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追完《我是刑警》全集的那个凌晨穿越的。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满是横肉,眉骨突出,嘴角有一道狰狞的旧疤。我愣了三秒钟,然后听见客厅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清江连环杀人案嫌疑人仍在逃窜,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我追完《我是刑警》全集后,穿越成了凶手

清江。连环杀人案。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把带血的刀。

上一秒,我还是个窝在出租屋里追剧的普通上班族,把《我是刑警》四十六集一口气刷完,还在弹幕里骂那个杀了六个女人的凶手丧尽天良。下一秒,我就成了那个凶手——秦川追了整整二十集的“清江屠夫”。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你在哪?老地方见。”发件人备注是“秦队”。

秦队。秦川。

那个在电视剧里锲而不舍追了我二十集的刑警队长,现在正在约我见面。我疯狂回忆剧情——这个节点,应该是秦川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正在设局抓捕。原剧里,“清江屠夫”就是在这场见面中被抓的,然后被判死刑,大快人心。

可我来了。

我知道全部剧情。我知道秦川的每一步计划,知道他的线人是谁,知道他会在哪个路口设卡,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申请搜查令。

我扔掉刀,擦了擦手上的血,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笑了一下。

我不会让他抓到。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毁掉原身留下的所有物证。剧里秦川就是靠一枚遗留在现场的指纹锁定了嫌疑人,而指纹这东西,有太多办法可以处理。我翻出原身的工具箱,找到硝酸和盐酸,配成王水,把刀、衣物、所有可能沾过血的东西全部溶解。水流冲走的那一刻,我确认了一件事——原身是个蠢货,杀了六个人连手套都不戴,活该被抓。

但我不是原身。

接下来的三天,我按照记忆中的剧情,反向排查秦川的侦查进度。他在调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我就制造随机作案假象;他在排查有前科的人员,我就伪造不在场证明;他甚至找到了原身的住处,但我提前搬走了,只留下一间空荡荡的出租屋,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秦川在剧里说过一句话:“没有完美的犯罪,只有不够努力的警察。”

我当时觉得这句话燃爆了。现在我只想冷笑。

第四天,我在街上偶遇了秦川。

他比电视剧里更瘦,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早餐摊前买豆浆。我认出他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知道他在剧里有多厉害。他从一枚残缺的鞋印推断出凶手的身高体重,从一段模糊的监控锁定嫌疑人的活动范围,他甚至能从受害者伤口的走向判断出凶手是左撇子。

原身就是左撇子。我是右撇子。

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

我故意在他面前用右手接过包子,用右手掏钱,用右手擦嘴。秦川的目光扫过我,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认出我,因为在所有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都是左撇子的特征。

我走出十步之后,嘴角才慢慢翘起来。

一周后,警方公布了新的嫌疑人画像,年龄、身高、体重都对了,但惯用手那一栏写的是“左利手”。

我站在街角的广告屏前,看着那张画像,忽然觉得荒唐又可悲。我追了四十六集的《我是刑警》,被秦川的执着感动得哭过三次,在弹幕里骂凶手骂得最狠。可现在,我成了那个凶手,而且我比他更聪明。

更讽刺的是,我能赢,恰恰是因为我看完了他的全部故事。

剧情像一本打开的书摊在我面前。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申请搜查令,所以提前搬家;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调取监控,所以专走没有摄像头的巷子;我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找关键证人,所以我比警察先到一步,让那个证人“主动”离开这座城市。

秦川在剧里说过另一句话:“我追了二十年,没有一桩悬案能逃得过我。”

可我现在活在他的世界之外。他知道的那个凶手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过剧本的幽灵。

第十五天,事情出了变化。

我路过清江市公安局的时候,看见门口贴了一张新的悬赏通告。金额从五万提到了二十万,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通告上多了一行字,是秦川亲手写的:“嫌疑人可能已改变作案手法和惯用手,请市民留意异常行为,不限于左利手。”

我的手顿住了。

他反应过来了。

我低估了秦川。这个在电视剧里追了二十年凶手的男人,不会因为几个烟雾弹就放弃。我开始重新翻找记忆中的剧情,试图找出他下一步的动作。可越翻越慌——原剧里,秦川是在第二十集抓到凶手的,而现在剧情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看了一部很长的剧,以为自己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可突然有一天,屏幕碎了,你发现自己站在剧里,而剧本已经烧成了灰。

第二十天,我在清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被堵住了。

秦川站在巷口,身后是六辆警车,头顶有直升机的轰鸣。他没有拔枪,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的血丝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我查了你的所有不在场证明,”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都是假的。你很聪明,但你的聪明是学来的,不是长在骨子里的。”

我没有跑。不是因为跑不掉,而是因为我忽然想起,在《我是刑警》的大结局里,秦川说了一句让我哭了一整晚的话——“我不是为了正义,我只是不想让那些死去的人,连个交代都没有。”

“秦队,”我开口,声音不是我自己的,沙哑而粗粝,“你看过《我是刑警》吗?”

他皱眉。

我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穿越进了一部我追了四十六集的剧,成了我最恨的人。而那个我最敬佩的人,正在把我送进地狱。

这不就是最完美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