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睁开眼时,入目是大红嫁衣。
她愣了一瞬,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上一世,她跪在王府门口,被侍卫像丢垃圾一样扔下台阶,薄情的三皇子萧衍搂着新欢姜婉儿,居高临下地笑:“沈蘅,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三个月后,她在破庙里病死了。
死前最后一刻听见的消息是:萧衍用她陪嫁的商路,打通了北境粮道,登基为帝。
而现在,她竟然活着。
“姑娘,该拜堂了。”丫鬟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方才说,让您从侧门进……”
沈蘅猛地攥紧了嫁衣。
侧门。
上一世她就是从这里开始,一步步把自己活成了笑话。她以为忍让能换来尊重,结果换来的是萧衍变本加厉的羞辱。她以为付出能换来真心,结果萧衍拿到最后一条商路图后,第一件事就是休了她。
“不必拜了。”
沈蘅掀开盖头,直接从轿子里走出来。
春桃吓得脸都白了:“姑娘!这不合规矩——”
“规矩?”沈蘅笑了,目光越过王府朱红大门,落在二楼窗边那道玄色身影上。
萧衍正端着酒杯,姿态闲适地俯视她,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上一世,她觉得这个笑好看极了,像天上的月亮。
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三皇子殿下,”沈蘅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了,“这门婚事,我沈蘅不嫁了。”
全场死寂。
萧衍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放下酒杯,慢悠悠地下楼,走到她面前:“沈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沈蘅解下凤冠,随手丢在地上,“不嫁了。”
萧衍眼神沉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犯的事,够抄家灭族。你以为不嫁我,就能保住沈家?”
上一世,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得她当场跪下来求他。
现在沈蘅只想笑。
“殿下的消息怕是过时了。”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户部今日巳时已查明,我父亲是被诬陷的,证据确凿,圣上已经批复了。”
萧衍脸色骤变。
他一把夺过信,越看眼神越冷。
不可能。他明明安排好了,至少三个月内不会翻案。是谁在背后——
“殿下在想谁帮的我?”沈蘅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殿下觉得,这京城里,谁最不希望你拿到沈家的商路?”
萧衍瞳孔骤缩。
顾临渊。
那个在朝堂上处处与他作对的摄政王。
“你什么时候……”
“我从未答应过要嫁你。”沈蘅转身,声音清冷,“是殿下太自信了。”
她走出三步,身后传来萧衍的声音:“沈蘅,你会后悔的。”
沈蘅脚步未停。
她太清楚萧衍接下来要做什么了。上一世,她嫁给他的第三天,他就在书房里跟幕僚商量怎么榨干沈家最后一点价值。第七天,姜婉儿以“表妹”的身份住进了王府。第一个月,他软禁了她,逼她交出所有商路的详细图纸。
她给了。
然后被休了。
“春桃,”沈蘅上了马车,忽然问,“你觉得一个女人,怎么才能活得不像一条狗?”
春桃懵了:“姑娘……”
“靠别人施舍骨头,永远都是狗。”沈蘅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王府,“只有自己开屠场,才能让所有人都来求你的肉。”
马车远去。
萧衍站在门口,手里那封信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蘅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那个懦弱的、他说什么她都点头的沈蘅,怎么会突然有了这样的心机和胆量?
“王爷,”管家小声提醒,“宾客都看着呢……”
萧衍深吸一口气,转身时已恢复从容:“无妨,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本王动怒。”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
沈蘅那句“谁最不希望你拿到沈家的商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顾临渊——如果他真的和沈蘅联手……
“去查,”萧衍低声吩咐暗卫,“查清楚沈蘅最近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一五一十报上来。”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沈蘅,到底是真的变聪明了,还是背后有人指点。
如果是后者,他还能翻盘。如果是前者……
萧衍摇了摇头,不可能。一个恋爱脑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狐狸?
