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您真的要喝?”

我端起那碗鹤顶红,对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笑了笑。

无心弃妃桃花多:重生当日我撕了休书嫁摄政王

上一世,我就是在今天被萧景琰赐死的。

死因可笑得很——善妒。

他新纳的贵妃说我在她茶里下毒,他连查都没查,一道圣旨送了我上路。

我叫沈清辞,镇国公府嫡女,十六岁嫁入东宫,陪他熬过夺嫡的腥风血雨,用母家的兵权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他登基那天,握着我的手说:“梓潼,朕此生绝不负你。”

呵。

男人的誓言,比青楼里的恩客还廉价。

登基不过三年,他后宫佳丽三千,我劝他勤政爱民,他说我善妒;我替他管理后宫分忧解难,他说我揽权;我母家为他战死沙场,他说功高震主。

一杯毒酒,全了我“善妒”的罪名。

毒酒入喉的瞬间,我看见他搂着新贵妃站在殿外,眉眼含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我死了。

然后又活了。

活在了被赐死这天,活在了那碗鹤顶红还没送到我手上的清晨。

“皇后娘娘?”宫女翠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我放下瓷碗,站起身来。

“不喝了。”

翠儿愣住:“可是皇上说——”

“皇上的话,与我何干?”

我推开殿门,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前朝的人都说,当朝皇后是个木头美人,温顺恭俭,从不敢违逆圣意。

所以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今天会干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我去了御书房。

萧景琰正在批折子,看见我来,眉头微皱:“梓潼,朕说过,御书房不许后宫擅入。”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穿着明黄龙袍,眉目俊朗,看起来仍是当年那个许诺一生的少年郎。

可我知道,这张皮囊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皇上,”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臣妾来,是有一事相求。”

他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带着几分不耐烦:“说。”

“请皇上赐臣妾休书一封。”

御书房瞬间安静了。

萧景琰的笔顿住,缓缓抬头:“你说什么?”

“休书,”我重复,“臣妾要出宫。”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沈清辞,你在闹什么?是因为贵妃的事?朕说了,只要你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认错?

我什么都没做,认什么错?

上一世我跪在坤宁宫前跪了三个时辰,哭着说自己不该“善妒”,求他收回成命。

他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最后他说:“念在你母家有功的份上,朕留你全尸。”

全尸。

多可笑,我为他做了那么多,最后换来一句“留你全尸”。

“臣妾没有闹,”我抬头直视他,“臣妾只是不想再做这个皇后了。”

萧景琰的脸色沉下来:“沈清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朕是天子,皇后之位多少人求之不得,你——”

“那就让别人做吧,”我打断他,“臣妾不稀罕。”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大概是从没想过,那个逆来顺受的沈清辞,会说出这种话。

“来人!”他冷声道,“皇后失心疯了,带回去好好养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坤宁宫一步!”

禁卫军应声而入。

我没反抗,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皇上,你可还记得,三年前镇国公府满门忠烈,替你守住了半壁江山?”

萧景琰脸色微变。

“你可还记得,我父兄战死沙场那天,你跪在灵前说,沈家的恩情,你今生今世都不会忘?”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

“原来你都忘了,”我笑了笑,“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回到坤宁宫,翠儿急得直哭:“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这样顶撞皇上,皇上会杀了您的!”

“他不会,”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至少现在不会。”

因为他还需要沈家的兵权。

我父兄虽然战死,但沈家旧部仍在,三十万镇北军还认沈家的旗。

萧景琰忌惮的不是我,是那三十万铁骑。

他上一世等我死后,用一杯毒酒“赏赐”了沈家旧部的将领,把军权收回手中。

这一世,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翠儿,去拿笔墨来。”

我要写一封信。

一封送给镇北军的信。

但信还没送出去,一个人来了。

摄政王,顾衍之。

当朝最有权势的男人,萧景琰的皇叔,手握十万禁军,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

上一世,我和他没什么交集。

唯一一次,是我被赐死前三天,他深夜入宫求见萧景琰,两人在御书房谈了很久。

后来我听宫女说,那天摄政王出宫时脸色极差,临走前对皇上说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但这一世,他来得比上一世早了三天。

“皇后娘娘,”他站在坤宁宫门口,一身玄色蟒袍,眉目冷峻,“本王听说,你今天去御书房要休书?”

我抬眸看他:“王爷消息倒是灵通。”

他大步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笺上。

“你要给镇北军写信?”

我没否认。

“娘娘,你想做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萧景琰的算计,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沉。

“王爷觉得,臣妾想做什么?”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狠厉:“本王觉得,你想让萧景琰死。”

殿内安静了一瞬。

翠儿吓得跪倒在地。

我却笑了:“王爷说笑了,皇上是真龙天子,臣妾不过是个深宫妇人,怎敢有这样的心思?”

