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醒来时,手指正捏着一枚订婚戒指。

铂金,碎钻,内壁刻着“许深❤云归”——那是她上辈子跪在许深公司楼下一整天,求来的施舍。

春水回流时,我在他掌心撒下第一把砒霜

记忆像冰水灌入颅骨。

她想起监狱的铁窗,想起母亲心梗发作时,许深正陪着林知意在三亚度假。想起父亲跪在许深面前磕头借钱救急,被保安像狗一样拖出去。

春水回流时,我在他掌心撒下第一把砒霜

想起自己死在牢里的那个冬天,没人来收尸。

而此刻,手机屏幕上显示着2019年3月15日。

距离她放弃保研,刚好还有三天。

“云归,戒指好看吗?”

许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刻意的温柔。他穿着她买的真丝衬衫,用她攒了半年的奖学金买的咖啡机,煮了一杯她根本喝不起的瑰夏。

上一世,她感动得哭了。

这一世,谢云归笑了。

她把戒指放在茶几上,走到厨房,看着许深那张精心伪装的脸。剑眉星目,笑意温柔,像所有言情小说里走出来的完美男主。

“许深,你的创业计划书第三版,是我熬了四十七个通宵写的。”

许深笑容微滞。

“你公司的第一个投资人林总,是我爸托了十二层关系才搭上的线。”

“你的核心技术团队,有五个人是我本科的师兄,我挨个打电话求了三个月。”

“许深,你说,我到底是你女朋友,还是你的免费CEO?”

许深脸上的温柔像面具一样裂开缝隙,他迅速调整表情,伸手想抱她:“云归,你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谢云归后退一步。

“你的企划案第七页,数据算错了。按照你的模型,第一轮融资顶多拿到三百万,但你骗我说八百万,让我去跟我爸借钱凑份额。”

她从包里抽出一沓纸,甩在料理台上。

“许深,你的对赌协议要暴雷了。六月份之前拿不到第二轮融资,你会负债一千二百万。”

许深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事,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谢云归歪头看他,笑容甜美得像淬了蜜的刀,“你猜。”

她转身走向门口,许深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云归,你听我解释,那个对赌是我合伙人背着我签的——”

谢云归低头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忽然想起上辈子。

她也是这样被抓住手腕,许深哭着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她就信了。她放弃了保研,把家里最后一套房子抵押,给他凑了三百万。

然后她爸查出肝癌,许深说公司资金紧张,一分钱没出。

她妈跪在亲戚家门口借钱,被拍成视频发到网上,标题是“女儿倒贴富二代,母亲下跪讨医药费”。

许深看着视频笑出了声。

那是林知意录下来,发给他的。

“放手。”谢云归声音平静。

许深没放。

谢云归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防狼喷雾,对准他的脸按下喷头。许深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下去。

“忘了告诉你,你厨房柜子里那瓶限量版辣椒酱,我昨天拆了,兑了点工业辣椒精,效果不错。”

她拉开门,晨光涌进来。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门打开,顾晏辰靠在车边抽烟。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眉眼间是比许深更锋利的冷峻。

上辈子,顾晏辰是许深的死对头,也是她死前唯一来监狱看过她的人。

“谢小姐,昨晚的邮件我收到了。”他弹掉烟灰,“你开价吧。”

谢云归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踩碎了上辈子的骨头。

“我不要钱。”

顾晏辰挑眉。

“我要许深五月份的B轮融资,黄掉。”

“我凭什么帮你?”

“凭我知道他核心技术团队六月份会集体跳槽,凭我知道他偷税漏税的全部证据藏在哪个U盘里,凭我知道——”谢云归看着顾晏辰的眼睛,“你上辈子找了他七年都没找到的那个漏洞,在他公司防火墙的第十二层。”

顾晏辰的烟掉在地上。

谢云归伸手,从他衬衫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自己包里:“三天内给你完整方案,顾总,合作愉快。”

她转身要走,顾晏辰在身后说:“谢云归,你变了。”

她没回头。

“人死了,总会变。”

三天后,许深收到了谢云归的“分手大礼包”。

第一份礼物,是她的保研确认函,导师是国内顶尖的金融工程专家,恰好是顾晏辰的博士生导师。

第二份礼物,是她写给许深所有投资人的匿名信,详细拆解了他的财务模型漏洞,附上了对赌协议暴雷时间线。

第三份礼物,最轻,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谢云归坐在顾晏辰办公桌上,手里拿着许深公司的核心代码审计报告。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许深,你猜,你还能撑几天?”

