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我当着两百位宾客的面,将红酒杯从沈淮的头顶浇下去。
“这门婚事,我不认了。”
红酒顺着他的发梢淌进高定西装领口,那张惯常温润如玉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知意,你喝多了。”沈淮咬着牙伸手来扶我,语气还是那副哄小孩的温柔,“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上一世,我也是在这个节点心软了。他当着全场的面说“知意最近压力大,大家见谅”,所有人便都以为是我任性胡闹。我乖乖跟他上了车,被他哄回公寓,第二天照常替他打理公司,照常将父母给我的三百万投资款打进他的项目账户,照常放弃保研名额,照常做他身后那个“懂事”的女人。
直到三年后,我在看守所的铁窗里,收到父亲脑溢血抢救无效的消息。
直到我在法庭上,看见沈淮作为证人出席,指认我“涉嫌职务侵占公司资产”。
直到那个叫温晴的女人挽着他的手臂,对我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直到我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听见狱警说“沈淮的公司成功上市了,身家过亿”。
我用了整整一辈子才看懂一个人。
而现在,红酒浇头的下一秒,沈淮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淮,你昨晚发给温晴的那条消息——”我擦着手指,慢悠悠地开口,“‘等结了婚,她家的资源就全是我的了,你再忍忍’,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念一下全文?”
满场哗然。
沈淮的脸彻底白了。
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手机屏幕转向宾客。那条微信消息的截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知意!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我转身走下舞台,路过母亲身边时,握住她冰凉的手,“妈,回家。那个三百万的投资协议,我已经让律师作废了。”
母亲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她那个为沈淮要死要活的女儿,今天终于回来了。
三天后,我坐在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对面是顾衍之。
上一世,沈淮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那个在我入狱后,唯一去探视过我的外人。
他说:“林知意,你输在太信他,而不是输在能力不够。”
这句话,我记了两辈子。
“顾总,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我将平板推过去,“沈淮的‘智行物流’项目,核心算法是我写的。现在,我想把它送给您。”
顾衍之没接,靠在椅背上打量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条件?”
“两个。”我竖起手指,“第一,我要这个项目的技术总监职位。第二,我要沈淮在三个月内,拿不到任何一笔融资。”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林小姐,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他拿起平板翻了翻,眼底的审视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够狠。”
“不是狠。”我纠正他,“是不再犯蠢。”
一周后,沈淮的融资路演现场。
他站在台上,PPT播放着“智行物流——重塑同城配送新生态”的标题,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所谓“自主研发”的算法模型。
台下坐着三十多家投资机构。
我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帽子和口罩,等他说完那句“我们的核心算法可以将配送效率提升47%”之后,缓缓站起身。
“沈总,您说的这个算法,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
沈淮的目光扫过来,整个人僵住了。
我摘下口罩,走上台,将U盘插进他的电脑。投影幕上,跳出一份完整的技术文档——创建时间,一年前。作者署名,林知意。
“这是我大三时期的毕业设计。”我对着台下的人说,“沈总当时是我的男朋友,以‘帮你完善’为由,拿走了全部源码。”
我翻到下一页,是GitHub上的代码提交记录。沈淮的账号在半年后上传了几乎一模一样的项目,改了个名字,换了个logo,就成了他的“原创”。
“沈总,您说这叫自主研发?”我笑着看他,“那您的研发团队,是不是只有您一个人?”
台下的投资人开始交头接耳。
沈淮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林知意,你非要这样?”
“哪样?”我偏头看他,“你指认我职务侵占的时候,可没心软过。”
他没听懂。他当然听不懂。
我后退一步,提高音量:“沈总,提醒您一句,我已经向知识产权法院提交了诉讼材料。另外,您公司现在的财务数据,我手里也有一份完整的备份。您猜,税务局的同志什么时候会上门?”
全场死寂。
第一个投资人起身离场。
第二个,第三个。
沈淮站在台上,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
我走下台时,经过温晴身边。她坐在第二排,手里还拿着给沈淮准备的鲜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惧。
“温小姐,”我微微俯身,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发给沈淮的那些照片,我也有。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法庭上了。”
她的脸刷地白了。
走出会场时,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沈淮的A轮融资已经黄了。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回了个“好”,然后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今晚回家吃饭。我想吃您做的红烧排骨。”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好,好,妈给你做。”
上一世,她在沈淮的蛊惑下与我决裂,最后在病床上抓着我的手说“妈不怪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包括我自己。
半个月后,沈淮的公司宣布解散。
欠供应商的钱,欠员工的钱,欠银行的钱——他一样都还不上。
我去看守所看他时,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隔着玻璃窗,眼眶深陷,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
“林知意,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拿起听筒,安静地看着他。
“沈淮,你还记得三年前,你从我手里拿走第一份源码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他愣住了。
“我说,你要是骗我,我就让你跪着求我。”
我挂上听筒,起身离开。
身后,玻璃窗那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看守所大门,顾衍之的车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解决了?”
“解决了。”
“那现在,可以谈谈我们的未来了?”他看着我,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喝了口咖啡,没看他。
“顾总,公事公办。项目还没上线,股权协议还没签——”
“我是说私事。”他打断我,侧过身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林知意,我喜欢你。从你拿着平板走进我办公室的那天起。”
咖啡杯在手里微微颤了一下。
上一世,我信错了一个人,输掉了一切。
这一世,我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人。
但顾衍之——
他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唯一给过我尊严的人。
“给我时间。”我说。
“多久?”
“看我心情。”
他笑了,发动车子。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阳光落在手背上,温暖得不像话。
手机又震了。是温晴发来的消息,长长的一段,大意是“我错了,求你放过我”。
我连点开都没点开,直接删除了。
有些人,不值得浪费一秒钟。
车子拐进小区,我看见母亲站在阳台上浇花,看见父亲在楼下遛狗,看见家里的灯亮着。
上一世,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亲手毁了这一切。
这一世,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永远不要为任何人折腰。
除非,那个人也愿意为你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