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女子监狱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自由的味道,混着铁锈和尘土,却比当年别墅里的玫瑰花香更让人清醒。
三年。
整整三年,我为陆景珩顶了那场商业诈骗的罪,用我的青春和自由,换他陆氏集团起死回生。
而他呢?
我入狱第三个月,就和我的“好闺蜜”苏婉清订了婚。第六个月,苏婉清搬进了我亲手设计的婚房。第二年,他们高调举办婚礼,全网直播,媒体标题写着“陆氏总裁迎娶真爱,前妻沦为阶下囚”。
手机是监狱长交还的,早没电了。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不是陆景珩的别墅,是我自己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
“姑娘,你这是刚……”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我,欲言又止。
“嗯,刚出来。”我笑了笑,没回避。
三年牢狱没有把我变成一个怨妇。相反,它把我磨成了一把刀。
公寓的门锁早就换了。我敲开隔壁王婶的门,老太太愣了半天才认出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渺渺?你、你回来了?你爸妈他们……”
“我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爸妈在我入狱第二年出了车祸,陆景珩封锁消息,不让我知道。我妈走之前,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王婶抹着眼泪:“那个天杀的!当年你替他扛了那么大罪,他转头就把你家人……”
“王婶。”我抬手制止她,“能借我五百块钱吗?我换完锁就还您。”
拿到钱,我找了开锁师傅,进了自己家。灰尘扑鼻而来,墙上还挂着我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笑得像个傻子。
我打开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炸了。
三百多条未读——一半是催债短信,一半是陌生号码的谩骂。只有一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沈渺,你出狱那天,我要看到你跪在陆氏集团门口求我原谅。否则,你父母欠下的债,你一辈子也还不清。——陆景珩”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然后笑了。
三年了,他还是这副德行。以为全世界都欠他的,以为我沈渺还是那个为了他放弃保研、掏空父母积蓄、心甘情愿替他坐牢的傻子。
我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去了趟银行。卡里的余额是零,但我没慌。入狱前我做过一件事,连陆景珩都不知道——我用他的名义开了个离岸账户,把他当年转移的那笔诈骗资金原路退了回去,顺手截留了五百万作为“证据留存”。
这笔钱,加上三年的利息,足够我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第二天清晨,我穿着黑色西装裙,化着淡妆,准时出现在陆氏集团大楼门口。
前台小姑娘拦我:“女士,您有预约吗?”
“有。”我笑了笑,“你们陆总的旧人。”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苏婉清挽着陆景珩的手臂走了出来。三年不见,她保养得更好看了,一身高定连衣裙,钻戒在手指上闪闪发光。陆景珩比三年前更沉稳,眉宇间那股掌控一切的倨傲半分未减。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沈渺?你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早。”
苏婉清捂着嘴笑,声音甜得发腻:“渺渺,你瘦了好多呀。监狱里的饭吃不惯吧?没关系,景珩说了,只要你跪下认错,他会考虑让你回公司做保洁的。”
大厅里的员工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我看着这对男女,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上辈子的我,怎么会为了这种人渣毁掉自己的一生?
哦,不对——上辈子。
我没告诉他们,我重生了。
不是在监狱里重生的,是在入狱前的那个雨夜。我眼睁睁看着陆景珩把伪造的合同塞进我手里,说“渺渺,就这一次,你替我扛了,我娶你”。上辈子的我答应了,然后在监狱里得知父母惨死、家产被吞、自己被绿得体无完肤,最后在牢房里用碎玻璃割了腕。
死之前,我听见狱警说:“沈渺,你父母不是意外,是被人撞的。肇事者叫苏婉清,她怀孕了,陆景珩花了两百万把案子压下去了。”
然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陆景珩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份替罪协议。他端着咖啡,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温柔得像毒药:“渺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上辈子的我哭着签了。
这辈子的我站起来,把协议撕成碎片,扬在他脸上。
“陆景珩,这份罪,谁犯的谁扛。”我拿起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回头,“顺便说一句,你藏在苏黎世银行的那笔黑钱,我已经匿名举报了。经侦大队应该快到了。”
他脸色瞬间煞白。
我走出陆氏大楼的时候,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景珩追出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捏碎:“沈渺!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陆景珩,你听好了。这辈子,我不会再替你挡任何子弹。你欠我父母的命,欠我三年的青春,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甩开他的手,我上了一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陆景珩站在路边,脸色铁青。苏婉清追出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收回目光,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顾总吗?我是沈渺。您上个月发的那个招聘信息,金融风控总监的位置,还缺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沈渺?你不是在……”
“出来了。”我言简意赅,“我手上有陆景珩全部的黑料,也有能力帮你把他从安城首富的位置上拉下来。条件是,事成之后,我要陆氏集团51%的股权。”
“有意思。”顾晏辰笑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车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打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司机问:“姑娘,去哪儿?”
我睁开眼,报了一个公墓的名字。
“先去看我爸妈。然后——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我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缓缓上扬。
苏婉清发来的:“沈渺,你以为你举报了就有用?景珩早就把账做平了。你还是想想怎么还你父母欠下的债吧,利滚利,现在已经是八百万了。”
我没回。
三秒后,我转发了一份文件过去——苏婉清三年前肇事逃逸的完整证据链,包括行车记录仪视频、医院伪造的伤情鉴定、以及她和陆景珩的通话录音。
最后附了一句话:“苏婉清,明天上午九点,经侦大队和刑警支队会同时找你。不用谢。”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伸手捋了捋,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笑。
沈渺,欢迎回到人间。
这一次,换我来当猎人。