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剑道纯阳沈清辞站在我面前,白衣胜雪,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上一世,也是这句话,让我跪在纯阳宫外哭了三天三夜,经脉逆行,修为尽毁。后来我才知道,他退婚不是为了什么“道心纯粹”,而是攀上了天剑宗宗主之女,要借她的先天剑骨突破桎梏。
而我,不过是他飞升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好。”
我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沈清辞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习惯了我在他面前卑微讨好的样子,习惯了我每次被他冷言冷语刺伤后,还要红着眼眶说“师兄说得对,是我配不上你”。
“等等。”他叫住我,眉头微蹙,“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我回头看他,这张脸我看了两辈子,此刻只觉得陌生又可悲。
“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修行功法,虽是退婚,但你毕竟在纯阳宫修行多年,我……”
“不必了。”我抬手打断他,“沈师兄的功法,我怕练到一半又成了谁的炉鼎。”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退婚后假惺惺地给我一部功法,我如获至宝,日夜苦修,结果那功法里藏了暗门,我修炼的所有灵力都会通过契约阵法渡给他。我越努力,他越强大,而我的根基被彻底掏空,成了废人。
他飞升那天,我在凡间被人打断双腿,连看门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晚,你什么意思?”沈清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剑气隐隐外泄。
纯阳宫的弟子们纷纷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听说苏晚晚缠了沈师兄三年,终于被退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资质,配得上纯阳剑体吗?”
“我要是她,早就有自知之明了。”
我听着这些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心中再无波澜。
“沈师兄,”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猜我知不知道,你在纯阳宫后山藏了三年的东西?”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当然知道我说的什么——那具被他亲手封印的、属于我的真正剑骨。
上辈子我失忆后被他捡回纯阳宫,他告诉我我是孤儿,资质平庸,若不是他怜悯,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我感恩戴德,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觉得自己能成为他的未婚妻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直到我死在凡间那天,魂魄飘回纯阳宫,才看见后山禁地中那具被挖去剑骨的骸骨。
那是我。是前世的我。
我的剑骨,从始至终都在他手里。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沈清辞恢复了镇定,眼底却多了几分警惕,“苏晚晚,你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弟子们的议论声,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三个月后天剑宗宗主之女会来纯阳宫论道,沈清辞会在那天献上我的剑骨,换取天剑宗的联姻。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那天之前,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回到住处,我翻出床底积灰的木箱,里面躺着上辈子被我忽略的东西——一枚刻着“苏”字的玉佩。
上一世,我一直以为这玉佩是沈清辞送的,对他感激涕零。直到临死前魂魄出窍,我才看见玉佩背面刻着的小字:“苏家遗孤,剑骨天成,待其觉醒,可斩日月。”
苏家,三百年前被灭门的剑道世家。而我,是苏家最后的血脉。
我将玉佩贴在眉心,磅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苏家的剑诀、上古的秘法、被封印的力量,全部在体内苏醒。原来我从未平庸,是沈清辞用禁术封印了我的天赋,又日复一日在我饮食中下药,让我永远无法觉醒。
“三年了。”我握紧玉佩,感受着体内封印的松动,“沈清辞,你以为你能永远藏住我的剑骨吗?”
今夜,月黑风高。
纯阳宫后山禁地,我熟门熟路地绕过阵法,来到那具骸骨前。
上一世我在这里哭了一整夜,恨自己无能。这一世我站在这里,只觉得讽刺。
骸骨的脊椎处空空荡荡,剑骨被完整剥离,只剩下森森白骨。而封印阵法上,还残留着沈清辞的精血气息。
他用了三年时间炼化我的剑骨,却始终无法完全融合。因为苏家剑骨认主,除非我自愿献出,否则谁也无法真正拥有。
上辈子,他逼我签下婚书,婚书里藏了血契,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将剑骨之力渡给他。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从怀中取出玉佩,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骸骨眉心。
“苏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女苏晚晚今日归来,必取回剑骨,重振苏家声威。”
玉佩发出刺目的光芒,骸骨剧烈颤抖,封印阵法轰然碎裂。一道金色的剑骨从骸骨中飞出,直直没入我的脊椎。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上辈子被挖骨的痛,我这辈子要加倍讨回来。
融合剑骨需要三天三夜,而沈清辞明天就会发现禁地异动。时间不多了。
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姑娘,久等了。”
月影下,一个黑衣男人凭空出现,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我认出他——上一世在凡间救我性命的乞丐,临死前我才知道,他是苏家旧部的后人,守了苏家三百年的传承。
“苏家剑诀最后一式,需要在剑骨融合后十二个时辰内修炼,否则剑骨会再次沉寂。”他将古籍递给我,“沈清辞知道苏家剑骨的秘密,他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我接过古籍,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苏家剑道,唯纯阳可破,唯纯阳可立。”
我愣了一下。
纯阳?沈清辞的纯阳剑体?
