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一周,我重生了。
睁开眼的瞬间,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进眼睛——2019年3月15日。
距离我上辈子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跪在地上求父亲给陈旭东凑齐五百万创业资金,还有三天。
距离我被陈旭东和柳诗诗联手送进监狱,还有四年。
距离我父母因为投资失败、女儿入狱双重打击,双双心脏病发离世,还有四年零三个月。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上一世的记忆像钝刀,一刀一刀剜进骨头里。监狱的铁窗、父母葬礼上的白花、陈旭东在融资发布会上搂着柳诗诗接受采访的画面——他说“感谢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直陪在我身边”,那个女人不是我,是柳诗诗。
而我,在狱中连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旭东哥,这是我整理的创业计划书,你看看。”
我盯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消息,时间是2019年3月12日。
上辈子的我,像个被PUA到骨子里的傻子,熬夜三天做出这份计划书,然后双手奉上,连署名都没加自己的名字。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我删掉了这条消息。
第二件事,我打开银行账户,看着父母两个月前转进来的五十万——这是他们准备给我读研用的钱,上辈子被我拿去给陈旭东发了第一个月的员工工资。
我截图保存,然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
“怎么了闺女?是不是旭东又惹你生气了?”父亲的声音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上辈子我听到这句话会觉得烦,觉得父亲不理解陈旭东的“远大抱负”。现在我听着,眼眶发酸。
“爸,那五十万我没动。还有,我不想订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陈旭东了。他不是好人,我不会再犯傻了。”
父亲的声音变了,从小心翼翼变成了克制的颤抖:“闺女,你……你是不是受委屈了?爸去找他——”
“没有委屈,爸,我只是想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我要去读研,我要把书读完。你和妈的钱,我一分都不会再给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声音,她在旁边偷听,已经哭了。
上辈子,母亲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退学,我推开她冲出门去找陈旭东。那是母亲这辈子最后一次求我,后来她再也不求了,只是在每个深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
“妈,对不起。”我说。
电话那头哭声更大了,但母亲说的是:“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的研究生推免系统。
上辈子,我在最后一刻放弃了保研资格。现在距离截止时间还有两天,系统里的名额还在,因为我上一世放弃得太突然,学校来不及补录。
我点击确认,提交了材料。
然后我打开那份创业计划书,把里面的核心数据和商业模式全部提取出来,重新做了一份去敏版的PPT。
陈旭东上辈子靠这份计划书拿到的第一笔天使投资,来自盛恒资本的顾晏辰。
现在,我要抢在他前面。
陈旭东是第二天找上门来的。
他穿着一身精心搭配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我最爱吃的甜品店的蛋糕,笑容温柔得滴水不漏。
“宝宝,听说你不想订婚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张脸、这种语气骗了七年。他从一开始就吃准了我吃软不吃硬,每次我要清醒的时候,他就来这么一套,然后我就会心软,就会觉得“他是在乎我的”。
“陈旭东,你那五百万启动资金找到了吗?”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还在找,不过已经有投资人在谈了。宝宝,等我的项目做起来,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别叫我宝宝。”我打断他,“我问你,你上个月说的那个投资人,谈得怎么样了?他投了多少?占股多少?”
陈旭东的笑容僵住了。
上辈子他从来没跟我讲过这些细节,每次我问,他都说“这些事太复杂,你一个小姑娘不用操心”。我居然就真的没操心,傻乎乎地把所有积蓄和心血都填进去,连股权协议都没看过一眼。
“宝宝,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不说,我来替你说。”我拿出手机,调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你上辈子让我签的协议,我找到了。你把公司99%的股份都放在自己名下,给我的1%还是‘干股’,随时可以收回。”
陈旭东的脸色变了。
“宝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是柳诗诗吗?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我差点笑出声来。
上辈子的我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柳诗诗怎么了”,然后就会被他的引导带偏,开始怀疑柳诗诗是不是在挑拨离间。但实际上,他和柳诗诗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陈旭东,你不觉得恶心吗?”我站起来,“一边跟我订婚,一边跟柳诗诗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上辈子是怎么把我送进监狱的?”
