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这条产线以后归我管。”

我抬起头,看见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李明远,穿着崭新的工装,胸口别着“组长”的胸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成人大专:从流水线到年薪百万,我只用了一天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站在我面前,然后笑着伸出手,说“我们一起努力”。

我信了。

成人大专:从流水线到年薪百万,我只用了一天

我掏空了自己三年的积蓄帮他交成人大专的学费,替他写作业、做毕设、应付考试。他拿着文凭跳槽去了大厂,而我,还在流水线上拧螺丝。

后来他成了项目经理,我在他手下做质检员。

再后来,他嫌我丢人,在公司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是我老乡,别误会。”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从出租屋的窗户摔了下去。

摔下去的那一刻,我看见他搂着新来的女实习生,笑得刺眼。

然后我醒了。

醒在2019年的夏天,醒在轰鸣的车间里,醒在他还没有拿到那张文凭之前。

“林笑笑?聋了?”李明远皱眉,手指敲了敲我的操作台,“我说,这条产线以后归我管,你有意见?”

我摘下护目镜,第一次认真看清这张脸。

二十六岁,眉眼还算周正,但嘴角习惯性下撇,透着一股刻薄。上一世我怎么就觉得他温柔呢?

大概是饿太久的人,给一口馊饭都觉得是山珍海味。

“没意见。”我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但我要辞职。”

他愣住:“你疯了?下个月就要交成人大专的学费了,你不是说想提升学历——”

“那是昨天的事。”

我脱掉工装,叠好,放在操作台上。钱包里攒了三年的工资卡,五万六千块,本来是给他准备的学费。

现在,是我的启动资金。

“林笑笑!你知不知道你走了这条线谁顶?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当上组长,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难做?”我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李明远,你难做的时候还多着呢。”

车间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他涨红了脸,碍于面子没有追出来。

我走出厂区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疼。

上一世,我在这扇门里待了七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最好的年华都拧在了螺丝上。而他用我供出来的文凭,在外面风生水起。

这一次,该我了。

我租了一间月租五百的城中村单间,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报了成人大专的计算机专业。

但不是为了那张文凭。

是为了那条信息差。

上一世,2020年春节前,李明远用我教他的代码基础,写了一个自动化质检脚本,被公司高层看中,直接提拔进研发部。

那是我的创意,我的逻辑,我的代码。

他只是个搬运工。

而这一次,我要在他搬运之前,把东西搬到更远的地方。

我用三天时间重写了那个脚本,比上一世更完善,更高效。然后我打开招聘网站,找到那家公司的HR,直接发去了demo和简历。

学历:成人大专在读。

经验:无。

作品:一套完整的生产质检自动化方案,针对该公司现有产线量身定制。

HR没回我。

我又发了第二封邮件,标题是“贵公司产线目前有三个效率瓶颈,解决方案见附件”。

三天后,我接到了电话。

不是HR,是技术总监。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产线数据?”他的声音很沉,带着警惕。

“我不需要知道数据,我只需要知道逻辑。”我说,“你们的A7生产线,第三工位检测环节用的是视觉识别,但光线干扰没处理好,导致误检率高达百分之十二。我的脚本可以降到百分之三以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上午十点,来公司面试。”

面试那天,我穿着地摊上八十块钱买的西装,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技术总监、人事经理,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技术总监姓顾,四十出头,技术出身,眼光毒辣。他把我的demo跑了一遍,眉头皱得很深。

“这个算法思路,你在哪学的?”

“成人大专的教材里没有,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他笑了,“你知道这个思路,业内至少是研究生水平吗?”

我没有接话。

我不能说,这是上一世你教我的。

是的,上一世,李明远拿着我的脚本进公司后,就是这个顾总监手把手带他完善的项目。我在车间里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替他高兴过。

后来我才知道,顾总监一直以为是李明远的天赋。

“我给你一个月试用期,工资四千。”顾总监说,“转正后六千,但你要在半年内拿到成人大专的毕业证。”

“不用半年。”我说,“我三个月就能拿到。”

人事经理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大概觉得我在吹牛。

但我知道,我可以。

因为上一世,为了帮李明远拿到毕业证,我把所有课程都学了两遍。

一遍替他去考试,一遍替自己做笔记。

入职第一天,李明远给我发了微信:“听说你去盛恒面试了?林笑笑,你别好高骛远,盛恒那种公司看不上你这种学历的。”

他不知道,我已经入职了。

我没回。

他又发:“我是在关心你,你别不识好歹。成人大专的学费我给你留着,你想通了随时回来。”

我看了眼手机,把他设成了免打扰。

入职第一周,我把顾总监给的代码库全部看完,标注了二十三处可优化点,写了一份详细的改进方案。

顾总监看完,半天没说话。

“你确定你只上了三天成人大专?”

“确定。”

“那你以前干什么的?”