许深的电话在两小时后打来。

谢云归正在顾晏辰的会议室里,用投影仪展示许深公司防火墙的十二层漏洞。顾晏辰的整个技术团队都在,鸦雀无声。

手机响了七次,她才接。

“谢云归,你到底想干什么?”许深声音嘶哑,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我不想干什么。”她语气轻快,“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与其给你当牛做马,不如把你的东西拿过来,自己用。”

“那是我的心血!”

“你的心血?”谢云归笑出声,“许深,你公司每一行核心代码,都是我写的。你注册专利的那个算法,是我大四的毕业设计。你以为你请的那几个程序员能写出什么东西?他们连冒泡排序都写不利索。”

会议室里,顾晏辰的技术总监差点笑出声。

“你把代码给顾晏辰了?”许深的声音在发抖。

“不止代码。”谢云归看着投影幕布上的漏洞报告,“我还告诉他,你公司财务总监是你远房表舅,帮你做了三年假账。证据在你们公司服务器/backup/old/invoice路径下,密码是你生日倒序。”

“你疯了吗?那是商业犯罪!”

“对啊,”谢云归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我很好奇,许深,你准备拿什么威胁我?你手里连我一张裸照都没有,因为我上辈子不让你拍,你说你尊重我。”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顾晏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三年前。”谢云归面不改色地撒谎,“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是什么人。”

技术总监把漏洞报告投影到大屏幕上,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许深公司的防火墙在顾晏辰团队眼里,简直像纸糊的。

“第十二层这个后门,”顾晏辰指着屏幕角落一行不起眼的代码,“你怎么发现的?”

谢云归沉默了三秒。

她总不能说,上辈子她在监狱里,每天看着窗外的电网,一遍遍回忆许深公司的每一行代码,想到快要发疯。

“直觉。”

四月,谢云归正式加入顾晏辰的公司,职位是战略投资部总监。

消息传出去,整个行业都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谢云归是许深的女朋友,所有人都知道许深和顾晏辰是死对头。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许深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大意是“谢云归忘恩负义,窃取商业机密投靠竞争对手”。

配图是他们曾经的合照,谢云归笑得像个傻子。

谢云归转发了这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句话:“许深,你敢不敢晒晒你的创业计划书第一版,看看上面是谁的字迹?”

五分钟内,许深删除了原贴。

取而代之的,是林知意的朋友圈。

林知意发了一张她和许深的合照,配文是:“有些人走了,真好。深哥终于不用再被吸血了。”

配图里,林知意穿着谢云归去年丢在许深家的那件大衣。

谢云归截图,发给顾晏辰:“顾总,帮我查查这件大衣多少钱。”

顾晏辰秒回:“你去年双十一买的,原价一万二,用你妈给你的压岁钱。购物记录我发你了。”

谢云归把购物记录、付款截图、连同林知意发朋友圈的时间,一起打包发给了自己所有的微信好友,附文:“偷东西记得把吊牌剪了,林知意,你脖子上那个吊牌还没摘呢。”

林知意三分钟后删了朋友圈。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整个行业群。

许深的B轮路演定在五月中旬。

谢云归提前一个月开始布局。她通过顾晏辰的关系网,联系了许深所有的潜在投资人,一个一个约谈。

第一个是王总,上一世最欣赏许深的投资人。

谢云归没跟他聊许深,而是聊了四十分钟的金融衍生品定价模型。王总越听越心惊,因为谢云归说的每一个模型,都精准对应了他最近在做的一个项目的漏洞。

“谢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许深的核心技术,连我这种水平的人都能写出来。王总,你真的觉得他那个团队值三个亿?”

王总沉默了很久,取消了原定的跟投意向。

第二个是刘总,许深上一轮领投方。

谢云归直接甩了一份许深公司未来三个月的现金流预测,精确到每一天。刘总看了三遍,冷汗把衬衫湿透了。

“你怎么拿到的?”