他彻底慌了。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他发现我不再受控制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上辈子?宝宝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
“够了。”
我走到门口,打开门。
“滚出去。还有,那份创业计划书,我自己会用。你如果想自己重新做一份,我不拦你,但你别想再用我的东西去骗投资。”
陈旭东站在门口,脸上的温柔彻底碎了,露出一层薄怒。
“林溪,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过。”我说,“但不会再后悔了。”
他走了。
我关上门,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顾总-盛恒资本”的联系人。
上辈子,我是在陈旭东的公司做了三年后才认识顾晏辰的。那时他已经和陈旭东闹翻了,原因是他发现陈旭东拿了投资后根本没做产品,全去填了之前的窟窿。
顾晏辰这个人眼光毒辣,行事果决,在投资圈是出了名的“要么不投,投了就要管”。他看不上陈旭东,但对我做的商业计划书印象深刻。
后来他在我入狱前找过我一次,问我愿不愿意出来做。
我没来得及回答,就进去了。
重生后,我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把那份去敏版PPT发了过去。
消息只有一句:“顾总,一份项目方案,有兴趣可以聊聊。”
他回复得很快:“PPT我看完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
第二天,我准时出现在盛恒资本的会议室。
顾晏辰坐在长桌对面,穿一身深灰色西装,眉眼冷峻,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寒暄,直接翻开PPT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财务预测数据:“你这个增长率,基于什么?”
“基于三组数据。”我把准备好的材料推过去,“第一,同类产品的市场渗透率增速;第二,目标用户群的消费习惯迁移曲线;第三,供应链成本下降的时间节点。这些数据都在附件里,可以交叉验证。”
顾晏辰看了我一眼。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不是看一个“来碰运气的创业者”,而是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你做过调研?”
“做了三年。”我笑了笑,没解释这个“三年”是怎么来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问了二十几个问题,从商业模式到竞争壁垒,从团队搭建到风险控制。每一个问题,我都有数据支撑,有逻辑推演,有落地路径。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顾晏辰沉默了几秒。
“你一个人来的?”
“对。”
“你的合伙人呢?”
“还没有合伙人。这个项目是我一个人的。”
他又看了我一眼,这次眼神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你多大?”
“22。”
“研一?”
“刚确认保研,九月入学。”
顾晏辰把PPT合上,靠在椅背上,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来的话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百万,占股20%,你保留运营权和一票否决权。”
这个条件,比陈旭东上辈子拿到的还好。
上辈子他拿到的是两百万,占股25%,而且没有一票否决权。
“成交。”我说。
签完投资意向书的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柳诗诗发来的。
“溪溪,听说你和旭东哥吵架了?你别多想,旭东哥只是最近太忙了,他很爱你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上辈子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柳诗诗搂着陈旭东在颁奖晚宴上合影;柳诗诗在法庭上哭着说“我没想到旭东会做这种事”;柳诗诗在陈旭东公司破产后迅速撇清关系,转身嫁给了另一个富二代。
她从来不是什么白莲花,她是把“精致利己”刻进骨头里的人。
我回复:“柳诗诗,你和陈旭东的事,我都知道。建议你们俩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
她秒回了三个问号。
我没再理她。
三个月后,陈旭东的公司拿到了第一笔投资。
投资人是他父亲托关系找的一个小机构,投了五十万,占股40%。这个条件苛刻到离谱,但陈旭东没得选,因为他的商业计划书被我截胡了,自己做的那份漏洞百出,稍微懂行的人都不会投。
他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感谢所有在低谷时陪在我身边的人,尤其是诗诗,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
配图是他和柳诗诗的合照。
上辈子这条动态的配图是我。
我刷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正在和顾晏辰开项目复盘会。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
“林溪,下周的产品发布会,你上台讲。”
“好。”
发布会那天,我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台上,面对三百多位行业人士和投资人,把产品逻辑讲得清清楚楚。
台下第一排坐着顾晏辰,他面无表情,但我注意到他全程没有看手机。
发布会结束后,一个人走到我面前。
陈旭东。
他瘦了很多,眼窝凹陷,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打得歪歪扭扭。
“林溪,你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什么?”
