。
“娘娘,您真是太厉害了!”春桃崇拜地看着她,“不用一兵一卒,就让太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沈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才刚刚开始。”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树上,眼神幽深。
上一世,楚渊欠她的,欠沈家的,欠所有被他利用过的人的债,这一世,她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春桃,去查查太子最近在和谁做生意。”沈鸢忽然开口。
春桃一愣:“娘娘,太子殿下做生意的事,妾身怎么查得到?”
“你去查江南盐商李家。”沈鸢的声音平静却笃定,“楚渊上一世能筹到军饷,靠的就是李家暗中资助。这一世,本宫要断了这条线。”
春桃虽然不明白娘娘为什么知道这些,但还是领命去了。
沈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重生以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可她知道,楚渊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那个男人心狠手辣,上一世能从一众皇子中杀出来,靠的就是不择手段。
他一定在酝酿反击。
果然,半个月后,楚渊的反击来了。
——
那是一个深夜,沈鸢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
她猛地站起来,推门出去,看见春桃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弩箭,鲜血染红了衣裳。
“春桃!”沈鸢冲过去,抱住春桃。
春桃艰难地睁开眼,嘴唇颤抖:“娘……娘娘……有人……有人要杀……”
话没说完,她便断了气。
沈鸢抱着春桃冰冷的身体,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她知道是谁干的。
楚渊。
上一世,楚渊就喜欢用这种手段——杀不了正主,就杀正主身边的人,让你恐惧、让你屈服。
沈鸢将春桃的遗体交给府中侍卫,转身走进书房,从暗格里拿出一本册子。
那上面,记录着楚渊这些年所有的罪证:行贿、受贿、买官卖官、私通外敌、倒卖军粮……每一条都有证据,每一条都够楚渊死十次。
这些证据,是上一世楚渊死后,沈鸢在他的书房里找到的。上一世她看到这些时,只觉得心寒。这一世,这些证据是她复仇的武器。
她原本想慢慢玩,让楚渊一点一点地失去所有,最后在绝望中死去。
可楚渊杀了春桃。
那个从小陪她长大、上一世在冷宫里陪她到最后、哭着看她喝下毒酒的春桃。
楚渊必须死。
而且必须死得越快越好。
——
三日后,沈鸢进宫面圣。
她没有带那本册子,而是带了一样更致命的东西——楚渊和北境敌国通信的密信。
上一世,楚渊为了夺嫡,不惜勾结北境敌军,以边关百姓的性命为筹码,换取敌军在战场上故意输给他,好让他有军功加身。
这件事如果曝光,楚渊不仅会失去太子之位,还会被处以极刑。
沈鸢跪在养心殿里,双手呈上密信,声音清冷如冰:“陛下,臣媳要弹劾太子殿下,通敌叛国。”
皇帝接过密信,越看脸色越白,最后猛地将信拍在桌上,怒喝一声:“来人!传太子进宫!”
楚渊被叫进宫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看见沈鸢跪在养心殿里,而皇帝脸色铁青地拿着一封信时,他心里咯噔一下,腿都软了。
“父……父皇……”楚渊声音发颤。
皇帝将密信扔在他脸上:“你看看这是什么!”
楚渊颤抖着捡起信,看完之后,脸色惨白如纸。
“父皇,这是诬陷!儿臣没有勾结北境,是有人陷害儿臣!”他猛地看向沈鸢,眼中满是杀意,“是你!你这个贱人,你陷害我!”
沈鸢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殿下,信上有你的笔迹和私章,笔迹可以找翰林院鉴定,私章可以找工部比对。殿下说臣媳陷害,请问臣媳一个内宅妇人,如何拿到殿下的私章和笔迹?”
楚渊哑口无言。
皇帝当场下旨,剥夺楚渊太子之位,废为庶人,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楚渊被拖下去的时候,疯狂地挣扎着,冲沈鸢怒吼:“沈鸢!你不得好死!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鸢跪在原地,面无表情。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喝下毒酒时,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被拖下去的人变成了她。
“陛下,”沈鸢叩首,“臣媳还有一事启奏。”
皇帝疲惫地挥手:“说。”
“楚渊通敌叛国的证据,臣媳已经全部交给三皇子殿下。臣媳请求陛下,彻查此案,还边关百姓一个公道。”
皇帝看着她,目光复杂:“沈鸢,你为何要帮楚珩?”
沈鸢抬起头,微微一笑:“因为臣媳是楚珩的妻子。”
皇帝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下去吧。”
——
楚渊被废的消息传遍京城,举朝震动。
那些曾经依附楚渊的官员,纷纷倒戈,有的甚至主动向楚珩投诚,生怕被牵连。
林婉儿因为牵扯进楚渊案中,也被下狱。她在狱中哭天抢地,说自己是被楚渊胁迫的,可没人信她。
沈鸢去天牢看了楚渊一次。
隔着铁栏杆,楚渊坐在稻草堆上,披头散发,形如枯槁。看见沈鸢,他猛地扑过来,抓住栏杆,眼中满是恨意。
“沈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哪里对不起你?”
沈鸢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楚渊,你还记得上一世吗?”
楚渊愣住了:“什么上一世?”
沈鸢笑了,笑容冰冷而凄美:“你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我记得你利用我、利用沈家,登基之后废我后位,把我打入冷宫,最后赐我鸩酒。我记得你在冷宫外听我哭了一夜,连门都没开。”
楚渊瞳孔猛缩,声音发颤:“你……你在说什么?”
沈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说,你欠我的,这一世,该还了。”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楚渊撕心裂肺的喊声:“沈鸢!你回来!你把话说清楚!沈鸢——”
沈鸢没有回头。
她走出天牢,外面阳光正好,春光明媚。
楚珩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一件披风,看见她出来,走过来将披风披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沈鸢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王爷,一切都结束了。”
楚珩揽住她的肩,温声说:“不,一切才刚刚开始。”
沈鸢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是啊,一切才刚刚开始。
这一世,她不用再委曲求全,不用再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的野心。她有疼爱她的父亲,有忠心的春桃——不,春桃已经不在了。
沈鸢的眼眶忽然红了。
楚珩低头看她,轻声问:“怎么了?”
“春桃,”沈鸢哑声说,“她不该死。”
楚珩沉默片刻,将她拥入怀中:“本王会厚葬她,给她家人一笔抚恤金,让她风风光光地走。”
沈鸢点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了很久。
楚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的天牢里,传来楚渊疯癫的笑声,渐渐消散在风中。
——
半年后,楚珩登基称帝,改国号为永安。
沈鸢被册封为皇后,沈崇远被加封为镇国公,沈家满门荣耀。
封后大典那天,沈鸢穿着凤袍,头戴凤冠,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是文武百官的朝拜。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蓝天,嘴角微微上扬。
春桃,你看到了吗?本宫替你报仇了。
这一世,本宫活得很好。
楚珩牵起她的手,低声道:“皇后,走吧。”
沈鸢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男人,粲然一笑:“好。”
两人并肩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走向属于他们的永安盛世。
身后,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