不,不对。这句话的意思是,苏家剑骨需要用纯阳之力来淬炼,但沈清辞的纯阳剑体是后天炼成的假货,根本不够格。
真正的纯阳,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本源之力,而整个修真界,只有一个地方有。
我猛地抬头:“纯阳宫地底?”
黑衣男人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苏姑娘果然聪明。纯阳宫建在万年纯阳地脉之上,沈清辞之所以选择这里,不是为了修行,是为了用地脉之力炼化你的剑骨。”
“可惜他不知道,苏家剑骨认主之后,会主动吸收纯阳地脉。他花了三年布下的局,到头来是在给你做嫁衣。”
我握紧古籍,感受着脊椎处传来的灼热,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三天后,剑骨融合完毕的那天,就是沈清辞身败名裂之时。
而这三天,我会让他先尝点甜头。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在纯阳宫门口拦住沈清辞,红着眼眶说:“沈师兄,我想了一夜,我不同意退婚。”
他果然露出了预料之中的表情,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苏晚晚,你应该明白,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可是我爱你啊。”我演得情真意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哪怕是……”
“哪怕是献出你的剑骨?”他突然接话,眼神锐利。
我装作惊恐地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我恶心到想吐。
“晚晚,我不想瞒你了。”他走近一步,语气温柔得像毒药,“你的剑骨是天生的宝物,留在你身上只会浪费。但如果你愿意给我,我可以带你一起飞升,让你做我的道侣,共享长生。”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话。
上一世我信了,献出剑骨后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弃。
这一世,我也信了。
“真的吗?”我双眼放光,“只要我把剑骨给你,你就不会退婚?”
“当然。”他伸出手,“签了这份血契,你就是我沈清辞的道侣。”
我接过血契,看都没看就咬破手指按了上去。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但他不知道,这份血契早被我动了手脚。他用三年的婚书骗我的剑骨,我用三天的假血契骗他的信任。
血契生效的瞬间,他迫不及待地催动阵法,想要抽取剑骨之力。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他脸色一变。
我后退几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柔弱:“沈师兄,你是不是忘了,苏家剑骨认主,必须是我心甘情愿才能献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擦掉指尖的血,露出一个真正的笑容,“我骗你的。”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纯阳剑气在周身炸开。
“苏晚晚,你以为你能逃出纯阳宫?”
“我为什么要逃?”我站在晨光中,感受着脊椎里翻涌的力量,“该逃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纯阳宫地底传来一声巨响,万年纯阳地脉如火山般喷涌而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际。
而我的剑骨,正在疯狂吸收这股力量。
沈清辞终于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你……你融合了剑骨?!”
“多谢沈师兄三年的栽培。”我身后,一道金色的剑气缓缓凝聚,带着上古苏家的威压,“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三天后,天剑宗宗主之女如约而至。
沈清辞脸色铁青地站在纯阳宫大殿,三天来他想尽办法阻止我吸收地脉,却被黑衣男人布下的阵法挡在外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纯阳宫千年底蕴被我抽干,而我每吸收一分,他的修为就跌落一分。
因为他体内的假纯阳剑体,全靠地脉之力维持。
“沈清辞,你脸色不太好啊。”我推门而入,白衣如雪,剑气环绕。
大殿内所有人齐齐变色。
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而是因为我身上的剑气——那是纯阳地脉与苏家剑骨融合后产生的至强剑意,连天剑宗宗主之女都站了起来。
“你是……”她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苏家后人,苏晚晚。”我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沈师兄,三年前你灭我苏家满门,挖我剑骨,封印我记忆,今日,该还了。”
沈清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抽出腰间长剑,剑尖抵在他喉咙,“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不信,但我身后缓缓浮现的那道金色剑影让他不得不信。
那剑影中,清晰地映着他三年前屠杀苏家的画面,一剑一剑,清清楚楚。
“沈清辞!”天剑宗宗主之女拍案而起,“你敢骗我?!”
沈清辞终于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把剑骨还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什么都给我?”我低头看着他,这个上辈子让我跪了三天三夜的男人,此刻跪在我面前,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好啊。”我笑了,“那把你的命给我。”
剑落。
纯阳宫大殿中,血光冲天。
我收剑入鞘,看着沈清辞的尸体化作飞灰,他体内的假剑骨碎裂一地,发出最后的哀鸣。
天剑宗宗主之女沉默片刻,突然对我行了一礼:“苏姑娘,若有闲暇,欢迎来天剑宗做客。”
我点头应下,没有多说什么。
走出纯阳宫大门时,黑衣男人正靠在石狮子上等我。
“苏姑娘,下一步去哪?”
我抬头看着万里晴空,深吸一口气。
“重建苏家。”
身后,纯阳宫轰然倒塌,千年底蕴化作尘土。而我的剑骨,终于完整。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低头。
剑道纯阳,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我自己的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