“拧螺丝。”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拿起电话:“人事吗?把林笑笑转正流程提前,工资按八千算。”

入职第一个月,我主导的质检脚本上线,误检率从百分之十二降到百分之二点三。

整个研发部炸了。

不是因为效果好,而是因为——我动了别人的蛋糕。

质检组的组长叫王启航,名校硕士,在这个岗位干了三年,一直想改进却没什么突破。现在被一个成人大专在读的拧螺丝女工抢了风头,脸上挂不住。

他在部门例会上直接发难:“林笑笑的脚本我看了,代码规范一塌糊涂,注释都没有,以后怎么维护?”

我看着他:“王组长,你是在质疑代码质量,还是在质疑我的学历?”

他脸色一变:“当然是代码质量——”

“那好。”我打开投影仪,把代码投在屏幕上,“请你指出,哪段代码的逻辑有问题。”

会议室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

王启航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的代码虽然注释少,但逻辑清晰得可怕。每一个函数、每一个变量,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

这是上一世,我在流水线上边拧螺丝边琢磨出来的本事。

没有老师教,没有教材看,全靠一遍遍推演、一遍遍重构。

“说完了吗?”顾总监开口了,语气平淡,“说完了继续开会。”

王启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件事在公司内部传得很快。有人佩服,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在等着看笑话。

他们觉得,一个成人大专的在读生,迟早会露馅。

我也在等。

等李明远。

上一世,他在2020年三月拿到了成人大专的毕业证,四月入职盛恒,五月就开始抄我的创意。

这一世,他的时间线被我打乱了。

但我知道他不会放弃。因为他骨子里就是个投机者,哪里有捷径,他就往哪里钻。

果然,入职第二个月,我在公司的访客登记表上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来面试了。

职位是研发部初级工程师,简历上写着“成人大专在读,精通Python、C++,有自动化项目经验”。

那个“自动化项目经验”,就是上一世我写的脚本。

他甚至连措辞都没改。

我站在二楼走廊,看着他在一楼大厅填表,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兴奋。

面试官是王启航。

我站在会议室外,透过玻璃墙看见李明远坐在里面,西装革履,侃侃而谈。王启航频频点头,看起来印象不错。

面试结束后,李明远走出会议室,一眼看见了我。

他愣住,然后笑了。

那种笑我见过无数次。上一世,每次他占完我便宜,都是这种笑容——温和、包容,带着一种“你不懂,我这是为你好”的居高临下。

“林笑笑?你真的在这上班?”他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听见,“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你高中都没毕业啊。”

“成人大专在读。”我说。

“哦对,你报了成人大专。”他点点头,语气像在哄小孩,“挺好的,好好学,以后争取转正。”

“我已经转正了。”

他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那挺好,那挺好。我也刚面完试,王组长对我挺满意的,估计下周就能入职。”

“恭喜。”

“到时候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照应。”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笑笑,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我罩着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我罩着你。”

结果呢?他罩着我在流水线上拧了七年螺丝,自己拿着我的成果步步高升。

“李明远。”我说,“你简历上那个自动化项目,是什么时候做的?”

他脸色微变:“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上个月,在自己电脑上跑的模拟环境。”他答得很快,但眼神飘了一下。

上个月?我的脚本是上个月写完的。

他连撒谎都不会撒。

我没拆穿他。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入职,就让他入职。他要抄袭,就让他抄袭。我要做的,是在他自以为得手的时候,让他亲眼看见,自己抓住的不过是一根烂绳子。

李明远三天后入职,岗位是初级工程师,工资五千五。

王启航亲自带他。

我猜王启航是故意的。他需要一个“自己人”来制衡我,而李明远——学历低、背景差、看起来好控制,是最好的棋子。

可惜他不知道,这颗棋子有毒。

李明远入职第一周,就开始套我的话。

“笑笑,那个质检脚本的核心算法,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午休时间,他端着饭盒坐到我旁边,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看论文看的。”

“什么论文?给我看看。”

“自己搜。”

他讪讪地笑:“你帮我搜一下呗,我不太会用知网。”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的。“笑笑,你帮我写一下作业呗,我不太会。”“笑笑,你帮我考一下试呗,我不太会。”“笑笑,你帮我——”
“笑笑,你帮我想一下方案呗,我不太会。”

我把所有能帮的都帮了,最后他把我整个人生都“帮”没了。

“知网都不会用,你怎么毕业的?”我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事都听见了。

他脸一红,筷子都抖了一下。

旁边有人轻笑。

李明远端着饭盒走了,背影僵得像块铁板。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开始躲着我,但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复制我的代码。

公司内部代码库权限是分级的,初级工程师只能查看,不能修改。但李明远发现了一个漏洞——他把我的代码一段段复制下来,存到自己电脑上,改头换面,然后以“优化方案”的名义提交给王启航。

王启航不知道那是我的代码,还觉得不错,帮他往上推。

顾总监把王启航叫进办公室。

门没关严,我站在外面,听见顾总监的声音:“这个方案,和林笑笑的质检脚本有什么区别?”

