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三尸炼煞录》——作者,茅山叛徒赵无极。”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榜单真敢排?”
“赵无极那老东西不是九十年代就被逐出师门了吗?听说在香港养小鬼害死了三个富商,至今逍遥法外。”
“法治社会,别瞎说。”
我蹲在出租屋的马桶盖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半张脸。主播是个穿道袍的网红,背后摆着桃木剑和罗盘,煞有介事地念着那份《道士十大巅峰之作》的榜单。
“第二名,《阴兵过境符》——作者,青城山清徽真人。”
“第一名——”
主播故意拉长声音。
“《太乙救苦天章》残卷。作者:不详。年代:疑似唐代以前。现藏于:国家图书馆善本部。”
我关掉直播。
不是因为没意思,是因为我看见了那个ID。
“龙虎山张灵素”打赏了一个“宇宙飞船”。
我盯着这四个字,手里的泡面凉了。
张灵素。
我师兄。
也是把我从龙虎山赶出去的人。
五年前,师父临终前把《太乙救苦天章》的残卷交给我,说:“灵虚,这东西不该留在世上,烧了它。”
我没烧。
不是因为贪,是因为我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此书成时,万鬼哭。凡十二篇,得全本者,可开幽冥之门,掌生死簿。”
我当时就笑了。
这种中二台词,放在网文里都没人信。
但当我翻到第三页,看到那幅“引魂图”时,我笑不出来了。图上画的每一笔符咒,都在我脑子里自动运转,像一段被遗忘的程序突然被激活。
我当场吐了半碗血。
张灵素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我趴在桌上,血溅残卷,而他第一反应不是扶我,是把残卷抢过去,翻了翻,眼睛亮了。
那种光,我见过。
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最怕眼中有贪光。
“师弟,”他把残卷收进袖中,声音很平静,“你资质不够,强修此术只会走火入魔。这卷东西,我代为保管。”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
我确实资质不够。龙虎山上,我画符不如他,掐诀不如他,连打坐入定都比他慢。师父收我,不过是因为我爷爷当年救过师父一命,算是还人情。
三天后,张灵素联合几位师叔,以“私藏禁术、修炼邪法”为由,将我逐出师门。
临走那天,他站在山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灵虚,别恨我。这卷天章在你手里,是祸不是福。”
我没回答,只是问他:“师兄,你会烧了它吗?”
他笑了。
那个笑容,我记了五年。
现在,五年后,我蹲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刷到直播榜单,《太乙救苦天章》残卷排第一,而我的好师兄,成了榜单上“第二名”的作者。
《阴兵过境符》。
有意思。
我放下泡面,打开引擎,输入“清徽真人”四个字。
跳出第一条新闻:“青城山清徽真人现身深圳,为某互联网公司总部堪舆布局,单次收费六十八万。”
配图里,张灵素穿着考究的法衣,站在写字楼前,笑容温润,仙风道骨。身后跟着八个弟子,统一制服,胸口绣着青城山的云纹徽标。
我放大图片,看他右手。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墨绿色戒指,材质不像玉,倒像是——骨。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是人指骨做的戒指。师父在世时提过,苗疆有一种邪术,将横死之人的无名指取下,以尸油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再刻上特定的符咒,可以拘束阴兵。
《阴兵过境符》的核心材料,就是这个。
“师兄啊师兄,”我自言自语,“你是真敢玩。”
手机突然震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很年轻,带着明显的焦急:“请问是陈灵虚陈道长吗?”
“我不是道长,”我说,“你打错了。”
“等等!是龙虎山的人给我的这个号码,说你是唯一能破解《阴兵过境符》的人。”
我沉默了三秒。
龙虎山的人。
当年把我扫地出门的那群人,现在主动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了别人?
“你谁?”
“我叫苏晚亭,我父亲是苏氏集团的董事长。他一个月前请清徽真人来家里看风水,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怎么变?”
“他……他开始半夜出门,每天凌晨三点准时走,五点回来。回来的时候身上有土腥味,鞋底沾着泥。我们查了监控,他每次都是走到后院那棵老槐树下,站两个小时,然后回来。”
“监控拍到他在树下做什么?”
“拍不到。一到凌晨三点,监控就雪花屏。”
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阴兵过境符》的符文结构。那东西的核心原理,是把活人的生魂引出,借阴兵之力,在阳间做某些事。
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刻。
老槐树,属阴,容易成为阴兵驻留的节点。
鞋底的泥——不是普通的泥,是坟头土。
“你家后院那棵槐树,是不是清徽真人让你爸种的?”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知道?就是一个月前,清徽真人来说,种这棵树能旺家宅,镇财库。我爸亲自挖的坑,亲手种的。”
“树坑里埋了东西。”
“什么东西?”
“你爸的生辰八字,一缕头发,还有一件他贴身衣物。”我说,“这叫‘种魂’。等阴兵借够了他的生魂之气,他会在某一天凌晨三点走出去,再也不回来。”
苏晚亭的声音开始发抖:“那……那怎么办?我请了好几个道士,都说管不了,说这是清徽真人的术,没人敢破。”
我睁开眼,看着出租屋里发霉的天花板。
五年了。
我被赶出来五年,在工地搬过砖,在夜店看过场子,在殡仪馆帮人守过夜。最惨的时候,三天吃不上饭,蹲在桥洞里画符卖,十块钱一张,没人买。
有同行笑话我:“龙虎山出来的?龙虎山出来的就这水平?”
我没解释。
因为我知道,张灵素不会让我好过。他放出过话,谁要是收留陈灵虚,就是和青城山作对。
可我现在不想忍了。
不是因为苏晚亭给的钱多——虽然她确实给得多,开口就是两百万。
而是因为我在那份榜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道士十大巅峰之作》。
是另一个榜单。
我刷到直播间的主播念完前十名,笑嘻嘻地说:“以上是今晚的十大巅峰之作盘点。另外,我们评了一个‘十大最水道士’,第一名——龙虎山弃徒陈灵虚,代表作:无。网友评价:画符不如画虾,驱邪全靠瞎扯。”
弹幕笑得前仰后合。
张灵素的ID又出现了,打赏了一个“嘉年华”,附言:“师弟确实资质平平,大家别笑他了。”
我盯着屏幕,笑了。
笑得很轻。
“苏小姐,”我说,“两百万不够。”
“你要多少?”
“我不要钱。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父亲公司下个月是不是有个重大项目签约?对方是华辰资本的顾晏辰。”
“对……你怎么知道?”
“帮我约他吃顿饭。就说——我有办法让清徽真人身败名裂,让《阴兵过境符》从所有榜单上消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
“一个被排到‘最水道士’第一名的人。”我端起泡面喝了一口汤,咸得发苦,“顺便问一句,你家那棵槐树,种了多久了?”
“三十七天。”
“来得及。”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城中村的握手楼,对面窗户里,一个女人在炒菜,油烟呛得我咳嗽。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黄纸,一支秃笔。
画符。
第一笔落下,指尖滚烫。
五年来,我确实没再碰过《太乙救苦天章》残卷。但那三页我翻过的内容,每一个符字,每一道纹路,都刻在脑子里了。
张灵素以为我资质不行。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我吐血,不是因为走火入魔。
是因为我看见了残卷上不该看见的东西。
第十二页。
“得全本者,可开幽冥之门,掌生死簿。”
而残卷的最后一页,写着他张灵素的名字。
不是署名。
是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