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把剑诀交出来,我可以求师父饶你一命。”
声音温柔似水,刀锋却冷得刺骨。
叶青低头,看着胸口穿透而出的剑尖,鲜血顺着剑脊往下滴。他缓缓转身,看到那张他爱了十年的脸——苏瑶,他的道侣,他的师妹,他在这世上最信任的人。
她的眼里没有杀意,只有算计。
“我替你挡了三剑,替你试了七种毒,替你杀了十二个阻碍你上位的人。”叶青咳出一口血,声音平静得可怕,“到头来,你要的只是剑诀?”
苏瑶微微偏头,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太碍事了。掌门之位只能是我的,而你的剑诀,是我登顶的台阶。”
身后,他的师尊——天剑宗掌门楚凌霄负手而立,神色淡漠:“叶青,你天赋太强,强到让宗门不安。交出剑诀,我给你一个全尸。”
叶青笑了。
他想起上一世——不,就是这一世。他为宗门赴汤蹈火,替师尊挡过必杀一剑,为师妹背了三次黑锅,把毕生所悟的剑道心得倾囊相授。换来的,是这柄穿胸而过的剑。
“你们以为,我死了,剑诀就是你们的?”
叶青忽然抬手,握住了胸口的剑刃。苏瑶瞳孔一缩,想抽剑,却抽不动。
他猛地将剑从胸口拔出,鲜血喷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反手一剑横扫——剑气如虹,苏瑶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第一剑,斩的是我的愚蠢。”
楚凌霄惊怒交加,拔剑杀来。叶青不退反进,任由那剑刺穿肩胛,手中的剑同时刺入楚凌霄咽喉。
“第二剑,斩的是你的贪婪。”
他拔出剑,踉跄后退,血流如注。宗门长老、弟子蜂拥而上,要将他碎尸万段。
叶青闭上眼。
若有来生,他不会再为任何人拔剑。
若有来生,他要让这世间所有人知道——无敌剑神,不是他们能算计的。
剑气冲天,山崩地裂。
他引爆了丹田。
黑暗。
然后是刺目的光。
叶青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青石天花板。他愣了一瞬,翻身坐起。
这间屋子,是他入门第三年住的内门弟子房。窗外的老槐树还没被雷劈断,桌上的茶盏是完好的——那是苏瑶送他的,后来在第七年被他失手打碎。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没有后来那些刀疤剑痕。
“这是……重生?”
叶青闭上眼,脑海中涌入的记忆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回到了十七岁,入门第三年,剑道大会前七天。
上一世,就是在剑道大会上,他为苏瑶挡了致命一剑,从此落下暗伤,修为停滞三年。而苏瑶借他挡剑的“恩情”,顺理成章拿到了宗门资源倾斜,一举突破瓶颈。
他想起来了。
上一世所有的背叛、算计、欺骗,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
叶青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面容清俊,眼神却冷得不像十七岁。
“苏瑶,楚凌霄,天剑宗。”他一字一顿,“上一世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推开门。
门外阳光正好,演武场上弟子们正在练剑。人群中,一个身穿月白衣裙的少女正朝他走来,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苏瑶。
“师兄,你总算出来了,我等你半天了。”她语气亲昵,像极了一个依赖师兄的小师妹,“剑道大会的分组出来了,我们被分在同一组。师兄,到时候你可要保护我呀。”
叶青看着她。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神情。那时候他心潮澎湃,觉得自己终于被需要了,拍着胸脯说“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
然后他替她挡了那一剑,开启了十年的悲剧。
“好。”叶青说。
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转瞬即逝。
叶青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好,很好。
这一世,他会“保护”她的。
保护得让她终生难忘。
当天夜里,叶青没有像上一世那样苦练剑法。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一部功法。
《无极剑典》。
这部剑诀,是他上一世在被追杀途中,从一座上古剑冢中得到的。正是因为这部剑诀,楚凌霄和苏瑶才对他动了杀心。上一世他至死都没能参透最后一层,因为那时他的根基已经被毁了大半。
但这一世不同。
他的身体是完好的,经脉是畅通的,而他脑子里装着上一世三十年的剑道感悟。
叶青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三天,只要三天,我就能重修到前世巅峰。七天,我能突破到前世未曾触及的境界。”
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七天里,把天剑宗欠他的,全部拿回来。
第二天,演武场。
苏瑶正在和几个师弟切磋,剑法凌厉,赢得一片喝彩。看到叶青走来,她立刻收了剑,笑得甜美:“师兄,你来啦。昨晚我研究了一下剑道大会的对手,发现青云宗的赵无极很强,要是遇到他,我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
她顿了顿,试探道:“师兄,你说到时候我们怎么配合?”
上一世,她就是用这句话,把叶青推到了最危险的位置。
叶青看着她,平静道:“到时候再说。”
苏瑶一愣。这不对,上一世叶青立刻就开始分析战术,承诺会挡在前面。今天怎么这么冷淡?
