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签了吧。”
陆景琛把订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大概以为她还会像上辈子那样,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满怀感激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自己的一切,包括保研资格、父母积蓄、全部人脉,心甘情愿地送进他口袋里。
苏瑶盯着那份协议,脑海中闪过的是上辈子最后那个画面:监狱会客室冰冷的玻璃对面,陆景琛穿着定制西装,搂着林薇,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苏瑶,你太蠢了,蠢到我连恨你都觉得浪费时间。”
然后是父母相继病逝的消息。父亲脑溢血,母亲跳楼。
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非要嫁给这个畜生,因为她掏空了家底给他创业,因为她跟家里决裂,因为她蠢到把刀子递到别人手里,还觉得那叫爱情。
苏瑶拿起那份订婚协议。
陆景琛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惯常的温柔笑意:“瑶瑶,签完我们去吃法餐,你最爱的那家——”
撕拉。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清脆。
陆景琛的笑意僵在脸上。
“苏瑶,你干什么?”
“不签。”苏瑶把碎片扔在桌上,站起来,“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保研名额我已经拿回来了,你家公司的那个策划案,我也不会再碰。”
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锋划过玻璃。
陆景琛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伸手想抓她的手腕:“瑶瑶,你在闹什么脾气?是不是我最近太忙忽略你了?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苏瑶避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听你说‘苏瑶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还是听你说‘等我公司上市我们就结婚’?”
上辈子,这两句话她听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像蜜糖。
每一遍都是毒药。
“陆景琛,你对我连喜欢都谈不上,你只是需要我帮你写策划、拉投资、做牛做马。”苏瑶背起包,“这一世,没门。”
她转身离开,身后传来陆景琛压抑着怒气的低喊:“苏瑶!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别后悔!”
后悔?
苏瑶差点笑出声。
她已经后悔过一次了。用一条命、两个至亲、三年牢狱换来的后悔。
够了。
她走出咖啡厅,阳光刺得眼睛发酸。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瑶瑶,妈妈炖了排骨汤,晚上回来吃吗?”
上辈子,她回的是:“不回了,景琛约了我吃饭。”
这辈子,苏瑶打了三个字:“回,等我。”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是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苏瑶?”
“顾总,”苏瑶攥紧手机,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你上次说的那个合作,我答应了。但我有条件——我要陆景琛的所有客户资料,以及你公司核心部门的实习岗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顾晏辰笑了:“苏小姐,你确定?陆景琛可是你前男友。”
“正因为是前男友,”苏瑶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幽深,“我才知道他所有的软肋。”
上辈子,顾晏辰和陆景琛是死对头。陆景琛靠她的策划案抢了顾晏辰三个大客户,一举翻身。
这一世,她要亲手把那些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三天后,陆景琛的公司出了大事。
原本谈好的两个千万级客户,一夜之间全部毁约,转头签了顾晏辰的公司。
陆景琛在办公室里砸了三个杯子,把项目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查!给我查清楚是谁撬的墙角!”
项目经理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文件:“陆总,是……是苏瑶。顾晏辰那边的新方案,核心思路跟咱们之前的A计划几乎一模一样,但优化了至少两个版本,客户那边说……说我们的方案像是初稿,顾晏辰那边才是成品。”
陆景琛瞳孔骤缩。
A计划,是苏瑶上个月刚帮他写完的。
也就是说,苏瑶拿着自己写的方案,优化之后卖给了他的对手。
“这个贱人——”陆景琛一拳砸在桌上。
与此同时,苏瑶正坐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实习合同。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苏小姐,你给的那份客户分析报告,价值至少五百万。你就换一个实习岗位,不觉得亏?”
“不亏。”苏瑶翻开合同,扫了一眼条款,“我要的从来不是钱。”
“那你要什么?”
