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给我去死!”
火焰吞噬一切,我看见沈知行站在火光中,手里攥着那枚墨绿色的戒指,嘴角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弧度。
“苏晚,你以为我真爱你?你不过是块垫脚石。”
这是我在人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再睁眼,是大学宿舍的天花板。室友的闹钟正响,窗外是2019年的秋天。我猛地坐起,下意识摸向左手——那枚戒指还在,温热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上一世,我把它当定情信物送给沈知行。他靠着戒指里的空间种出灵药,从穷学生变成医药帝国掌门人。而我,被他亲手送进监狱,罪名是商业间谍。爸妈为救我变卖家产,双双脑溢血倒在法院门口。
我死死攥住戒指,指节发白。
“别攥了,再攥就碎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低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慵懒。我整个人僵住,环顾四周——没人。
“谁?”
“戒指里。”那声音顿了一下,“你前任把我封印在这儿,现在他死了,封印松了,我就醒了。别紧张,我比你更想弄死他。”
我花了整整三天消化这个事实。
戒指里住着一个叫陆沉舟的灵魂,据他自己说,是上一世沈知行的合伙人,也是被他害死的。他懂医药研发,懂资本运作,懂沈知行所有商业手段的命门。
“你重生了,我附在戒指里,”他说,“这是老天给我们俩的复仇机会。”
这一次,我没把戒指送人。
沈知行约我在图书馆见面,穿白色卫衣,笑得温柔干净。他凑过来看我电脑屏幕,假装不经意地扫过我左手——没有戒指。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很快被关切取代。
“晚晚,你最近怎么不理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会心疼死,立刻掏心掏肺哄他。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没有,”我合上电脑,“就是觉得,咱俩不太合适。”
沈知行愣了。他的表情管理几乎天衣无缝,但我捕捉到他右手小指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他极度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上一世他公司濒临破产时我才见过。
“晚晚,你说什么胡话?”他伸手要握我的手,“是不是最近压力大?我陪你去散散心。”
我避开他的手,站起来。
“沈知行,我不是胡话。你去年创业的BP是我写的,你拉投资的路演PPT是我做的,连你那个灵药提取的核心技术思路——也是我给你的。”
他脸上的温柔终于碎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笑了笑,“沈知行,有些账,我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走出图书馆时,天很蓝,风很轻。陆沉舟在戒指里吹了声口哨。
“漂亮。第一刀够狠。”
“这才刚开始。”
我重新捡起上一世放弃的保研资格,申请了本校的药学硕博连读。导师是国内植物药化领域的顶尖教授,上一世沈知行就是靠他的资源起家的。
这一次,我要先他一步。
陆沉舟教我把戒指里的空间改造成灵药培育舱。那空间不大,只有十立方米左右,但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上一世沈知行用三年才摸索出的培育参数,陆沉舟全记得。
“红景天素在灵气浓度73%时活性最高,”他声音懒懒的,“温度控制在22度,光照周期八小时暗十六小时亮。记好了,我只说一次。”
“你不是只懂研发吗?怎么连种植参数都记得?”
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组参数是我用命试出来的。他把我的实验数据拿走,把我扔进培育舱当人肉培养基。”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我没再问。
三个月后,我在实验室成功提取出活性成分是市面五倍的红景天素,发了篇顶刊论文,在业内炸开了锅。
导师拍着我的肩膀,眼里全是光:“小苏,你这个发现,足够成立一家公司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公司注册那天,沈知行的电话打来了。他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晚晚,你的红景天素技术,是不是用了那个戒指?”
“用了又怎样?”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他果然知道戒指的秘密。上一世他一直对戒指的来历讳莫如深,原来是因为里面锁着别人的灵魂。
“晚晚,我们谈谈。那个戒指不是你能驾驭的东西,它里面有——有个很危险的存在。你把它给我,条件你随便开。”
陆沉舟嗤笑一声:“危险?他说我?”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知行,你锁了个活人在戒指里,现在跟我说危险?”