王启航说:“逻辑上类似,但实现方式不同。”

“实现方式不同?”顾总监顿了一下,“你让李明远把核心算法推导过程写出来,明天之前给我。”

王启航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李明远没有提交推导过程。

第三天,他请了病假。

第四天,他直接提了离职。

我以为他知难而退了。

但我低估了一个投机者的底线。

离职当天下午,李明远给我发了条消息:“笑笑,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清楚。晚上七点,厂区门口的烧烤摊,我等你。”

我没去。

晚上九点,他又发来一条:“你够狠。但你以为躲得掉?”

我没回。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欲言又止。研发部的同事交头接耳,我一走近,他们就闭嘴。

我打开手机,看见了李明远发的朋友圈。

是一张截图,上面是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他精心剪辑过,只留下我主动帮他的部分——“我帮你写作业吧”“我替你去考试吧”“我攒钱给你交学费吧”——每一句都显得我卑微又讨好。

配文是:“有些人啊,求着我对她好,我拒绝了就开始报复。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下面评论炸了。

“这女的是谁啊?这么倒贴?”

“成人大专的?难怪。”

“李哥你也太惨了,被这种人缠上。”

我翻着那些评论,手指很稳。

上一世,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哭了整整一夜。

这一次,我只觉得恶心。

恶心他永远只会这一招——把你拉到和他一样的泥潭里,然后用他的肮脏经验打败你。

我截图,保存,然后走进顾总监的办公室。

“我要请一天假。”

他看了我一眼:“因为那个朋友圈?”

“嗯。”

“打算怎么办?”

“打官司。”

他皱眉:“为这点事打官司?不值当。”

“不是打官司。”我说,“是报警。他窃取公司代码,属于商业机密。截图里的时间线能证明,他在入职期间复制了我的代码,然后离职前恶意诽谤。”

顾总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去吧。”他说,“公司会配合提供证据。”

我没报警。

我去了法院,起诉李明远侵犯著作权。

证据链很完整——代码提交时间、版本记录、聊天记录、邮件往来,每一条都钉得死死的。

法院受理了。

我把受理通知书拍照,发在了那条朋友圈下面。

配文只有一句话:“李明远,你觉得法官会信你,还是信时间戳?”

十分钟后,那条朋友圈删了。

半小时后,李明远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发来消息:“林笑笑,你疯了?我们之间的事至于闹到法院?”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你说个数。”

“我求你了,你撤诉行不行?我不想留案底,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我看了很久,打了两个字:“晚了。”

上一世,我摔下楼的时候,也想过给他打电话。

我想问他,为什么。

他没有接。

官司打了三个月。

李明远找了律师,试图证明代码是他原创的。但我的证据太硬了——他连Git是什么都不知道,提交记录全靠复制粘贴,时间戳每一处都对不上。

法官当庭问他:“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代码和原告的代码,连变量命名习惯都完全一致?”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他。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坐在被告席上的人是他。

判决下来那天,李明远赔偿我经济损失五万元,公开道歉,公司内部通报批评。

五万块,刚好是我上一世给他交的学费。

我拿着判决书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顾总监打来电话:“赢了?”

“赢了。”

“回来上班,有个项目等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2020年3月15日。

上一世的今天,李明远拿到了成人大专的毕业证,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所有的努力,未来可期。”

下面点赞的有四十七个人,包括我。

那是我最后一次给他点赞。

后来,我拿着那张判决书,回到了公司。

顾总监把那个核心项目交给我负责,团队里六个人,包括王启航。

王启航的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公事公办地交接了工作。

我用了两个月,把这个项目做完了。

上线那天,公司开了庆功会。CEO亲自来敬酒,问我要不要去总部做技术经理。

我说:“等我拿到毕业证。”

三个月后,我拿到了成人大专的毕业证。

不是因为他催,是因为我本来就该拿到了。

上一世迟到了七年,这一世,我不想再等了。

毕业证拿到那天,我去了一趟厂区。

流水线还在,嗡嗡嗡地响。我站过的那个工位,换了一个小姑娘,十八九岁,眼神怯怯的,和我当年一样。

我把毕业证收好,转身走了。

门口,李明远站在那里。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笑笑。”他叫我,声音沙哑,“我错了。”

我看着他,没有恨,也没有快感。

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不值得我再浪费一秒钟。

我绕过他,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

他在身后喊:“你就不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就不能——”

“李明远。”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成人大专毕业证,拿到了吗?”

他愣住了。

我坐进车里,关上门。

司机问:“去哪?”

我说:“盛恒科技。”

车子启动,后视镜里,李明远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车流里。

手机震了一下。

顾总监发来消息:“总部那边批了,技术经理,年薪四十万。下周一来报到。”

我打了两个字:“收到。”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我靠着车窗,忽然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夜晚,我从出租屋的窗户往下看,觉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但现在我知道了。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拼命往上爬的人。

哪怕你曾经在流水线上拧过螺丝。

哪怕你的起点,只是一张成人大专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