她刚要再说什么,叶青已经转身走了。
苏瑶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也许只是心情不好,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第三天深夜,叶青突破。
剑气冲霄,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全部被削断。他收剑入鞘,眼中古井无波。
前世三十年积累,三天全部消化。现在的他,已经是天剑宗明面上最强的那个。但他不会暴露。
猫捉老鼠,最有趣的部分,是看老鼠以为自己在逃命。
第四天,剑道大会抽签。
叶青和苏瑶果然抽到了青云宗赵无极那一组。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苏瑶立刻找到叶青,眼眶微红:“师兄,赵无极是筑基巅峰,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但是我听说他有个弱点,就是出剑第三招的时候会露出左肋空门。只要有人能扛住他前三剑,我就可以从侧面偷袭。”
上一世,叶青就是这么做的。他扛了三剑,身受重伤,苏瑶一剑刺中赵无极,赢得满堂喝彩。所有人都夸苏瑶临危不乱,至于那个挡剑的叶青,不过是个配角。
“师兄,你会帮我的,对吗?”苏瑶仰头看他,眼中满是信任。
叶青低头,看着这张让他前世心碎的脸。
“当然。”他笑了,“我会帮你的,师妹。”
苏瑶心中一喜,却没注意到叶青眼底的冷意。
第五天,剑道大会正式开始。
叶青和苏瑶的轮次排在下午。上午的比赛,叶青没有去看,他在后山练剑。
不是练杀招,是练“恰好”受伤的剑。
他需要在这场大会上,让所有人都看到——他替苏瑶挡了剑,受了伤。这样苏瑶才会放松警惕,才会继续信任他,才会继续她的计划。
而他,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她知道什么叫绝望。
下午,演武场人山人海。
叶青和苏瑶并肩走上擂台,对面是青云宗的赵无极——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背负重剑,气势逼人。
“天剑宗?”赵无极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苏瑶身上停了停,“你们可以一起上。”
苏瑶咬唇,看向叶青:“师兄……”
叶青点头,拔剑。
赵无极出剑,势大力沉,剑气如潮。
第一剑,叶青硬接,虎口震裂,后退三步。
第二剑,叶青侧身闪避,剑锋擦过肩头,带出一道血痕。
第三剑,叶青横剑格挡,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喷出一口血。
三剑已过。
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身形如电,一剑刺向赵无极左肋。
但赵无极不是傻子。他早就发现叶青是在故意接剑,根本就是在演戏。他冷哼一声,反手一剑拍飞苏瑶的剑,一掌将她震退。
“雕虫小技。”
赵无极转身看向叶青,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叶青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身上的伤看起来很重,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赵无极心头一跳——这人根本没受伤,他在装。
叶青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赵无极愣了一瞬,鬼使神差地没有揭穿。
比赛结束,天剑宗输了,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输赢上。
“叶青师兄好厉害,硬扛了赵无极三剑!”
“是啊,要不是他挡在前面,苏瑶师妹早就受伤了。”
“可惜还是输了,不过叶青师兄虽败犹荣。”
苏瑶走到叶青身边,满脸愧疚:“师兄,对不起,是我太弱了,没能抓住机会……”
叶青咳了两声,虚弱地摆手:“不怪你,是我实力不够。”
苏瑶心中得意。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叶青受了伤,接下来她只需要继续“关心”他,他就会死心塌地地帮她。等她把剑诀骗到手,这个男人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她搀着叶青往回走,温柔得像一个完美的小师妹。
叶青任由她扶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演武场看台最高处,一个黑袍青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叶青身上。
“有意思。”他低声说,“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居然能骗过赵无极。他刚才那三剑,至少有元婴级的控制力。”
他身后,一个老者恭敬道:“魔尊大人,您对这人有兴趣?”
黑袍青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叶青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去查查他。”
第六天,叶青“养伤”的第三天。
苏瑶每天都会来看他,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她甚至带来了她亲手熬的汤——上一世,叶青喝了,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一世,叶青没喝。
不是怕有毒,而是嫌脏。
“师兄,你的伤好些了吗?”苏瑶坐在床边,关切地问。
“好多了。”叶青靠在床上,声音沙哑,“就是右手还有点使不上力。”
苏瑶心中窃喜。右手使不上力,就意味着他短期内无法正常练剑,会更依赖她。
“师兄别着急,慢慢养。剑道大会只是切磋,不值当拿命去拼。”她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说,“对了,我昨天在后山发现一个山洞,里面好像有上古剑修的痕迹。师兄你不是一直对剑道传承感兴趣吗?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看?”
叶青心中冷笑。
后山的山洞,里面确实有剑道传承——但那是一个陷阱,是楚凌霄布下的局,用来测试弟子忠诚度的。上一世,叶青把得到的剑诀上交宗门,换来一句“尚可”。而苏瑶借着这个机会,在楚凌霄面前表了忠心,拿到了内门首席的位置。
“好。”叶青说。
苏瑶满意地走了。
她走后,叶青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手。筋骨完好,剑气充盈,根本没有受伤。
他走到窗前,看着苏瑶远去的背影,轻声说:“师妹,你布了七天的局,该收网了。”
第七天,剑道大会决赛日。
叶青“伤愈”出现在演武场。他的“伤势恢复速度”让所有人惊讶,但没有人多想——修炼界什么奇事没有?