“他公司的财务系统,我建的。”谢云归微笑,“密码还是我生日呢。”

刘总当场决定,B轮只跟投原计划的三分之一。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谢云归像拆积木一样,把许深的投资人网络拆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许深公司开始出现大规模人员动荡。技术团队的五个人,三个收到了顾晏辰公司的offer,薪资翻倍。

许深急了,开始疯狂给谢云归打电话。

一天三十七个未接来电,谢云归一个没接。

最后一条短信,许深写的:“云归,我错了,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你回来,公司股权分你一半,我们结婚。”

谢云归把短信给顾晏辰看:“他说要分我一半股权。”

顾晏辰扫了一眼:“他公司净资产负两千万,分你一半,你倒欠一千万。”

“所以我说,他这个人,连骗人都不会。”

五月中旬,许深B轮路演当天。

谢云归没去现场,但她开了直播。

屏幕里,许深站在台上,PPT做得精美绝伦,数据漂亮得像假的一样。他演讲的时候,声音温柔有力,像个真正的创业者。

台下坐着六个投资人,个个面无表情。

谢云归知道,这六个人里,五个已经跟她谈过了。

许深讲完,到了提问环节。

一个投资人举起手:“许总,我想问一下,贵公司核心技术团队的稳定性。我听说最近有三个人要离职?”

许深脸色微变,但很快调整过来:“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造谣,我们的核心团队非常稳定,全员持股,没有一个人会走。”

话音刚落,会场大门被推开。

顾晏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许深的技术总监,手里拿着辞职信。

“许总,不好意思,”技术总监把信放在桌上,“我不干了。”

全场死寂。

许深的脸色白得像纸。

顾晏辰走到他面前,递过一份文件:“许总,这是你公司防火墙十二层漏洞的详细报告。我建议你,先别融资了,回去补补课。”

许深猛地看向直播镜头,仿佛知道谢云归在另一端看着他。

“谢云归!”他声音嘶哑,“你就这么恨我?”

谢云归对着镜头,轻轻笑了。

“许深,你还没尝到恨的十分之一呢。”

六月,许深公司对赌协议暴雷。

一千二百万的窟窿,没有投资方愿意填。银行抽贷,供应商堵门,员工集体辞职讨薪。

许深像一头困兽,到处找人借钱。但所有人都在躲他,因为他得罪了顾晏辰,而顾晏辰背后,是整个行业最强大的资本网络。

他来找谢云归。

凌晨两点,谢云归在公司加班。许深闯进会议室,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外面在下雨。

“云归,求你了,”他跪下来,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借我五百万,就五百万,我一定能翻盘。”

谢云归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想起上辈子,她也是这样跪着求他,借五十万给妈妈治病。

他没借。

“许深,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接你电话吗?”

许深摇头。

“因为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想起我妈死的时候,你在三亚跟林知意开房。她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云归,别嫁给他’。”

许深浑身颤抖。

“我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许深,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许深猛地抬头,瞳孔放大:“你说什么?”

谢云归站起来,走到窗边。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只眼睛在看她。

“许深,你猜,我为什么知道你的防火墙漏洞?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财务假账?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对赌协议会暴雷?”

她转过身,笑容诡异而温柔。

“因为我死过一次了。上辈子,你害死了我全家,我在牢里待了八年,最后死在一个冬天,没人收尸。”

许深的脸彻底扭曲了。

“你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谢云归一步步走向他,“我很清醒。比你任何时候都清醒。许深,你的公司完了,你的名声完了,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商业犯罪的指控。我手里有你三年的假账证据,每一笔都够你坐三年牢。”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一次机会。自首,减刑。或者,等我举报,加刑。你自己选。”

许深看着那个U盘,像看着一把刀。

“谢云归,你到底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了,”谢云归轻声说,“我早就不是了。人死了,就变鬼了。鬼回来,是要索命的。”

许深走了。

他走的时候,在雨里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了一跤。像个被抽走骨头的人,连站都站不稳。

谢云归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雨幕里。

手机响了,顾晏辰发来消息:“他拿了U盘吗?”

“拿了。”

“你猜他会自首吗?”

“不会。”谢云归打字,“他这种人,到死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三天后,许深试图出境,在机场被警方抓获。

涉嫌职务侵占、偷税漏税、商业欺诈,涉案金额超两千万。

林知意作为共犯,同时被捕。

消息传来的时候,谢云归正在顾晏辰的办公室里签一份新合同。她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顾总,我有个问题。”

顾晏辰抬头看她。

“上辈子,你为什么来看我?”

顾晏辰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推过来。

照片上,是大学时代的谢云归,站在金融建模大赛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冠军奖杯,笑得张扬肆意。

“因为你本来该是赢家。”顾晏辰说,“我不甘心看着你输。”

谢云归看着照片里那个女孩,眼眶终于红了。

她想起上辈子,监狱的铁窗,冬天的风,一个人死去的冰冷。

想起这辈子,她从许深手里拿回的第一份代码,从顾晏辰公司签下的第一份合同,从镜子里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窗外,春水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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