电话被猛地挂断。
三天后,我在行业论坛上做主旨演讲,讲红景天素的提取工艺优化。台下坐满了投资人,前排正中央,是沈知行和我的“好闺蜜”林浅浅。
林浅浅穿着香奈儿套装,挽着沈知行的胳膊,看我的眼神带着怜悯——就像上一世她来监狱看我的时候,居高临下地说“晚晚,你落得这步田地,我也很难过”。
演讲结束,林浅浅第一个站起来提问:“苏晚同学,你的技术数据确实很漂亮,但我听说你是在没有任何前期研究基础的情况下突然做出来的,不觉得这个成长速度有点可疑吗?”
全场安静。
她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作弊。
我看着她,想起上一世她是怎么偷走我的实验记录本交给沈知行,又是怎么在法庭上哭着说“苏晚一直嫉妒我,她陷害沈总是为了报复”。
“林浅浅,”我笑了,“你左手边第三页第五行,我引用了2017年沈知行未发表的一份实验报告。那份报告的数据来源,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林浅浅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沈知行。
沈知行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
陆沉舟在戒指里慢悠悠地说:“那份报告的数据是我的。他用我的名字投的稿,被拒了三次。”
“所以,”我看着沈知行,“沈同学,你介意解释一下,2017年你还没读研,是怎么拿到只有博士才能进的核心实验室数据的吗?”
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沈知行站起来,脸上重新挂上笑容:“苏晚同学真会开玩笑,那份报告是我导师的项目,我只是参与署名——”
“你导师叫周明远,2017年他在国外访学,整整一年没回国。需要我调出入境记录吗?”
沈知行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天晚上,林浅浅在宿舍楼下堵我,眼睛哭得通红:“苏晚,你为什么要这样对知行?他那么爱你!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发言会毁了他?”
我看着她,觉得很可笑。
“林浅浅,你和沈知行在一起多久了?”
她愣住。
“上一世你们在一起三年,他公司上市那天你穿白色礼服站在他身边,全网都叫你沈太太。”我往前走了一步,“这一世,你们提前了。”
她下意识后退,撞到墙上。
“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我说的什么你清楚。”我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去,“回去告诉他,这还只是开胃菜。”
公司A轮融资,估值五亿。领投方是业内顶级风投,合伙人亲自来见我,握手时多看了我左手一眼。
“苏博士,你这枚戒指很特别。”
我心脏猛跳,下意识握紧拳。
陆沉舟的声音突然绷紧:“这人不对劲。他知道戒指的事。”
我没露声色,笑了笑:“家传的。”
合伙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再提。
签约那天晚上,沈知行发来一条短信:“苏晚,你以为重活一次就能赢?你根本不知道那戒指里锁的是谁。”
我没回复。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他说得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确实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我只需要知道你比沈知行更想弄死他,这就够了。”
又是一阵沉默。
“苏晚,如果我告诉你,上一世沈知行的所有商业决策都是我替他做的呢?从灵药培育到资本运作,到怎么一步步把你踢出局——全是我的主意。他只是个执行者。”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真正害死我的人是你?”
“是。”
风从窗户灌进来,吹散桌上的文件。
我想起上一世,沈知行每次做出精妙的商业判断时,总会无意识地摸一下戒指。想起他说“戒指会告诉我答案”时的表情,那种虔诚里藏着恐惧的眼神。
“那你现在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想重活一次。”他说,“以我自己的身份。”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
“行。那就一起重活。”
沈知行果然没让我等太久。
公司B轮融资的关键时刻,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款同功效产品,定价比我们低三成,配方参数高度相似。投资人纷纷观望,估值开始松动。
陆沉舟冷笑:“他偷了我们的技术路径。”
“不意外。他上辈子就是这么干的。”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陆沉舟知道他会从哪里下手。
“他会从供应链端压成本,用劣质原料替代核心成分。”陆沉舟语气笃定,“上一世他就是这么干的,最后产品出问题,他甩锅给代工厂,全身而退。”
我提前联系了质检部门和三家媒体,在沈知行的产品上市发布会当天,同步发布了第三方检测报告——他的产品核心成分含量不足标称值的百分之三,长期服用有肝肾毒性。
发布会现场,记者把沈知行围得水泄不通。直播镜头里,他的脸白得像纸。
林浅浅冲出来推搡记者,高跟鞋崴了脚,摔倒在台上,裙子走光,狼狈至极。
弹幕刷屏:“这就是那个偷技术的渣男?”“白莲花闺蜜翻车现场哈哈哈”“苏晚yyds!”