“故意抢我的项目,故意截我的投资,故意让我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里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上辈子,我以为这个男人是我人生的全部。我为他放弃保研,为他和父母决裂,为他跪在投资人门口等了一个通宵,最后换来的是他一纸伪造的合同,把我送进了监狱。
“陈旭东,你的项目不是被我抢走的。”我说,“你从来就没有过项目。那份计划书是我写的,那些商业逻辑是我推演的,那些资源是我对接的。你只是站在上面,假装那些东西是你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以为你现在很了不起吗?你以为顾晏辰是真的看好你?林溪,你别太天真了,一个男人愿意给你投钱,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到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我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为了赚钱。”
顾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溪的项目,三年内保守估计回报率在五倍以上。”他看着陈旭东,“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靠消耗别人的感情和资源活着?”
陈旭东的脸从红变白。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爽快,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平静的解脱。
上辈子的林溪,在监狱里度过了一千多个日夜。她想过自杀,想过越狱,想过出去后把陈旭东杀了。但她什么都没做,因为她在最绝望的时候,收到了母亲托律师转交的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溪溪,妈妈等你回来。”
她在狱中自学了法律,考了会计证,减刑一年。
出狱那天,来接她的不是父母,是父亲的律师。律师交给她一份遗嘱和一本存折。
父母把所有财产变卖后存进了这个账户,密码是她的生日。
留言是:“女儿,好好活。”
上辈子的林溪拿着那本存折,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三夜,然后拿起笔,开始写商业计划书。
她想重新开始。
但她的身体已经在狱中被折磨垮了,肺癌晚期,确诊那天距离她出狱刚好四个月。
她死在了出租屋里,身边没有人。
临死前,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爱爸妈,再也不为任何人丢掉自己。”
我重生了。
现在,我站在发布会大厅里,周围是灯光、掌声和鲜花。
顾晏辰站在我旁边,微微侧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产品做出来,把公司做大。”我说,“然后接我爸妈来北京住。”
他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
“林溪。”
“嗯?”
“你和其他创业者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很清醒。”他说,“清醒到让人有点心疼。”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顾总,心疼不值钱。值钱的是我能不能帮你赚钱。”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近似于笑的表情。
“那你加油。”
一年后,公司估值破亿。
两年后,陈旭东的公司破产,他因涉嫌商业诈骗被立案调查。柳诗诗在调查中被牵扯出来,她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资产,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三年后,我研究生毕业那天,公司成功上市。
敲钟的那一刻,我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锣锤,台下是顾晏辰、我父母,还有所有陪我一路走过来的同事。
父亲坐在轮椅上,头发全白了,但他笑得很开心。母亲站在他旁边,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嘴角是上扬的。
“爸、妈,我说过,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敲钟的声音响彻交易大厅。
那天晚上,顾晏辰请我吃饭。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什么?”
“股权激励方案,你签一下。”
我打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顾晏辰把他在公司的一半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你疯了?”
“我没疯。”他说,“公司是你做起来的,这些股份本来就应该在你手里。”
“你当初投了三百万,现在是三千万都不止——”
“林溪。”他打断我,语气认真,“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投你吗?”
我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的商业计划书,不是因为你的数据,那些东西别人也能做。”他看着我的眼睛,“是因为你的眼睛里有一团火。那团火告诉我,你不是在创业,你是在拼命。”
“一个在拼命的人,不会输。”
我握着那份协议,手指微微发抖。
“顾晏辰,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我忽然想起上辈子死前手机里的那行字。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爱爸妈,再也不为任何人丢掉自己。”
我做到了。
春水流尽,岸上的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