他不知道,沈蘅回到沈府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闹,而是铺开一张地图,开始画线。
“北境三条商路,萧衍只拿到了两条,第三条在我手里。”她提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位置,“这三处粮仓,是萧衍大军的命脉。只要断掉供给,他的北境防线三个月内必崩。”
春桃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姑娘,您这是要……”
“他想要我的商路,我就要他的命。”
沈蘅放下笔,眼神平静得可怕。
上一世,她临死前在破庙里想了一整夜,把萧衍所有的底牌、软肋、布局都想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白死,她用命换来了一个情报:萧衍的江山,是靠三条商路和七座粮仓撑起来的。
现在,她要一条一条地,全部断掉。
“春桃,替我送一封信给摄政王府。”
“就说沈家有礼,想请王爷笑纳。”
第二天,萧衍在早朝上被顾临渊当众参了一本。
参的不是别的,正是他暗中囤积粮草、意图不轨。
满朝哗然。
萧衍后背冷汗直冒,他下意识看向顾临渊——那个男人坐在轮椅上,神情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萧衍知道,不是小事。
那三座粮仓的位置,只有他和几个心腹知道。顾临渊怎么会——
他忽然想起了沈蘅。
散朝后,萧衍没有回府,直接去了沈家。
沈蘅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书,听见他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蘅,那三座粮仓的事,是不是你说的?”
“殿下说的是哪三座?”沈蘅翻了一页书,“您暗中囤积的那三座?还是打算用来养私兵的那三座?”
萧衍脸色铁青:“你疯了?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殿下现在应该求我,而不是吼我。”沈蘅终于抬起头,微微一笑,“您说是不是?”
萧衍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沈蘅不是变聪明了。
她是重生了。
只有重生,才能解释她为什么知道粮仓的位置,为什么能提前翻案,为什么对他所有的布局了如指掌。
“你想要什么?”萧衍声音沙哑。
“我想要的东西,殿下给不起。”
“你不说怎么知道——”
“我想要殿下跪下来,求我不要走。”沈蘅笑了,“上一世,我跪了三年,殿下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
萧衍沉默了。
沈蘅收回目光:“春桃,送客。”
门在萧衍面前关上。
他站在门外,攥紧了拳头。
这个女人,必须除掉。
但他不知道,沈蘅早就料到了他的每一步。
当晚,萧衍派出的杀手还没到沈府,就被顾临渊的人截住了。
“沈姑娘,”顾临渊的信使送来一封信,“王爷说,萧衍若动您一根头发,他必让萧衍全族陪葬。”
沈蘅看完信,笑了。
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顾临渊其实一直想帮她。只是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萧衍,根本看不见别人。
“替我转告王爷,”沈蘅提笔回信,“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请说。”
“我不要王爷的保护,我要王爷教我,怎么自己保护自己。”
回信很快送来,只有两个字。
“明早。”
沈蘅知道,她选对了。
三个月后,萧衍的大军因为粮草断绝,在北境节节败退。朝堂上,他因为私囤粮草、意图谋反被革职查办。姜婉儿第一时间与他撇清关系,还反手举报了他更多的罪证。
萧衍入狱那天,沈蘅去看了他。
牢房里,萧衍穿着囚服,面容憔悴,看见她的那一刻,忽然跪了下来。
“沈蘅,我求你……你救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沈蘅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着求他的。
“殿下,”她轻声说,“您知道您最大的错是什么吗?”
萧衍抬头,满眼祈求。
“不是囤粮草,不是养私兵。”沈蘅转身,“是您以为,一个女人真心对您好,是因为她蠢。”
她走出牢房,身后传来萧衍撕心裂肺的喊声。
那声音渐渐远了。
阳光落在沈蘅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天很蓝,风很轻。
“沈姑娘,”顾临渊的马车停在牢门外,车帘掀起,露出男人清隽的脸,“该去户部了。你提的那三条新商路,圣上已经准了。”
沈蘅上了马车,坐在他身侧。
“多谢王爷。”
“不必谢我。”顾临渊看着她的眼睛,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
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沈蘅忽然想起一句话——女人这辈子最大的靠山,从来不是男人,是那个被打碎又重新长出来的自己。
她看着窗外,嘴角弯了弯。
上一世,她是萧衍的下堂妃。
这一世,她是沈蘅。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