苏瑶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二十二岁女孩该有的天真和怯懦,只有一种经历过深渊之后才会有的、冷冽的笃定。
“我要陆景琛一无所有。”
顾晏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苏瑶。”
苏瑶握上去:“合作愉快。”
签约当天晚上,苏瑶回家喝到了母亲炖的排骨汤。
父亲坐在对面,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开口:“瑶瑶,你真的不跟景琛处了?爸觉得那小伙子条件不错……”
“爸,”苏瑶放下碗,认真地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上辈子我没来得及告诉你,他骗走了咱家所有的钱,最后你因为这个病倒了。”
父亲愣住了。
“这辈子,”苏瑶眼眶微红,但声音没有颤,“我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走过来一把抱住她:“不处就不处,妈支持你。”
苏瑶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闻到了熟悉的油烟味。
上辈子,她为了陆景琛一句“你妈做的饭太油了”,三年没回过家。
三年。
她错过了母亲最后三年。
“妈,”苏瑶的声音闷闷的,“以后我天天回来吃。”
母亲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点哑:“行,妈天天给你做。”
实习第一个月,苏瑶就搞定了顾晏辰公司最难缠的客户。
那个客户是出了名的挑剔,换了三个项目经理都没搞定。苏瑶花了一周时间,把客户公司近五年的财报、产品线、竞品分析全部梳理了一遍,然后做了一套定制化方案,直接击中了客户最核心的痛点。
签约那天,客户总监握着顾晏辰的手说:“你们公司那个小姑娘,是个人才。”
消息传到陆景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和林薇在酒店套房里“谈事情”。
林薇靠在沙发上,声音柔得像棉花糖:“景琛,你别生气了,苏瑶那种人,不就是仗着有点小聪明吗?翻不了天的。”
陆景琛捏着酒杯,眼神阴鸷:“她手里有我们太多东西了。”
“那就把东西拿回来呀。”林薇眨着眼睛,语气无辜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是还在你公司邮箱有权限吗?你找个人把她发过的方案全部删掉,再说是她泄露了公司机密,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慢慢露出笑容:“薇薇,还是你聪明。”
第二天,苏瑶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她的公司邮箱权限被 revoked,所有历史邮件被清空。
与此同时,陆景琛公司法务部发了一封邮件给顾晏辰公司,指控苏瑶在职期间窃取商业机密,要求立即终止她的实习合同并追究法律责任。
邮件被抄送给了整个行业圈子。
苏瑶看到邮件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接水。
旁边两个实习生看着她,眼神微妙。
“听说了吗?苏瑶偷了前男友公司的方案……”
“怪不得她刚来就能搞定大客户,原来东西都是偷的。”
“这种人怎么还能留在咱们公司啊……”
苏瑶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听完了。
然后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云盘账号。
那是她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所有重要文件,本地一份,云端一份,加密一份。
她从云盘里调出了所有方案的原始文件,每一份都有创建时间、修改记录、以及她跟陆景琛当时的聊天记录截图。
聊天记录里,陆景琛的原话是:“瑶瑶,这个方案你帮我写一下,我相信你的能力。”
一字不差,白纸黑字。
苏瑶把证据打包,发给了公司法务,同时抄送了全公司。
她在邮件正文里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陆总需要,我还可以提供更多——包括但不限于他公司目前偷税漏税的具体账目。”
这封邮件发出十五分钟后,陆景琛公司的法务部撤回了所有指控。
又过了十分钟,陆景琛亲自打来了电话。
苏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陆景琛”三个字,等了五秒,接通。
“苏瑶。”陆景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苏瑶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陆景琛,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被拿走一切是什么感觉。”
“你疯了。”
“我没疯。”苏瑶说,“上辈子被你逼死的时候,我才真的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瑶,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陆景琛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那种她曾经最抵抗不了的温柔,“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苏瑶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像刀锋划过玻璃。
“陆景琛,你猜我信吗?”
她挂了电话。
两个月后,陆景琛公司融资的关键节点。
苏瑶把一份材料寄给了税务部门和三家主流财经媒体。
材料里包括陆景琛公司过去两年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伪造的财务报表、以及他跟林薇联手做空投资人资金的完整记录。
证据链完整到不需要任何补充侦查。
消息爆出来的那天,苏瑶正在家里陪父亲下棋。
电视里,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今日,知名创业公司‘景程科技’创始人陆景琛因涉嫌偷税漏税、商业欺诈被依法刑事拘留,公司股价暴跌,投资人集体维权……”
父亲落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苏瑶。
苏瑶笑了笑,把棋子放在棋盘上:“爸,将军了。”
父亲看着棋盘,又看了看电视,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有点红:“瑶瑶,你长大了。”
苏瑶没说话。
她想起上辈子,父亲也是在这个位置,被她气得脑溢血发作。
这辈子,她终于能让他安安稳稳地下完这盘棋了。
三个月后,陆景琛案开庭。
苏瑶作为证人出庭。
法庭上,陆景琛穿着橘黄色的马甲,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当初那个“创业新贵”的光鲜。
他隔着被告席看着苏瑶,眼神复杂到让人读不懂。
苏瑶平静地对视,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快意。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法官问陆景琛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
陆景琛沉默了很久,忽然看向苏瑶,声音沙哑:“苏瑶,你赢了。”
苏瑶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出法庭,阳光很好。
顾晏辰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苏瑶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中带甜。
顾晏辰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苏瑶,你有没有想过,你做完这些之后,要做什么?”
苏瑶想了想。
“先回家吃饭,”她说,“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
顾晏辰笑了:“那我能不能蹭个饭?”
苏瑶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看你表现。”
远处,林薇被两个法警带出法庭,脸上的精致妆容早就哭花了,嘴里还在喊“我是被冤枉的”。
没有人理她。
苏瑶收回视线,走进阳光里。
这一世,她终于不用再活在别人的剧本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