“是吗?”顾衍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如果本王说,本王也想让他死呢?”

我的笑容凝住了。

他弯腰,凑近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沈清辞,你上一世死得太冤了,这一世,本王陪你玩把大的。”

我浑身一震。

他怎么会知道上一世的事?

顾衍之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放在桌上。

我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那是一道圣旨。

一道赐死我的圣旨。

日期,是今天。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给你送鹤顶红?”顾衍之淡淡道,“因为三天前,他就拟好了这道旨意。贵妃下毒的事,不过是个借口。”

我拿起那道圣旨,手指微微发抖。

上一世,我到死都不知道,原来他早就想杀我了。

“沈清辞,”顾衍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还要忍吗?”

我抬头看他。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深渊里的光,明明灭灭,却始终在。

“王爷,”我开口,“你想怎么做?”

他勾起唇角:“你不能要休书。”

“为什么?”

“因为休书意味着你理亏,意味着你善妒、不贤,沈家会被牵连,”他顿了顿,“但如果是朕废后,那就是皇帝薄情寡义,沈家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我瞬间明白了。

“所以,我要让他废了我?”

“不,”顾衍之摇头,“你要让他不敢废你,也不敢杀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调动禁军的虎符。

“三日后的早朝,本王会参奏皇上构陷忠良、残害发妻,”他看着我,“你,带着镇北军的三十万铁骑,在宫门外等着。”

“你要逼宫?”

“不是逼宫,”他纠正,“是清君侧。”

我盯着那枚虎符,心脏跳得飞快。

这太疯狂了。

但疯狂得让我兴奋。

“为什么帮我?”我问。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因为你上一世死的那天,本王跪在御书房外求了三个时辰,求他饶你一命。”

我愣住了。

“他不但没答应,还当着本王的面,让人送去了那碗鹤顶红,”顾衍之看着我,眼底有暗潮涌动,“沈清辞,你以为,本王为什么要等到你死后才来?”

我不知道。

“因为本王想陪你一起死,”他说,“但阎王不收,把本王送了回来。”

他站起身,背对着我:“三天后,宫门外,本王等你。”

说完,他大步离去。

我坐在殿内,手里握着那枚虎符,忽然想笑。

上一世,我以为自己孤身一人。

原来,有人比我更早动了心。

三日后。

早朝,摄政王顾衍之当庭弹劾皇帝十大罪状,朝堂哗然。

萧景琰震怒,下令拿下顾衍之。

但禁军不动。

因为虎符在我手里。

我站在宫门外,身后是三十万镇北铁骑。

阳光照在铠甲上,刺眼得像是要把这座皇城烧穿。

宫门缓缓打开,顾衍之走出来,身后跟着满朝文武。

萧景琰被押在中间,龙袍凌乱,狼狈不堪。

“沈清辞!”他看见我,目眦欲裂,“你这个毒妇!你竟敢联合外人谋反!”

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看我的。

像看一条狗。

“皇上,”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臣妾没有谋反,臣妾只是在拿回属于沈家的东西。”

“你——”

“三十万镇北军的命,沈家满门的血,还有臣妾上一世被您亲手喂下的那碗鹤顶红,”我笑了笑,“皇上,您该还了。”

萧景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顾衍之走到我马前,伸手:“下来吧,剩下的,交给本王。”

我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上一世,这只手在御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求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这一世,这只手要把我拉出深渊。

我握住他的手,翻身下马。

身后,三十万铁骑齐声高喊:“清君侧!清君侧!清君侧!”

声音震得整座皇城都在颤抖。

萧景琰瘫倒在地。

我低头看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可怜,但不值得同情。

“带下去,”顾衍之冷声道,“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禁军押着萧景琰离开,经过我身边时,他忽然抬头,满脸狰狞:“沈清辞,你以为顾衍之是什么好人?他不过是利用你!等你有用尽的那天,他也会杀了你!”

我看着他,轻轻笑了:“那又如何?至少,他让我站着死。”

萧景琰被拖走了。

朝臣们纷纷散去。

宫门外只剩下我和顾衍之。

“他说的话,你不怕?”顾衍之忽然问。

“怕什么?”

“怕我利用完你,也杀了你。”

我抬头看他:“你会吗?”

他沉默了很久,伸手替我拂去肩上的落花。

“不会,”他说,“因为我比你更早死过一次,那滋味,不想再尝了。”

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沈清辞,从今往后,你的仇我替你报,你的路我陪你走,你的命,我替你守。”

我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风很大,吹得宫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身后,三十万铁骑是底气。

身旁,这个男人是归途。

而那座困了我两世的皇城,终于在这一天,彻底塌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