苏瑶却隐隐觉得不对。
叶青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变得冷淡,而是变得……陌生。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压下心中的不安,走上前:“师兄,今天的决赛,我们一起——”
“不用了。”叶青打断她,“今天的决赛,我一个人打。”
苏瑶一愣:“可是我们是双人赛——”
“从今天起,”叶青转身,面向所有宗门弟子、长老,包括看台上的楚凌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我不再和苏瑶组队。我退出她的队伍,单独参赛。”
全场哗然。
苏瑶脸色骤变:“师兄,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
“说好了什么?”叶青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说好我替你挡剑,你拿资源上位?说好我替你背黑锅,你博取掌门信任?说好我教你剑诀,你学成之后杀我灭口?”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剑,扎进苏瑶的心脏。
她脸色煞白:“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剑道大会分组之前,你去找过掌门。”叶青平静地说,“你说服他,让我和赵无极对位。因为你早就知道,赵无极前三剑会露出左肋空门,而你需要一个替死鬼来扛那三剑。”
苏瑶瞳孔地震。
这些事情,叶青怎么可能知道?她做得分毫不差,没有任何人知道内情!
“你胡说!”她尖叫,“你血口喷人!”
叶青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向空中。玉简炸开,化作一道光幕,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苏瑶和楚凌霄的对话——
“掌门,叶青的剑道天赋太强,如果不压制他,以后宗门就是他的。我有一个办法,既能废掉他的根基,又能让他对我感恩戴德……”
声音清晰,内容翔实,一字不差。
全场死寂。
所有人看向苏瑶,看向看台上的楚凌霄。
楚凌霄脸色铁青。
苏瑶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怎么也没想到,叶青居然有她和掌门的密谈记录。
不对,那天密谈只有她和掌门两个人,叶青怎么可能拿到记录?
除非——有人提前把记录放进了她的储物袋。
叶青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这枚玉简,是他重生第一天就准备好的。他清楚地记得苏瑶和楚凌霄密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把这些刻进玉简,又用上一世学来的禁制手法封好,悄悄放进了苏瑶的储物袋。
他要让苏瑶亲手带着证据,走到今天这一步。
“还有。”叶青没有停下,他看向看台上的楚凌霄,“掌门师尊,您让我上交的那部剑诀,真的是宗门传承吗?还是说,您只是想确认,我手里的剑诀比宗门的所有功法都强,强到您动了杀心?”
楚凌霄猛地站起身:“放肆!叶青,你——”
“我还没说完。”叶青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杀意,“您让我上交剑诀,我不肯,您就让苏瑶来骗。骗不到,您就让她来偷。偷不到,您就让她来杀。上一世,我死在你手里。这一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
“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
话音未落,剑气冲天。
叶青周身的气息疯狂攀升,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眨眼之间,他的修为暴涨到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高度。
一剑出,天地变色。
看台上,楚凌霄被剑气锁定,动弹不得。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叶青拔剑。
剑光照亮半边天。
“我是叶青。”他说,“上一世被你们害死的叶青。这一世,来收债的叶青。”
剑落。
楚凌霄的右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叶青没有杀他,因为杀他太便宜了。
他要让楚凌霄活着,活着看到天剑宗覆灭,活着看到自己一手建立的宗门,毁在自己手里。
苏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叶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师妹,你上一世问过我一句话。”他说,“你问,如果有来生,我还会不会信你。”
苏瑶嘴唇颤抖:“我……”
“我的答案是——”叶青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不会。”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演武场出口。
身后,整个天剑宗陷入混乱。
没有人敢拦他。
演武场外,一个黑袍青年靠在一棵老槐树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青。
“有意思。”他说,“一个重生者,带着前世的记忆和仇恨,在第七天精准反杀。你比我见过的所有重生者都狠。”
叶青停下脚步,看向他。
黑袍青年的气息深不可测,远超他现在的境界。但叶青没有退缩,因为他认得这张脸。
上一世,在他被追杀最惨的时候,是这个人救了他一命。
“魔尊。”叶青说,“你也重生了?”
黑袍青年——魔尊夜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
“看来,这一世会很有趣。”他伸出手,“合作吗?我帮你灭了天剑宗,你帮我做一件事。”
叶青看着他的手,沉默片刻。
“什么事?”
“杀一个人。”夜无痕的笑容变冷,“杀一个,我们上一世都没能杀掉的人。”
叶青没有问是谁。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上一世,在他引爆丹田之前,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天剑宗最高处,俯瞰一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个人,才是所有算计的幕后黑手。
“成交。”叶青握住夜无痕的手。
远处的天剑宗,钟声大作,剑鸣如泣。
一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