我关了直播。
陆沉舟说:“他急了。”
“我知道。”
急了就会犯错。
果然,三天后,沈知行约我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咖啡厅见面。他瘦了一圈,眼底全是血丝,但眼神里那种算计的光还在。
“苏晚,我们做个交易。”他推过来一份文件,“戒指还我,我把你爸妈公司那笔烂账的原始凭证给你。上一世你爸妈就是被那笔账拖垮的,这一世你不想重蹈覆辙吧?”
我翻开文件,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对赌协议,签字栏是我爸的笔迹。上一世,沈知行就是用这份协议逼我爸签了股权转让书,让苏家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上大学那年,你爸找人融资,我介绍的资方。”沈知行笑了,终于露出他真正的表情,凉薄的,得意的,“苏晚,你以为重生就能翻盘?你爸的签名,你爸妈的命,都攥在我手里。”
我攥紧文件,指节咯咯作响。
“别答应他。”陆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有我在,你爸的对赌协议翻不了盘。我知道那家资方的所有违法操作,我可以帮你找出原始凭证的伪造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
“沈知行,你真可怜。”
他愣住。
“上一世你赢了我,可你赢得不踏实。你怕那戒指有一天会背叛你,所以你把它锁起来,锁住里面的灵魂。你以为控制了一切,其实你什么都没控制过。”
我把文件推回去。
“这一世,你连赢的资格都没有。”
沈知行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狰狞。
“苏晚,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早点看清你。”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陆沉舟忽然说:“苏晚,你还剩三个月。”
“什么?”
“我的灵魂在戒指里撑不了多久了。沈知行封印我的时候用了禁术,封印一破,我的灵魂就开始消散。最多三个月,我会彻底消失。”
我停下脚步。
“你不早说?”
“说了又怎样?”他语气平淡,“你能救我吗?”
戒指在手指上微微发烫,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呢?”
陆沉舟沉默。
“上一世,沈知行培育出了一种可以承载灵魂的灵药。他把戒指里你的灵魂剥离出来,植入了新的载体。虽然最后失败了,但那个技术路径是对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我面前做的实验。他把我当助手,让我记录所有数据。”我攥紧戒指,“那些数据,我都记得。”
陆沉舟很久没说话。
久到我以为他消失了。
“苏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我想了想。
“因为你欠我的。你上辈子帮沈知行害死我,这辈子得还。”
他笑了一声,很低。
“好。还。”
三个月后,沈知行被捕。罪名包括商业欺诈、伪造文件、非法人体实验。
警方在他的地下实验室里发现了一整套灵药培育装置,以及十二个被当作“培养基”的实验体。他们还活着,但已经丧失了所有意识。
陆沉舟看到新闻时沉默了整整一天。
“那些都是他招的实习生,”他最后说,“上一世,我也是那十二分之一。”
我没说话,只是把戒指从左手换到了右手,靠近心脏的那一侧。
最后一批灵药成熟的那天晚上,实验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培养皿里的液体泛着淡金色的光,那是可以承载灵魂的介质。
“准备好了?”陆沉舟的声音比三个月前虚弱了很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呢?”
“我在这破戒指里待了六年,早待够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实验步骤,开始操作。
培养皿中的液体开始沸腾,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戒指猛地发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手。一道光从戒指里冲出,落入培养皿,液体剧烈翻涌。
一切归于平静。
培养皿空了。戒指凉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陆沉舟?”
没有回应。
“陆沉舟!”
实验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培养皿底部,一滴金色的液体缓缓凝聚,拉长,最终化成一个极小的光点,悬浮在空中,然后慢慢飘向我,落在戒指上,渗了进去。
戒指重新温热起来。
我低头看去,墨绿色的宝石深处,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一个人的指纹。
电话响了,是导师打来的。
“小苏,快看新闻!沈知行在审讯中供出了一个幕后主使,说是他前合伙人,叫陆沉舟——但警方查了所有系统,根本没这个人。沈知行疯了,说那个人被锁在戒指里,让你把戒指交出来当证据——”
我挂断电话。
戒指里,那个声音没有回来。
但我等得起。
因为这一次,轮到我来找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